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启来说，这个世界是一成不变的。
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开始，她就感觉自己的时间停止了。
或许是那一天，在她还是他的时候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前，她的母亲还在和她说自己要给她买她最喜欢的哆啦A梦糖人，让她在这里等着。
她等到了半夜，一直到后面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强行将她拖了进去，随后她就成为了那里的一员。
她说她给了院长一笔钱，院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之后呢……
苏启妈妈就剩下一个和当时的苏启差不多高的灰白色的小石碑，就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要苏启了。
后来，初中毕业之后，她就一个人搬了出去，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女生。
没有一点的预兆，身体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疼痛，随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红色的长发，金色的眸子，柔软的身体。
还有……现在方芷晴看不到的，被隐藏起来的龙角和龙尾。
龙族。
后面她这样子被其他人看到了，被问及名字，她就给自己起了个似是而非的名字。
苏晓琦——苏小七。
小七是她妈妈以前最常喊她的小名。
大概是因为她妈妈真的给院长留了一笔很大的钱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她足够乖巧，可能两者都有。总之呢……
她在高中之后被允许搬出来住，院长还按时给她生活费和垫付房租。
房东老太是院长的姐姐，其实也不用支付房租。
她在没有人的时候就以本体的模样待着，只是因为今天发烧了的缘故，她上午并没有过去上学，而是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发烧了。
她也没有继续去上学，下午也只剩下了一节课，她反正也旷课了，旷课一个上午和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就坐在地上，想要开电视，却发现电视一片雪花，只能够朦胧看到里面的东西。
苏晓琦犯了难，她不会修这些东西。福利院的电视也经常坏，但因为孩子们总是喜欢聚集在电视机旁的缘故，每次她发现电视机坏了的时候都已经修好了。
而后呢，她就一个人坐在地上，抱着房东送给她的大鸭子，看着电视机发呆。
到了2025年，其实日本的动漫已经很少会在国内的电视里看到，但或许是因为怀旧，有一个电视台还在播放着《哆啦A梦》，她想看。
恰巧，方芷晴来了。
于是，她在板子上写下了文字。
方芷晴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坐在了她的旁边，不过和鸭子坐的苏晓琦不同，她是盘着腿的。
橙华一中这难看的校服款式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优点，最起码她不用在意走光的问题——虽然在这个少女面前，她也不在意自己走光这件事。
她看着少女，少女的目光也一直跟着她，哪怕方芷晴已经坐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只要轻轻摇晃身体就能够触碰到少女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肤，可少女依旧没有任何的警惕，似乎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又晃了晃自己的本子，像是重复着刚刚的话语。
方芷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能说话么？”
“能的。”
苏晓琦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感，明明她就在方芷晴的面前，可方芷晴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
说完这一句话，她又继续在板子上写字。
“只是不熟悉这声音，听着很怪。”
“很怪？”
方芷晴从来没有听过有人会觉得自己声音很怪的。
“嗯。”
苏晓琦继续应着。
“不像是我自己的。”
苏晓琦其实在男生时期就很少说话，说话的声音也比其他的男生要更加尖锐一点，但总归只能够被分到中性层面，而此刻的声音却是实打实的女声。
“……”
方芷晴若有所思，而苏晓琦又翻回了那一页，在她面前继续晃着。
“好好好。”
“啪！”
巨大的声音让苏晓琦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看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很讨厌这样的声音。
不过，这老旧的电视也在这一下子的敲击下恢复了正常。
老物件就是这样，不同于现在那金贵的高科技，耐造。
电视机里顿时浮现了大雄抱着哆啦A梦求救的场景。
也或许，孩子就是需要这样的故事。
“谢谢。”
苏晓琦应了一声，随后就抱着自己的鸭子玩偶，改变了一下坐姿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个，仰着头看着电视。
方芷晴其实早就到了对这些内容感到无聊的年纪，不过苏晓琦喜欢看，那她就喜欢看。
等到一集看完，胖虎和小夫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方芷晴终于是忍不住向苏晓琦询问：“我叫方芷晴，是苏启的班长，你叫什么名字？”
苏晓琦歪了歪脑袋，似乎对方芷晴的话语感到困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不喜欢言语，便闭了闭眼睛，等睁开眼睛时，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发出了轻微的亮光，那个孤僻、带着吊梢眼的男生就出现在了方芷晴的面前。
方芷晴骇然，甚至直接跳了起来。
只是很快，或许是察觉到方芷晴并不喜欢她的这幅模样，苏启就取消了自己的幻术，变回了苏晓琦。
方芷晴这才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你是苏启？”
“嗯。”
苏晓琦捏着鸭子玩偶，目光落在电视机的广告上，身体比之前蜷缩得更紧。
“你是女生？”
“……？”
苏晓琦似乎搞不明白这个问题，当着她的面撩起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了里面男生的四角内裤，就在她打算继续脱下去之前，被方芷晴给拦住了。
“行了，我知道你是女的了。”
方芷晴被苏晓琦这动作吓得不轻，同时皱着眉头，对着苏晓琦问道：“你对谁都是刚刚那样？”
“不是。”
这一次又是文字。
紧接着又是下一页。
“只有班长你是。”
心脏又一次砰砰直跳。
方芷晴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这是在向自己告白。
“因为你帮我修了电视。”
“……之前你还对谁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问清楚这个关键的问题，面前的少女实在是没有一点的防备心。
“没有。”
在还是男生的时候，因为那双吊梢眼和沉默寡言的缘故，就连福利院的孩子都不愿意接触她，那些护工呢，也因为苏晓琦不吵不闹，所以很少关注她。
一来二去，除了院长和房东老太，基本上没有几个像是今天的方芷晴那样和她亲近的。
“那行，以后都不要对人做出那样的动作，哪怕是女孩子也不行。”
“嗯。”
苏晓琦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又一次看向了电视。
今天下午最后一集《哆啦A梦》要开始了。
等到了这些都结束之后，她才继续说着：“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你想让我过来上课么？”
“嗯。”
本来她只是想着随便应付一下之后就回去打游戏的，但看到了苏晓琦之后，她忽然改了想法。
她很难说出这样的感觉，她在遇到苏晓琦之前一直觉得所谓的感情就是在彼此相处之间慢慢升温，就好像是Galgame一样需要对面给选项精打细算才能够走在一起，喜欢上对方。
但她发现自己错了。感情这东西太过感性，太过不讲道理，它不是人类可以靠着理科思维能够轻易解读的。她看到了苏晓琦，她喜欢上了苏晓琦，就是那么简单。
方芷晴曾经听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两万个人是会跟你一见钟情的”。
20000个人啊，20000/7800000000，七十八亿分之两万，三十九万分之一。
她今天遇到了。
所以她想多点看到苏晓琦，她想让苏晓琦正常上学，就是那么简单。
“那我现在去上学。”
“太急了！”
方芷晴连忙按住苏晓琦，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这个少女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娇柔，轻轻的一按，就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把对方按倒在了地面上。
依旧是那双没有一点警惕的纯真双眸，似乎并不了解这一个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方芷晴的心率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血液在不停地往脑袋上涌，呼吸打在苏晓琦的脸上，让身下的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觉得有些痒。
两人保持着这样一个旖旎的姿态，一直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方芷晴就要支撑不住，双手在发颤，她才终于是起了身，也将面前的少女扶了起来。
来时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小女生般的紧张。
她怕自己刚刚的动作会吓到苏晓琦，也怕刚刚苏晓琦会被自己弄疼，讨厌上自己，只是……
苏晓琦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是依旧抱着自己的大鸭子，看着方芷晴，等待着她后续的话语。
“我是指……你明天再过去就行了。现在已经放学了。”
“嗯。”
苏晓琦还是没有问更多的事情。她看着电视，电视上已经没有了《哆啦A梦》，她就继续按着遥控器，一遍遍地寻找可能会有《哆啦A梦》的电视台，到了最后都没有找到。
方芷晴呢，她还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对着对方问道：“你对谁都是这样的么？”
对谁都不设防。
苏晓琦歪了歪脑袋，一缕调皮的鬓发从她的耳廓上掉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翻着本子，翻到了之前的那三张纸上。
因为你帮我修了电视，所以你是特殊的，我会纵容这些。
很……滑稽的理由。
方芷晴觉得鼻子有些酸，转过身，仰着头，尽量不要让自己丢人的一面给自己心仪的女孩看到。
“以后就算有人做类似的事情，也不要像是我这样不设防，知道了么？”
“……？”
她又翻了板子，翻到新的一页，“那你呢？”
是啊，那自己呢？
“哦。”
“我要听你说话。”
“哦。”
这一次是说出来的，很好听，方芷晴想录下来，不过这样太过没边界感了。
“那……”
这或许是今天最后一次不合理的请求。
“你明天变回去苏启上学的时候，有办法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她一点都不觉得苏启才是本体。苏启那吊梢眼不适合这过于呆萌的性格，只有这女孩子的形态才适合。
“嗯。”
又是直接的答应。
在方芷晴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苏晓琦忽然凑了过来。
方芷晴从容又一次消失不见，只能够闭着眼睛。
和她想的一样，那是一个吻，可吻的并不是脸颊又或者是嘴唇，而是眼皮。
吻了两次。
感觉痒痒的，还能够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栀子花香，又要更淡一点。
“可以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方芷晴睁开了眼睛，看到苏晓琦又一次抱着大鸭子，继续看着电视机，还在用穷举法找着《哆啦A梦》。
方芷晴刚刚的紧张被她这样的动作逗乐了，拿起了手机，打开了bilibili，给她播放全集的哆啦A梦。
苏晓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凑了过来，身体紧挨着方芷晴，沉默地看着。
方芷晴那心跳声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耳膜上，就连手机上的声音都显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