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晴的落败并不在苏启在意的范围内,她甚至连自己身旁多了一个同行者也不在意,她们约定好了要去上课,所以方芷晴便来到了她的身边,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早餐的事件方芷晴将决定权全部扔给了苏启,她则是跟在苏启的背后,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小情绪,一边又悄悄地打量面前的这个女孩,想要看到这个女孩不一样的表情。
但很明显,她失败了。
她就只能是不高兴地嘟着嘴,跟在苏启的身边。
平日里的苏启总是一个人在这个老城区里出门,一个人坐在公交站上等待,如果等了一百秒公交车还没有过来,她就会直接放弃坐公交车的想法,一个人绕着远路,去到附近的公园之中,去看看人工湖泊之中露头的碧绿色小乌龟,也看着健身大妈大爷们在那里舞刀弄枪,又或者是放着让她必须要捂着耳朵才能够前进的音乐,跳着她看不懂的广场舞。
今天的一百秒并没有等来公交车,她便是直接离开了公交站,直接去到了公园的方向,去看着今天的小乌龟。
小乌龟一如既往地在看到她之后全部都缩回到了龟壳之中,有几个离地远的甚至直接爬回到了水中消失在一片墨绿色的湖泊之中。
苏启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她就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看到如往常那样有趣的景象之后就直接离开,不再去吓唬这些没有灵智的小动物——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吓唬它们。
她离开了栏杆,走到了那一片清凉的林间小道,这个小道是她妈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石块之后才修建的,苏启对这种东西一开始感觉到陌生,但现在也早已经习惯,她走在两边镶嵌着石块的按摩小道上低着头看着那一个个不同的鹅卵石,偶尔看到几块松动了的石头就会低着头,看一下自己能不能把它掰下来。
于是……
咔嚓一声,石头就出来了。
苏启继续保持着下蹲动作,打量着这样一块石头,等到自己的手上全部变得脏兮兮的之后,她就把石头放下,把石头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小学还没有毕业的小孩子,对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那份独特又令人羡慕的好奇。
方芷晴就跟在苏启的身边,她好几次想要阻止苏启,让她不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但每每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她又会收起来,想要完整地看看没有别人干涉的情况下苏启到底是怎么上学的。
刚刚陷入爱河的女孩总是会对心仪对象所有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好奇,特别是苏启这种平日里就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女孩。
她想着自己一定不能主动干涉,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从中察觉到哪怕一点的突破口,让这个前不久让她出丑的女孩也好好出一次丑。
或许是方芷晴一直关注着苏启所以性格也偏向于了苏启,也可能单纯就是方芷晴本来就有这样的一面,此刻被苏启这小孩子般的举动牵引了出来,现在的她也是一副小孩子斗气模样,全身心地注意着面前的女孩。
红发的少女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在绿叶遮天的小径上,早晨的天空并没有太过强烈的阳光,在淡蓝色的漂亮滤镜之中,一片和少女发色相差甚远的绿叶落在了少女的脑袋上,少女便停下了脚步,想要抬头去看看自己头上这片绿叶,却怎么都看不到。
绿叶就要从她的脑袋落下,她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刚刚的动作,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玩着和刚刚不一样的游戏。
在她的心目中,整个世界就该是如此,即便她就站在地球这个庞然巨物的肚皮上,她也依旧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归属感,周围所有的行人都和这条绿荫小道上种植着的树木一样,不过是一个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装饰物。
如果放在游戏之中,那她便是玩家,其他所有的人都是没有交集甚至没有任何台词的NPC。他们会到处走读,会发出一些声音,但终归是一些不可交互对象。她也没有打算去寻找可交互NPC的想法,就这样在这个没有任何通关条件的游戏里维持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孤独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当孤独像是影子一样跟着你的时候,你甚至会觉得孤独本身就是最好的陪伴。
绿荫小道上很长,贯穿整个公园,在走了不久之后苏启就打算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捂着耳朵,这样的举动终于是让方芷晴忍无可忍,她伸出了手,帮苏启捂住了耳朵。
苏启的脸蛋白白净净,带着方芷晴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属于少女容貌的美好,而此刻这个容貌的主人就要用那脏兮兮的小手去破坏这份美好了,她又怎么能够继续像是刚刚那样待着!
只不过呢……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并且有意地规避着那头上的小小绿叶。
她并没有中断苏启的小小游戏,而是尊重着这一切,只是帮她捂住了耳朵,隔绝了那烦人的噪音。
于是乎,方芷晴这个有台词的NPC,功能除了修电视之外又多了一个帮忙捂着耳朵。
她并没有在意方芷晴那不老实的小动作,没有去管对方玩弄自己耳朵还有轻轻抚摸自己脸颊的举动,她只是继续玩着那幼稚的游戏,一个人……两个人走过漫长的小道,重新回到了闹市之中。
苏启的游戏似乎就是以绿荫小道的最后为终点,在迈出那个小道之后她便伸出手,用脏兮兮的小手将那一片绿叶摘下,送给了一路上帮自己挡住噪音的女孩。
苏启很讨厌噪音,也讨厌那些很大的声音,这种讨厌到了称得上是恐惧的程度,远离噪音对她来说和观看《哆啦A梦》一样重要。
因此,她想要给这个NPC一点任务奖励,作为一路上帮她挡住噪音的谢礼。
绿叶递给了方芷晴,脏兮兮的小手把她漂亮的红色长发惹上了一抹尘埃,遮盖那艳丽的颜色,方芷晴很想帮她拍掉。
但显然,现在更重要的是接过苏启那份小小的奖赏。
她把绿叶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计划着在放学之后将这片绿叶做成标本书签,保存一辈子。
等到绿叶放好了之后,她才看向了苏启,轻轻拂去发间的浮尘,随后把注意力放到了苏启那小小的手心上。
她握着两只手,用自己的手蹭着上面的浮尘,用这样温柔的方式把这双手变得干净。
方芷晴并没有选择用力拍打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
在她看来苏启的小手就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就应该像是这样温柔地轻轻蹭着。
至于在一旁的洗手池?
她选择性无视了。
苏启很乖,倒不如说被握住了手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机械一样僵硬,一双漂亮的金色眸子看着自己的手,胸腔之中的心跳在慢慢加快,这并不是心动,而是……
恐惧。
一直到方芷晴把手松开,苏启才终于是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注视着方芷晴,良久之后,说了一句话:“谢谢。”
清丽空灵的女声环绕在方芷晴的耳边,让她格外的高兴。
苏启明白了,这个NPC不会攻击自己。
不会攻击自己,并且会帮自己修电脑和遮住耳朵,那就是好人中的好人。
她喜欢好人。
苏启留下了这样一句话,独留方芷晴心脏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