尤莉是个好孩子。这是我在见到这位负责带路的向导小姐三分钟后得出的结论。
她紧张得像个第一天去大厂实习、生怕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就被HR开除的应届生。
“那、那个……前面就是汇合点了。”尤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的同事们在那里等我们。”
“很好。”我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并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写着【访客/易碎品】的亮黄色胸牌,别在了尤莉的胸口。
“这是什么?”尤莉吓了一跳。
“资产标记。”我公事公办地解释道,“这代表你是边狱公司的临时保护资产。如果你走丢了,或者被怪物吞了,我就得填一张长达三页的《外部资产灭失报告》。为了我的手腕健康,请你务必跟紧我。”
尤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谢……”
然而,这种温馨的职场入职培训氛围,在见到她的同事后瞬间烟消云散。
在控制部入口,我们见到了另外两名收尾人:阿雅,一个看起来挺干练的女性;以及霍普金斯——一个长着标准“项目暴雷前会第一时间甩锅并卷款跑路”脸的中年男人。
“太慢了!尤莉!”霍普金斯一见面就大声咆哮,那架势像极了业绩不达标的分区经理,“你知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带着这群看起来就像马戏团演员的家伙在路上磨蹭什么?如果你不想干了,我可以立刻把你的合同撕碎喂狗!”
尤莉缩着脖子,浑身发抖:“对、对不起,霍普金斯先生……”
“我不听借口!我只看结果!你这个……”
“打扰一下。”
我走上前,挡在了尤莉和霍普金斯之间。我手里拿着一个分贝测试仪,冷漠地展示给他看。
“霍普金斯先生是吧?根据《联合收尾人协会跨部门合作协议》以及《都市噪音管理条例》,您刚才的咆哮分贝已达到85,这属于‘非必要的职场噪音污染’。”
霍普金斯愣住了:“哈?你是哪根葱?”
我无视了他的问题,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计算:“由于您的无端辱骂,导致向导尤莉小姐的压力值上升,皮质醇水平增加,预计会导致接下来的带路效率下降15%。如果因此遭遇额外战斗,所有的弹药费、医疗费以及我的精神损失费(这很贵),我都会做成账单寄给贵事务所。”
我逼近一步,露出了标准的、毫无感情的客服式假笑:“到时候,贵事务所的老板可能会觉得,把你优化掉比付这笔账单更划算。您觉得呢?”
霍普金斯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只憋出一句:“……切,神经病。赶紧走!”
队伍继续推进。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糟。墙壁上不仅有粘液,还开始出现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血管般的红色根须。但这群罪人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哇哦,”罗佳用手指戳了戳墙壁上的肉块,“这触感,像是放了三个月的发霉奶酪。尼克,这属于公司食堂的采购范围吗?”
“不,那属于生化危机范畴。别乱碰,罗佳。”我头也不回地在特别滑的地面上贴了一张【小心地滑/摔死概不赔偿】的警示贴,“除非你想得脚气,还是长在手上的那种。”
前方,出现了一条长满藤蔓的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有着某种能源储存电池。它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诈骗广告里的样图。
“那是……”阿雅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愣着干什么!那是某种能源核心吗?去拿过来!”霍普金斯在后面催促,自己却往后缩了缩,“动作快点!别让便是公司这帮人抢了先!这可是能写进KPI的大功劳!”
“好、好的。”阿雅有些犹豫,但还是迈步向前。
这场景我太熟了。这就像是邮箱里那封标题为“恭喜您中奖500万眼”的邮件,或者是路边摊上写的“正宗脑啡肽一折起”。
“等等!”我猛地伸出收,“别过——”
但还是晚了。或者说,霍普金斯的催促太急了。
噗嗤。
没有任何激昂的战斗BGM,也没有慢动作特写。就像是用吸管戳破一杯奶茶封口一样轻松。
数根粗壮的荆棘藤蔓瞬间从地板下刺出,精准、冷酷且毫无美感地贯穿了阿雅的身体。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挂在了半空中,像是一个坏掉的挂件。鲜血顺着藤蔓滴落,染出刺眼的红。
死寂。刚才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的罗佳闭上了嘴。堂吉诃德手里举着枪,笑容僵在脸上。尤莉呆呆地看着前方,大脑似乎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信息。
“阿……阿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霍普金斯吓得跌坐在地,第一反应居然是捂住自己的钱包(或者脑啡肽罐子),“她死了?该死!这会影响我的季度奖金的!”
“是的,她死了。而且是那种无法复职的离职。”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声音冷得像是在念违规停车罚单。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脸色苍白、甚至还有人下意识想去摸时钟的罪人们,极其残忍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希斯克利夫,别在那发呆。这不是你平时那种‘死了就当睡个午觉’的游戏。”
我指着阿雅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清楚了。这就是‘普通人’的下场。这就是我们被称为‘罪人’而他们被称为‘耗材’的区别。”
“你们死了,经理转转头,你们就能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顶多抱怨一句‘好痛’。衣服破了能补,内脏碎了能长。但在你们的医保范围之外,死亡是一张单程票。”
我走到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的尤莉身边。我没有给她递纸巾,而是把她背上那张【易碎品】的贴纸按得更紧了一些。
“尤莉小姐。”我强行把尤莉的脸扳向我,盯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用一种快得惊人的语速说道:
“深呼吸。根据心理学模型,你现在处于应激期。哭泣是可以理解的生理反应,但在边狱公司的外勤条例里,‘哀悼’属于非战斗时间的私人活动,且不计入工时。”
“如果你不想像阿雅一样变成那棵烂树的有机肥料,就给我把眼泪憋回去。躲到默尔索后面去,他是我们这里最硬的盾牌——也是最不爱说话的,适合你自闭。”
“可是……阿雅她……”
“阿雅已经强制离职了。”我冷酷地打断她,举起手中匕首。
我转头看向那颗裂开大嘴、露出狰狞口器、正在发出类似人类嘲笑声的“黑檀女王的苹果”。
“现在,全体注意!这是一起恶性的‘虚假广告诈骗’兼‘故意杀人’案件!”
“为了防止更多的人力资源损耗,经理指令如下:对这棵涉嫌违规种植、没有营业执照、且诱导消费的烂树,进行拆迁式打击!”
“把它砍成牙签!这不算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