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小路清隆看了看堀北铃音，又看了看雪之下清平。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来回移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仿佛有透明的丝线在两人之间绷紧、颤动。
这种只有我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绫小路清隆对此感到困惑。
毕竟白色房间中也就那些人，虽然可以通过上课学到不少心理学知识，但是要说朋友之间的交谈……
如果他擅长这个，白天的自我介绍也不至于那样狼狈收场了。
不过，依据学到的微表情知识判断：两人目光刻意回避交汇点；堀北铃音前额有细微汗意，肩膀微微内收，下唇无意识地被轻抿又松开……
所以这大概就是资料中所写的尴尬吧。
那么，按照社交情境处理指南，此时需要我做的是……转移话题？
绫小路清隆想了想，转过头，对雪之下清平开口道：“虽然你的推理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不直接用电话问一下那位学姐呢？这样不是效率更高，信息也更准确吗？”
“很有意思的问题呢。”
雪之下清平终于将枕芯完全塞好，放在一旁。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投向绫小路清隆，“原因可以归结为两点。”
“第一。”他举起了一根手指，“主动权与价值。”
“主动权与价值？”堀北铃音也被吸引了回来，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想要对那位学姐干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基于心理学上的博弈而已。”
雪之下清平转头瞥了一眼堀北铃音，接着开口道：“毕竟从实际角度上来讲，我们估且还算是处于弱势。作为刚初入学校的新生，我们既缺少具体清晰的情报，也不熟悉这里的隐藏规则。”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
“之前，我之所以能表现的那么强势：一来是我抓住了她的把柄；二来则是情况突然，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便被我吓住了。”
“但即便是如此，我们之间的供需关系仍然是不对等的。”
雪之下清平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两人，继续说道：“她的手上有我们必要的信息，而这些东西会直接决定我们以后班级的评级乃至于我们日后的生活水平。”
“但我们的手上同样也握着她的把柄，不是吗？”堀北铃音摊开手，反问道：“这个把柄就是我们可以威胁他的手段。”
“但是我们不可能使用，不是吗？”
雪之下清平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房间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堀北铃音愣住了，她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而在一旁，绫小路清隆的目光也微微闪动。
“为什么？”堀北铃音下意识地追问。
雪之下清平将双手交叉置于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因为那份录音，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最大的价值在于‘存在’，而非‘使用’。”
他详细解释道：“如果我们把录音交给学校，确实，山中学姐会因此受到惩罚。但然后呢？除了收获对方的恶感和失去一个潜在的信息源以外，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排斥？”
堀北铃音眉头皱得更紧，“就为了一个二年级D班的学生？他们彼此之间都相互看不起吧。”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能在这种体系下存续的个体，也不要低估圈子的排外性。”
雪之下清平摇了摇头，“每一个群体都是一个圈子。而对于我们低年级来说，从高年级获取信息是最高效的途径。”
“用点数直接买情报不就好了吗？对于那些缺乏点数的CD班学生来说应该是很有必要的吧。”
堀北铃音直言道：“对于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无本买卖，没有必要拒绝。”
“做生意首先要讲的就是信用，尤其是在这种灰色地带，堀北同学。”
雪之下清抚额，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为了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名声搞差了，以后不可能会有人跟我们做生意的。”
“所以我们现在就只能等着？”
“是‘战略性等待’。”雪之下清平纠正道，“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联系我们。那时，主动权的天平才会开始向我们倾斜。”
“那么，第二点呢？”一直沉默的绫小路清隆突然开口了，“原因应该不是只有这一个吧。”
“要出第二的话，那大概是我个人……过度谨慎吧。”
“猜测？”堀北铃音看向对方，“你这又是指什么？”
“或许是我个人的疑心太重了吧。”雪之下清平摸索着下巴，拿起床边那部学校统一配发的手机。机身线条流畅，握感扎实，是市面未见过的定制型号。
接着，他开口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学校所下发的手机设置。”
“怎么了吗？”堀北铃音一边问道，一边看向自己那部一模一样的设备。
他拿起自己那部崭新的手机，在手中轻轻掂量着。
“它集成了门禁、支付、通讯，完全接入学校的S系统。”
雪之下清平指尖轻点屏幕，发出细微的叩击声，“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操作痕迹、通讯数据，理论上都有流经学校核心服务器的可能。”
“你觉得校方可能会监控这些手机里面的数据流动吗？”绫小路清隆的眉头微微聚拢，率先发问道。
雪之下清平则是点了点头，接着回应：“毕竟它的所有功能使用都不可避免地要经过s系统。如果是想要收集聊天信息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应该不至于吧？”堀北铃音有些迟疑，“像这么缺德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人做的吧，而且这样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绫小路清隆闻言，转头看向了堀北铃音，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只是一种基于风险的假设。”雪之下清平对于对方的反应并无意外。
因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当然，这只是猜测。”
他适时地收敛了话题，语气恢复轻松，“你就当做是我疑心病比较重吧。”
雪之下清平随口便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猜想。
然而，他那刻意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之前的话语显得更有分量。房间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堀北铃音看着雪之下清平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眉头却蹙得更紧。她虽然嘴上质疑，但内心并非完全没有动摇。雪之下的谨慎和绫小路的沉默，都像细小的针刺，扎在她固有的认知上。
绫小路清隆则依旧保持着那副扑克脸，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对方这些话，难不成是说给自己的吗？
不，这未免有些不太合……
“好了，解答环节到了。”
雪之下清平拍了拍手，打破沉默，目光转向绫小路清隆，“现在就由我来回答绫小路同学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我非要借你的手机不可？”
闻言，绫小路清隆这才想起被一连串分析暂时掩盖的原始疑问。
若不是对方重新提起，他估计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件事。
“事实上，那不仅是应急之举，也是一个铺垫。”雪之下清平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弧度，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铺垫？”堀北铃音警觉地问。
“是的。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我希望两位能协助我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然后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我希望两位能帮我，对一年级B班和C班，进行一次战略性的情报收集——或者说，用更直接的说法，”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
“进行一次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