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上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
苏晓琦起了身，一个人来到卫生间的位置，看着镜子中乱糟糟的自己，把自己的手当梳子，随便梳理了一下头发。
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否乱糟糟的，但如果一直这样乱下去，很大概率会导致自己被头发弄得发痒，所以她都会想办法把头发弄得整齐。
不过她也没有梳子，能够梳理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小手，自然效果也不是很好。
大概这样就行了。
她把口中的泡沫吐掉，又继续刷着牙，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计时器，上面的倒计时还没有到0。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闹钟声在一旁响起，苏晓琦清理了自己的嘴巴，确定没有泡沫之后才拿起了一旁的毛巾，按照记忆中妈妈的手法搓洗了一遍，然后糊在自己的脸上，把自己的脸当做盘子一样搓洗着，一直戳到小鼻子变得红彤彤为止才终于是停下。
确认都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脱掉了自己的裙子，赤着身体来到了房间位置，穿上了校服。
今天的早上似乎有些不同。
到昨天下午为止都只有两个人希望她能够上学，今天又多了一个，还是一个同班同学，帮她修电视的。
机械地检查了一遍门窗和水电煤气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才抓起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现金，用幻术包裹住自身，让苏晓琦变成了苏启，拿着它来到了一楼的位置。
刚刚下楼，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方芷晴。
她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了想，又把对方的出现归咎到了她和自己的约定上。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但也没有打招呼，木着脸，直勾勾地看着方芷晴。
方芷晴被看的别扭，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这个单纯的女孩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又迅速转了回来，和她打着招呼：“早。”
“嗯。”
苏启点了点头，发出的声音是男声。
这其实和她男生时期的声音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毕竟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声音变化，高中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也没有被人道明过。
“……”
方芷晴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在她眼里苏启其实还是那个苏晓琦，一头艳丽的红发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只是看一眼就会被她吸引，让周围一切的颜色都失去光泽。可这男生的声音却成了这一切的污垢，让她很不舒服。
在她看来，苏晓琦明明拥有着最美好的一面，却要用一层破布麻衣将这些给遮盖，实在是可恶。
苏启的样子其实算不上难看，即便不抛却那一双可怕的吊梢眼，她也依旧是算得上是帅气的那一类，如果她肯打扮，肯主动撩拨女孩子的心绪，估计能够成为班里男生最讨厌的那一个——把相当一部分女生的思绪抢走的男孩。
可是呢，方芷晴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她就是个没救了的蕾丝边，喜欢的就是女孩子，这一个红色的女孩就是她见过最喜欢的，或许也是从今往后都最喜欢的。
想要说两句，却又想起来，苏启现在还在装着男生，于是便换了个说法，“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要用以前的声音说话，知道了吗？”
“……”
不明白有什么意义。
苏启歪了歪脑袋，有些蠢萌的。
她还是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方芷晴的脸。
方芷晴也看不懂苏启的想法，两人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很久，直到后来呢，方芷晴明白对方这是等自己主动开口，于是才尴尬地带着苏启走向了学校的方向。
她其实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上学的习惯，她在班里朋友不少，但因为高中走读的人终究是少数，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去学校的，这个时候多了一个人，她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启仔，你今天不吃早餐了吗？”
等两人快要走出这条巷子，一个大爷对着她们，更准确地说是苏启喊了一声的时候，方芷晴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苏启不一定和自己一样，是在家里吃了早餐才出门的。
脸像是烧了一样发烫，方芷晴捏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赶紧带着苏启去到了早餐店的位置，一边还在唠叨着：“你没有吃早餐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和你约定好了，要一起上学。”
这句话是写在板子上的。
“……”
方芷晴这会也终于明白，要是和苏启相处的话，需要更多照顾这个有些自闭的孩子才行。
她拉着苏启的手，感觉到苏启的手异样的柔软，那小手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我说你啊，就算是想要泡我们启仔，也不要忘记了带他过来吃早餐啊。”
早餐店大爷的牙少了两颗，说话有些漏风，话语里带着些调侃，却不急不忙地帮苏启做着早餐。
苏启把钱放到了大爷面前，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大爷看也不看一眼，随手就把它放到了收银台那里。方芷晴看着这些，忽然有一种感觉，就算苏启放的不是5块钱，而是1块钱甚至五毛钱，大爷也一样会做。
怎么说呢……苏启大概是这个垂暮的老城区唯一的“小孩子”。
早餐很快就送了上来，一碟肠粉，一碗粥，一份豆浆。另外大爷还给了方芷晴一份包子和豆浆，没有收钱。
方芷晴从来都不会矫情，甜腻腻地向大爷道谢了一番，听得大爷满心欢喜之后就开始将这第二份早餐吃了起来。
16岁的女孩子其实就差不多开始在意自己的体重了，若是放在平时，方芷晴肯定不会吃这一份早餐的，但今天坐在她对面的是苏启呢，这就有些不同了。
小口地咬着包子，一边偷瞄着面前的女孩。
她的动作很呆，吃得嘴巴到处都是油，方芷晴看得好笑，拿起一旁的纸巾，帮女孩擦着嘴。
“谢谢。”
还是本子，这一次是以前用过的那一页。
若只是这样的话，今天早上大概就该结束了，不过方芷晴忽然起了兴致，对着面前的女孩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要是你想要谢我的话，给我一些奖励怎么样？”
她很好奇，如果是这个女孩的话，她会给自己什么奖励。
苏启的眼里的世界和她不同，这一点她昨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苏启的时间似乎停止在了某一个年纪，导致她思考的方式都和正常同龄人不同。这样的苏启，要奖励的话又会是怎么给呢？
苏启听到这话语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依旧用吸管喝着豆浆，这个时候听到楞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呆，然后有些犯难地翻了翻口袋。
她今天没有带更多的钱。
于是乎，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豆浆，把它推了过去。
“……”
倒是预料之外。
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她面对的挑战远非自己所想。苏启喝豆浆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坏习惯，她喜欢将吸管咬的坑坑洼洼，去感受吸管那难受的塑料味道。
而她这样的动作也仅仅是因为那童心未泯的小想法。
此刻方芷晴面前的任务已经不再是那寻常的普通级而是更难的精英甚至勇士级。
方芷晴所有的经验都不过是停留在最基础的理论知识上，换做游戏之中就是全身白套，等级还很低，甚至一个技能没点，现在她要单刷前期最难的jz本了！
她有些郁闷，为什么这个女孩总是不按常规套路出牌，她承认对方的挑衅成功了，她只能像是一个怀春少女一样看着这沾着了心爱女孩液体的吸管暗自发愁。
一旁的大爷见状正哈哈大笑着，丝毫不给方芷晴面子。
方芷晴又是一阵恼羞，娇嗔地瞪了大爷一眼，然后继续为难地看着此刻的吸管，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含着那些，感受那在恋爱小说中列为常客的间接接吻。
那个喜欢潇洒不羁、一颗心没有办法被这四线小城市束缚的未来自由插画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束脚，什么叫做当有一个女孩真的住在你心里的时候，你平日里那些不曾在意的小小细节都会变成你最大的阻碍。
过于长久的沉默终于是惹得了苏启的注意，她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吃过一口自己的早餐，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盯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将刚刚放下的本子又一次拿了出来，写下了一句话：“不喜欢么？”
没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苏启好像就只是这般单纯地询问面前的女孩，单纯地像是在询问天上飘着的那朵云像不像一条狗。
方芷晴终于也是狠下了心，她低下了头，含住这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吸管，小心又细微地吸着里面的液体。
刚刚煮开的豆浆并不像是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温和，就算是方芷晴这样小心翼翼地喝了，也还是免不了被忽然烫到。
她伸出了舌头，最终还是像小狗一样哈着气，想要让自己的舌头好受一点。
这一切都落在了苏启的眼里。
她记得方芷晴刚刚的动作，记得自己被擦拭嘴角时候那升起的怀念和开心。
她的想法总是那么的简单，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别人那些做了会让她感到开心的事情，她就会再做一次给其他人。
于是呢……
她伸出了手，轻轻捏住了方芷晴的舌头。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凝固。
苏启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只是轻轻捏着，小小地揉着，帮助方芷晴散热。
而方芷晴感受到的就多啦。
她疼痛放大了她舌苔的感觉，当苏启冰冰凉凉又十分柔软的小手触及到上面的时候，她除了那份疼痛之外，还有的便是苏启指尖因为不小心触碰到早餐而带来的淡淡甜味。
又或者，又或者其实那一份甜味根本就不是基于早餐过来的，而是苏启的指尖，甚至只是她自己的大脑擅自脑补出来的。
恋爱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东西，更别说现在苏启的动作也确实已经超过了普通接触的范围。哪怕是亲密的情侣也鲜少会用自己的手指去触碰另一半的舌头，这样的举动只在情趣之间发生。
自由自在的插画家终于是被这无心的举动所击溃，那在众多女孩子之间搂搂抱抱也不会产生更多情愫的意志力在这一瞬被击穿，她终于是像一个怀春少女那样脸蛋红得发烫，耳朵传来的热度更是让她想要一头扎在冰川之中，永远不要再起来。
也幸好，她给苏启擦拭嘴角的时候只用了很短的几秒钟，苏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仅仅是用了那么简短的几秒钟。
于是她便收了回来。
可这又真的算得上是幸运么？
反正这都和苏启没关系。
她不管方芷晴被自己撩拨地如何小鹿乱撞，她只是潜下心吃着自己的早餐，一边听着早餐店大爷那不听念叨着的，“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的话语，等到吃完饭之后就乖巧地坐在桌子旁，一如方芷晴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模样。
只是啊，那个闯入她房子的人早已经羞怯难耐，此刻红着脸不如之前那般冷静。
大爷的笑声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