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沉默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虽然早在叶山初次踏入侍奉部时便有所察觉.
但雪之下对待叶山时那份特殊的僵硬感,与她对旁人纯粹的冷淡截然不同。
那不是简单的疏离,而是包裹在礼貌外壳下带有明确意志的抗拒。
刚才她话语中那份斩钉截铁的否定,便是佐证。
我明白了。
他和她之间,在我视线未曾触及的过往里,必然发生过什么。
嘛,具体是什么都无所谓,与我无关。
只是此刻空气中因此滋生的恶劣气氛,着实让人有些不适。
「呀嘞呀嘞... ...」
平冢老师像是算准了这个时机,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她缓慢地吸了半支,在便携烟灰缸边缘捻熄,目光转向雪之下。
「雪之下,你怎么想?」
被问到的雪之下以手托腮,陷入短暂的思索。
「... ...先确认一件事。」
「说。」
「平冢老师之前提及,这次活动也兼具侍奉部合宿的性质。那么,鹤见留美的事件,是否也包含在所谓的‘部活范畴’之内?」
平冢老师略作沉吟,缓缓点头。
「... ...嗯。这么说也没错。作为林间学校的协助者与志愿者,处理在此过程中观察到的问题,从原则上看,确实可以视为部活的一环。」
「这样啊... ...」雪之下低声应道,随后闭上了眼睛。
林间夜风渐弱,树叶的沙沙声也低伏下去,仿佛连这片森林都在屏息凝听。
无人作声,只有等待。
「我... ...」
雪之下雪乃睁开双眸,声音清晰而坚定,
「如果她主动寻求帮助,我会以某种方式介入,尝试解决问题。」
话语之中,寄宿着凛然不可动摇的意志。
真够帅气的啊,雪之下。
虽然我和她之间还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隔膜。
但我也会为之赞叹:
我若是女性,恐怕也会被这份决断力吸引吧。
看,由比滨和小町都看得有些出神了。
平冢老师仿佛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重重地「嗯」了一声。
「那么,问题在于,她是否会寻求帮助?」
「... ...这我无法断言。」
确实,我们并不清楚她内心真正的诉求,更无从确认她是否抱有改变的意愿。
由比滨在一旁,手指轻轻拽了拽雪之下的袖口。
「小雪... ...我觉得,那孩子大概是说不出口的。」
「因为无法信任任何人——是这个意思吗?」
我问。
由比滨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嗯... ...有这个原因。但留美酱也说过吧,欺负人的事时常发生,她自己也曾对遭受欺凌的朋友‘保持了距离’。她会不会... ...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获得帮助?或者,不允许自己接受帮助?我觉得这不能全怪留美酱一个人不好... ...大家,可能都有责任。」
她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共鸣感,仿佛在述说某个并非完全与她无关的故事。
「在这样的环境里... ...就算想搭话,想好好相处,也很难做到吧。而且,还会留下某种... ...罪恶感。」
话语在此中断。由比滨深吸一口气,随即像是要驱散过于沉重的气氛般,
「啊哈哈」地干笑两声,试图用笑容掩饰什么。
「哎呀,真是的... ...说了些怪难为情的话。说到底,在周围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主动去搭话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雪之下静静注视着由比滨那带着些许窘迫的笑容,眼神复杂。
一般而言,向被孤立的个体伸出援手确实需要勇气。
由比滨最初踏入侍奉部活动室时,也曾紧张不安。
但她跨越了那份忐忑,向雪之下、也向我搭了话。
这份笨拙却真实的勇气,此刻看来,想必格外耀眼。
「不过呢,」
由比滨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留美酱班上的大家,会不会也是因为‘阅读空气’才变成这样的?每个人都想着‘如果我主动搭话,说不定自己也会被孤立’,于是都选择观望,或者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结果,就在这种微妙的僵持里,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啊!哇——!我、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超级阴暗?!没问题吗?!」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论的尖锐,慌忙抬头,紧张地环视四周,眼神中混杂着不安与后悔。
然而,周围并没有人露出嫌恶的神情。
只有混合着苦笑、无奈、以及一丝理解的复杂表情。
由比滨这家伙,果然... ...我若是女性,大概会想和她成为朋友吧。
「没关系的。」
雪之下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某种沉甸甸的温暖,
「这... ...很有你的风格。」
听到这句话,由比滨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平冢老师对雪之下和由比滨投去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么,对雪之下的意见,有人反对吗?」
她停顿片刻,缓缓环视众人。无人出声否定。
毕竟,在这种氛围下说出「帮什么帮,我要回去睡觉了」之类的话,无异于自绝于集体。
「很好。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我去休息了。」
平冢老师掩口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席。
而此刻,
篝火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四周,而其他人也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