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步决定介入许久后。
我们终于讨论出了个议题。
议题定为「如何让鹤见留美与周围群体协调关系」。
首先点燃导火索的是三浦优美子。
「我说啊——,那孩子不是长得挺可爱吗?和其他可爱的女孩子一起玩不就好了?试着主动说说话,关系不就能变好了?很简单嘛。」
「就是说啊!优美子说得对!」
户部立刻附和。
「哼,对吧?」
厉害,三浦的思维真是典型的强者逻辑。
能对此表示赞同的户部也相当厉害。
我几乎要心生「敬意」了。
「那、那个... ...只是因为优美子你才能做到啦... ...」
果然,连由比滨都无法完全认同。
不过,原来如此。三浦愿意和由比滨结交,外表大概是原因之一。
嘛,这家伙的外表确实无可挑剔,内在也并非坏人,只是个缺乏防备的傻瓜,在某些方面反而危险。
「虽然说法可能不太妥当,但在‘创造契机’这个层面上,优美子的话有一定道理。」
叶山发动了「边补充边委婉否定」的社会人话术,
「不过,以目前的氛围来看,主动搭话本身可能已经相当困难。」
三浦脸上掠过一丝不满,但还是「是吗」地附和了。
接着,海老名姬菜一脸自信地举起手。
「姬菜,你说说看。」
叶山点名。
姬菜?
那是谁?
——我正疑惑时,户塚轻轻拽了拽我的衬衫下摆,凑近低语:
「姬菜是海老名同学的名字。‘公主’的姬,‘菜花’的菜。」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带着一股清爽的、近似香氛的气息。
可恶!
明明是男生,为什么闻起来像高级芳香剂!
海老名姬菜。
好,记住了,虽然记住也绝对用不上。
海老名同学沉着地阐述:
「只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就行。沉浸于兴趣之中,去参加相关活动,自然能拓展交友圈。肯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要知道,学校并非世界的全部。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有趣。」
意料之外的正经回答让我有些吃惊,尤其是「学校并非全部」这部分。事实上,这或许才是正解。
对于小学生乃至初中生而言,世界往往局限于学校和家庭。
若在此处遭到否定,便容易产生被整个世界排斥的错觉。
然而海老名认为,只要在学校之外找到能让自己昂首挺胸的立足之地即可。
哈,原来如此。
并非必须依靠社交能力才能获得归属,世界远比那广阔。
而且,海老名的话似乎融入了她自身的体验。
她继续道:「
我就是通过BL交到朋友的!没有女孩子会讨厌Homo!所以,雪之下同学也一起来... ...」
「优美子,麻烦你和姬菜一起去添些茶水来。」
叶山迅速打断。
三浦立刻起身,挽住海老名的胳膊。
「OK!海老名,我们走!」
「啊啊!我的布道才到一半!」
尽管有所抵抗,被轻轻敲了下脑袋的海老名还是被三浦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目送她们离去的雪之下,表情有些僵硬。
「那个人... ...到底想劝诱我做什么?」
「小雪不知道比较好... ...」
由比滨面色阴沉地回答。看来你也曾被布道过。
况且,即便通过BL结识同好,也会因CP之争引发新的矛盾。
踏入兴趣的深坑,同样可能面临新的困境与封闭。
之后虽然又提出了不少意见,但无一具备切实的可行性。
讨论逐渐僵化,发言也随之减少。
这情景让人联想到那些缺乏干劲的班级会议
——奇怪的是,那些家伙只有在集体批斗我时,才会踊跃地提出五花八门的意见。
上课举手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就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中,叶山仿佛灵光一现般开口道:
「... ...果然,若不设法改善整个群体的关系,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呵」的冷笑。
叶山看向我,但我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假装认真地附和他。
我带着近乎确信的嘲讽,直视着他的想法。
果然,这家伙从根本上就搞错了。
「让大家关系变好」
——这种话本身就是问题的根源,是强加于人的诅咒,是如同《反叛的鲁路修》中那种绝对命令(Geass)般蛮横的命题。
那是教师们在这个狭小世界里强行推行的恶法,为了维持表面和平,不惜对一切摩擦视而不见。
世上就是存在无论如何也无法融洽相处的人,也存在令人发自内心厌恶的家伙。
倘若能将讨厌或不想扯上关系的态度明确摆上台面,反而可能催生出改善的契机或交涉的余地。
然而,正是由于一味抹杀这些真实感受,竭力粉饰太平,才让事态不断恶化。
正因看透了这建立在怠惰与欺瞒之上的「只要不表面化就不算问题」的荒谬逻辑,我才会断然否定叶山的话。
抱有类似想法的不止我一人。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雪之下凛然的声音,比我那声冷笑更为冰冷透彻,将叶山的意见与视线彻底击碎。
叶山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三浦优美子突然发难。
「喂,雪之下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是指?」
与语气激烈的三浦相反,雪之下的回应异常平静。
这份平静反而进一步刺激了三浦。
「我说你的态度!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商量,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本来就很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对这次旅行抱有期待,才一直忍着没说什么。」
「好、好了啦,优美子... ...」由比滨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三浦。
然而,雪之下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
「哎呀,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了。我对你的印象可是差到极点。」
「小雪也少说两句吧!」
夹在中间的由比滨这次转向雪之下灭火。真有毅力啊,消防员同学。
但浇水只对普通火灾有效。
若是化学药品引发的火灾,泼水反而可能助长火势。
此刻正是如此。
「我说,由依?」三浦眯起眼睛。
「...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雪之下的声音冰冷刺骨。
炎之女王的瞪视与冰之魔女的冻气同时施加在由比滨身上。
这算什么?
极大毁灭咒文吗?
连大魔王巴恩都会感到威胁的级别。
「噫?!」
过于恐怖的威压让由比滨瞬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好可怕... ...真的太可怕了... ...
「户、户塚,红茶真好喝啊。说起来,不知道材木座那家伙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还活着呢... ...」
「八幡,别逃避现实啊... ...」
户塚无奈道。
没用的,这种恐怖氛围根本无法化解。
雪之下与三浦隔着由比滨等人互相对峙。
若非中间隔着几人,事态恐怕会进一步升级。
果然,关系恶劣的孩子应该尽早隔开。
分别坐在长椅两端的话,至少连视线都对不上。
身处缓冲地带的小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不过,从外表和谈吐来看,留美酱的个性似乎挺鲜明的。想要融入小学女生的圈子,可能确实不太容易。等她再长大几岁,说不定反而能和更成熟出色的人相处得好。」
确实如小町所言。
长远来看,留美或许是能在学校生活中找到自己位置的那类人。
即便与女生关系不佳,大概也会受到男生的欢迎... ...不,我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
叶山对小町的话表示理解,点头道:
「确实,感觉有些冷淡,或者说疏离。」
「冷淡?那根本是瞧不起人吧。」
三浦带着挑衅的笑容插话,
「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才被孤立。跟某人真像呢。」
面对三浦的挑衅,雪之下淡然回应:
「那不过是你们的被害妄想。正因为自觉低人一等,才会觉得被人瞧不起吧?」
「...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三浦的声调陡然拔高。
由比滨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看看三浦,又看看雪之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徒劳地抓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绷得发白。
她再次被夹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而这次,连充当缓冲的余地都显得微乎其微。
夜风吹过,她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寒意,还是别的什么。
「优美子,住口」
制止从长椅上站起身的三浦的是叶山低沉的声音。那并不是一直以来的轻薄的口气,而是有着说不出来的魄力。真要说的话,有些可怕... ...
「隼人... ...哼!」
三浦对叶山的态度一瞬间吓住了。
却还是老实地坐下了,再也没有说话。
座位上流淌着尴尬的沉默。
现在已经是完全没法继续谈下去的气氛了,于是只好决定留到明天了。
嘛,我说这个就是所谓的政治吗?
不过,就是那啥。
连高中生的我们都没法好好相处,让小学生们好好相处什么的不是肯定做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