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到达那个记忆中的三岔路口。
在路中间种有一棵分叉的树木,越过它向着西面走,有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石头,顺着上面的掌印方向进入灌木丛,在草丛中不迷失方向,直走100m后——看到了。
被草木掩盖的洞穴外有着熄灭的火堆,以及杂乱的脚印。
鞋尖基本都朝外,没入灌木中消失不见。
但内部并非空无一人,毫无危机感的闲谈声在回音的增幅下,使得洞外也能清晰听见。
入洞口相当黑,急忙离去的人将行李与火把一起打包带走,地上散落的布条上踩满了鞋印。
火光在深处摇曳。
「我这就带您去见船长,我们船长绝对懂这个的!」
嘹亮的男声向着出口逼近。
硬底鞋踏在石头上的声音紧随其后。
「等一下,前面有人。」
「嗯?什么都看不见呀?」
好奇的女声询问着。
「直觉啦直觉。」
声音明显压低了。
中段漆黑,且有石壁挡住视线的洞窟内部,一般来说是无法察觉到外部侵袭的。
就算有着能够看破黑暗的能力,也无法穿过石壁看到在洞口站立不动的我们。
「前面的,什么人!」
犹如狮吼的声音传出,惊起林子中的一小片鸟群。
「萨森伯爵认识的人——」
「……」
没有回应。
或许是在思考吧。
「嗯~?」
少女疑惑的声音拉长了,通过婉转的语调能想象出她歪着头思考的样子。
「莉莉。」
「啊!」
「哇,等一下,别出去!」
急促的足音越过了隔断洞穴的石壁。
少女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一如既往的阳光,整齐华丽的裙子。
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
内心中的纯洁依旧白的发亮。
身后的火把没有及时追上少女,她独自一人进入黑暗而又杂乱的洞窟中部。
「啊。」
地面的石头凹凸不平,还随意散落着未能及时整理的杂物。
绊倒也是在所难免。
每次用全力奔跑起来的时候,风总是在撕扯我的肌肉。
停下时也是如此。
她的裙摆飞舞,失去平衡的靠在了我身上。
急风中的香甜气息吹灭了光头男子手上的火把。
她那和傀儡一样的父母在看到我们后,也褪去了脸上的焦急。
「你们怎么来啦?!」
快乐,惊喜的感情充满了我的视野。
被深深的埋入温柔乡。
她依旧保持着不平衡的姿势,用全身的重量压在我之上。
「她……飞起来了?」
在光头男子的视野里,或许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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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意思是我们都是一伙的是吧。」
在一番解释后,他擅自将这些话语在脑中转化为自己的理解。
并没有特别纠正的必要,太麻烦了。
他背后的事情则相当简单。
曾在萨森伯爵手下担任观察员的他,因对心高气傲的王领贵族不满而大打出手,被解除职务并流放野外,终生不得进城。
在前两天遇到了这位神奇的小政治家,被其理念所感化,现在准备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她推荐给敬爱的船长。
「意思是那场袭击不是你指使咯?」
他悲伤的皱起眉头。
「我没管好手下的人,所以也是我的问题,可恶——」
莉莉满意的点了点头。
用一副看着优秀弟子的眼神,看向深深低头,握紧双拳的男人。
盗贼统领发自内心的悔过,让洞窟内的其他人都四散离去了。
这也算是解散盗贼团的一种方法?
按照赫米娜的推断,逃亡的袭击者应该已经到了才对,但看这里荒无人烟的样子,或许也自己逃走了吧。
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
就像狂热的信徒眼中只有自己的神一样。
「对啊,船长一直都在和那群贵族往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被别人看不起,和我们一样!」
「不对啦,是要和谐相处才能携手共进!」
「对对对,大副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总感觉,就连被敬仰的莉莉也感觉有些困扰。
「因为我们被人看不起,所以和我们来往的那些贵族也被其他贵族看不起,所以他们也讨厌其他贵族,只要所有人都被看不起,那就是所有人都一样平等!」
骷髅眼秉持着奇怪的理念,滔滔不绝的向我们传授着他的想法。
难怪没人跟随他。
他一边捡起地上散乱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强化着自己的想法。
从堆满灰尘和木片的杂物堆中扯出一个巨大的行李包。
将东西塞进去。
破旧不堪的外套绕在脖子上,变成围脖兼披风。
用剩下的布条缠住光头。
他便成为了旅行者。
「走吧,一起去北边见船长!」
「所以你想去干啥?」
「当然是验证我的想法,还有把这位贵人推荐给船长。」
赫米娜放弃了提问。
她或许知道这种人是无法沟通的。
没有计划性,成员奇怪的旅行团就在此单方面宣布建成了。
没有问过其他人的意见,但总之,大家的目的地的确都是那座城市。
「怎么去?」
「……………………走过去!」
为何有这么长的沉默。
「走过去要接近两周诶。」
「总,总会有办法的,那个,在路上拦车。」
「那是不好的事,做了就会被船长骂哦?」
「哦对的对的,不能那样,那就走过去!」
「但是我们的莉莉大小姐走不了这么久吧,嗯?」
「嗯!脚会痛!」
赫米娜又用手指缠上莉莉的小马尾辫,看着头发绕着手指打转。
「嘶——那就不走,去找马车。」
「钱呢?」
他的手下看来都是务实的人,在逃离这已经没有希望的团伙时,并没有忘记把最重要的金钱都好好分走。
就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到。
作为盗贼有点过于失败了。
离开洞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鸟群盘悬着飘落在树冠上,空巢上又结满了毛茸茸的果实。
光头男拿着砍刀随意劈砍灌木,给后面的人开路。
但比起竖着生长的灌木,被砍倒的树枝反而更加容易让人绊倒。
莉莉趴在父亲的背上,视野越过灌木丛,用手搭成凉棚,看向远处。
我和赫米娜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这乱七八糟的队伍。
「你觉得这真的能行吗?」
「什么部分?」
「所有部分。」
……
「不行」
她干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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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比想象中快,而我们没有找到营地这件事在预料之中。
林间的空地要么过于潮湿,要么视野受限。
最终,我们选择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停下。
篝火燃烧着,为我们驱除野兽与蚊虫。
大家都吃着腌肉和盐饼。
莉莉在吃什么都能津津有味这一点上,与普通贵族倒是相差甚远。
或许是已经到了小孩子该睡觉的深夜,她抱着硬邦邦的烤面包,开始神游天外。
在母亲的轻拍之下,她缩成一团,扯着自己的衣服睡着了。
我将她安稳的放进石棺中。
只要我不打开,她就是安全的。
光头男子将刀按在石头上,磨出火花。
袭击商队会遭到惩罚,这是辟海领的规矩,也是运作逻辑。
袭击旅人,特别是与商队无关的旅人。
可就没这么多人管了。
但他说。
「我知道这附近有哪些家伙在转悠,交给我就行。」
看他狰狞的笑容。
或许不是想用温和的办法解决啊。
旅程的第一天夜,蓄势待发,熬了一晚上的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