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脚刚踩到坚实的地面，午后略显炽热的阳光和带着尘嚣气息的空气就将他重新包裹。
那一瞬间的恍惚极为强烈，上一刻他还被困在绝对寂静、色彩剥离的精神世界中，被贾婷芸那带着蜂蜜甜味和不容抗拒力道的亲吻所淹没，感受着某些超越常理的力量与信息在唇齿间悄然传递。
下一刻，他就回到了这个嘈杂、平凡、带着暑气的现实世界。
宝马车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微风吹动别墅花园里的植物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带着一丝水润的触感。
舌尖轻轻地舔过嘴角，那清晰的甜味让他心头一跳。
坏了，好像要被亲习惯了。
“路明非，你怎么还在这？”
柳淼淼的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路明非抬头，看见女孩站在车旁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以及依旧坐在驾驶座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的贾婷芸之间游移了一下。
“呃，那个……”
看着一脸疑惑，正向自己发问的钢琴小美女，路明非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坏了，忘了精神世界里是时停状态了。
这下要被柳淼淼抓个正着了。
路明非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刚才那信息量巨大又暧昧混乱的时停经历中，迅速编织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刚才缺氧还是心虚。
路明非：“你一个人回家还是太危险了，让我送送你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都已经到家门口了，能有什么危险。”
路明非的胡言乱语让柳淼淼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过也让她的注意力从路明非擦嘴角这种事情上暂时转移了开来。
毕竟比起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的精神世界。
现实世界中，以柳淼淼的视角来看，她下车才不过一分钟左右而已。
就算贾婷芸想要和路明非做些什么，应该也没那个时间吧？
“真是让人羡慕的青春恋爱呢，剧情这么快就发展到男主角开始送女主角回家的地步了吗？”贾婷芸适时地摇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沿，笑盈盈地看着宝马车前的少年与少女。
脸上丝毫看不见偷吃的心虚，有的只是对柳淼淼和路明非两人的调侃。
“呵～，那你就继续羡慕去吧。”
对于贾婷芸的调侃，现在的柳淼淼要比之前从容了许多。
“而且我记得，婷芸姐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一些事情？”
柳淼淼：说好了的，要帮我在家里打掩护的，不赶紧把路明非带走，是等着被我老爸过来抓黄毛吗？
对此，贾婷芸则是不慌不忙的回应道：“好像是有这个事情，不过这可是因为小明非的原因哦，就算违约了，也怪不了我呢。”
“路明非？”
柳淼淼闻言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而路明非则是一脸懵逼。
不是，你两人讲黑话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讲啥。
就在路明非被柳淼淼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借口像卡壳的弹夹一样一个都蹦不出来时，贾婷芸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带着点慵懒的，看好戏的意味。
“淼淼是在担心被爸爸看到男朋友，解释不清吗？”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促狭，“放心啦，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公司吧？”
柳淼淼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自家别墅紧闭的金属大门和安静的车库。
确实，她爸爸一般不会这时候回家。
“就算不在……”她转回头，脸颊微红，瞪了贾婷芸一眼，“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贾婷芸眨眨眼，笑容更深，“不能多留你的‘准男友’几分钟，说几句悄悄话？还是说，淼淼你怕把持不住你自己？”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暧昧。
柳淼淼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贾！婷！芸！”她一字一顿，几乎要跺脚。
路明非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赶紧打圆场：“不是不是，淼淼你别听婷芸姐乱说，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
柳淼淼猛地转头看路明，眼神锐利，那股属于优等生和富家千金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路明非，你为什么总是帮这个老女人说话，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但怀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分钟？
够干什么？
也许不够做很多事，但如果只是靠近说句话，或者说快速碰一下？
路明非刚才擦嘴角的动作和那一瞬间的恍惚，实在有点可疑。
“天地良心！”路明非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心脏却砰砰直跳。
他能怎么说？
说刚才时间被暂停了，他被拉进一个黑白世界，还被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白毛萝莉围观了？
这比承认偷吃还像疯话。
“我刚才就是……就是有点晕车而已。”
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想捂脸。贾婷芸开的是宝马，不是飞机，从琴室到柳淼淼家这段路平缓得能让乌龟打瞌睡。
柳淼淼显然不信，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气氛快要降到冰点，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被柳淼淼的眼神凌迟处死的时候，贾婷芸忽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夕阳照在她淡紫色的真丝衬衫上，配着米白色的及膝裙，高跟鞋踩在别墅区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衬衣的扣子似乎给人一种，有一点凌乱的感觉。
她没看路明非，径直走到柳淼淼面前，微微俯身，凑到女孩耳边。这个动作很亲密，带着女性之间特有的、分享秘密般的姿态。
“淼淼，”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柳淼淼和旁边竖着耳朵、听力似乎也变好了不少的路明非能勉强听清，“姐姐是站在你这边的哦。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却带着戏谑。“我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鼓励。”
“你知道的，小明非有时候太怂了，不推他一把，他能在起跑线上蹲到天荒地老，你难道不想他……更主动一点吗？”
柳淼淼身体微微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贾婷芸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里某个纠结的盒子。
她当然希望路明非更主动。
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态。
这样做，她在路明非的这段关系中，无疑会占据更好的地位。
“而且，”贾婷芸趁热打铁，声音更轻，带着蛊惑，“我刚才‘看’过了，你家里现在真的没人，你真的不打算……邀请他进去坐坐？哪怕只是喝杯水？这可是‘准男友’第一次正式登门哦，虽然家长不在。”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柳淼淼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让路明非进自己家？没有父母在场？这……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少年站在那里，因为紧张和尴尬，脸上还有些发红，眼神有点躲闪，但注意到她的目光时，又努力挤出个傻乎乎的笑。
夕阳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也许……贾婷芸说得对？
这是个机会？
而且，刚才……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路明非那傻样，不像是有胆子在这么短时间里搞鬼的。
至于贾婷芸……她虽然爱开玩笑，但自己可是她唯一的学生，她还不至于和学生抢男人吧？
复杂的少女心思在瞬间千回百转。
怀疑、羞怯、一点点冒险的冲动，还有对路明非那积压已久的好感和隐约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避开贾婷芸带着笑意的目光，转向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你……要不要进去喝点东西？外面挺热的。”
路明非愣住了。
这转折来得太快，他CPU差点烧了。
前一秒还是审讯现场，后一秒就变成大小姐的私人邀请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贾婷芸。后者已经直起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阴谋得逞的狐狸。
“我……”路明非张了张嘴。
“快去啊，傻站着干嘛？”贾婷芸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眼神里满是姐姐只能帮你到这了的戏谑。
“那……那就打扰了。”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有点干巴巴的。
柳淼淼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别墅大门，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钥匙。
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优雅，但路明非注意到她开锁时，手指似乎轻微地抖了一下。
“玩得开心点哦~。”
贾婷芸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轻快，“不过记得注意时间，也别弄出太大动静。”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换来柳淼淼一个羞恼的回头瞪视。
贾婷芸笑着摇摇头，转身上了车。
宝马轻快地掉头，驶离了这片安静的别墅区。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转角，路明非才收回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能进入柳淼淼家，而感到一阵不真实的兴奋和紧张。
另一方面，贾婷芸最后那个眼神和话语，总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掉进了某个更大的坑里。
“发什么呆？进来啊。”柳淼淼已经打开了厚重的实木门，站在门内，侧身看着他。
屋内清凉的空调气息涌出，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柳淼淼身上的清香。
路明非甩甩头，努力把那些超现实的念头暂时压下。
“来了。”他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
宝马车内，贾婷芸并没有开回琴室，而是在一处能俯瞰城市一部分的滨江观景平台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傍晚微热的风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发丝。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玩味的思索表情。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路明非的气息。
以及，她在给路明兰传功后，从路明兰身上捕捉到的一丝回响。
“果然……羁绊很深呢。”
她喃喃自语，漂亮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幽蓝色，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或者星图在闪烁推演。
“那个叫路明兰的小丫头，居然能把‘标记’和‘呼唤’藏得这么深，通过血脉与精神的共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重重封印传递过来……这份对‘哥哥’的执着，真是令人惊叹。”
刚才在亲吻路明非，近距离接触他灵魂波动的瞬间，贾婷芸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自遥远之地传来的信息。
信号很微弱，且经过了难以想象的加密和扭曲，但对于她而言，解读出大致方向并不难。
“尼伯龙根……封印……昆古尼尔……还有那个令人作呕的、充满算计的‘父亲’气息。”
贾婷芸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有趣，这个宇宙的龙族，玩弄权柄和血脉的方式，倒是有些粗粝的美感，绝境中的反抗戏码，我也很久没看了。”
她帮助路明兰，一方面是兴致所至，觉得那小丫头合她眼缘。
另一方面，也是想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世界里，投下一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毁灭的令使，并非只懂得粗暴的破坏。
观察文明在压力下的挣扎、扭曲、蜕变乃至自灭，同样是乐趣所在。
而路明非，无疑是这个漩涡最中心的那个点。
贾婷芸并不担心路明非在柳淼淼家里会发生什么。
作为她的学生，贾婷芸对柳淼淼不可谓不熟悉，一个从不会夜不归宿的乖乖女。
不会有胆子偷吃的。
而且，就算柳淼淼真的大胆偷吃也没什么，反正头汤她早喝完了。
“慢慢消化吧，小家伙。”
贾婷芸重新发动了车子，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慵懒而神秘的微笑，“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呢。在你被卷进去之前，多享受一下这平凡之中带着少女香气的烦恼也不错。”
宝马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流畅地驶入逐渐亮起霓虹的城市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