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门没锁,请随意进。”
“吱嘎。”
黑色长发的少女推开了宿舍的门,手中提着一个对于一般女性而言有些沉重的袋子。
袋子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零碎生活用品,不算昂贵,但显然经过实用性的挑选。
很显然,这位少女在刚完成采购后便马不停蹄地向这里赶了过来,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进到自己的房间。
堀北铃音没有第一时间进门。她站在门口,目光迅速而细致地扫过房间内部。
干净,整洁,无异味。
嗯,这好像是在说废话了,毕竟是刚开的房间。如果学校的清洁工没有偷懒的话,每一个房间都理应是如此。
然而,她的视线停留在床铺上:被褥仍保持着刚拆封时蓬松杂乱的形态,床单的边角也未抚平。看起来,主人只是简单地将它们从包装里取出,便搁置在了一旁。
只是,除了这之外,对方的房间内也是没有什么别的布置。而且离他与自己相离到相聚,所过时间也差不多也有一个多小时。
在这一个多小时之中,那人又在做什么呢?总不会对方在一个多小时内连床都没铺好吧。
“绫小路同学呢?”
雪之下清平的声音打断了堀北铃音的思考。他正坐在床边整理枕芯,目光越过她,投向空无一人的门外走廊。
“他还没到?”
“不。”
堀北铃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什么画面,“他说要先回自己房间享受一下独处时光,晚点再来。”
“这样吗?”
雪之下清平了然,并未多问,只是朝屋内偏了偏头,“先进来吧。”
“那就打扰了。”
堀北铃音应声踏入房间,顺手带上门。
她将购物袋放在墙角,状似随意地环视四周,随后才问道:“你刚回房间没多久吗?我看你这里好像也没怎么收拾。”
“哦,不是。我来了有一会儿了。”雪之下清平随意的回了一句,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不过先前我在想一些事,所以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在想些什么?”
“倒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有关于……”
“叮咚。”
不合时宜的清脆门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截断了他的话头。
“看样子我们不用等太久了。”雪之下清平放下枕套,作势起身。
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我去开。”堀北铃音先他一步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门外,绫小路清隆面无表情地木然站着,像一尊被摆放在走廊的雕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两人。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了,真是抱歉。”
“别说那种显而易见的傻话,快点进来。”堀北铃音蹙眉,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带着一贯的不耐。
绫小路清隆没有回话,默默看了她一眼,随后木讷地走进了门内。
……
“长话短说。”堀北铃音率先开口,她走到窗边向外瞥了一眼,随即转向屋内,“我的房间还没收拾,时间有限。”
“也好。”雪之下清平点了点头,不再寒暄,切入正题,“那么首先,先从最核心的问题开始——个人点数,究竟从何而来?”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两人:“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记不记得,在刚开始的时候,茶柱老师曾向我们提过一句话——‘点数就代表着学校对你们的评价’?”
“记得。”堀北铃音立刻接道,“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叫我们尽管去花了。”
“没错,堀北同学的记忆力相当好呢。”
雪之下清平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继续道:
“仅从字面意义上理解来看:学校每月发放十万点,这数额对于一个封闭环境中的高中生而言,未免过于慷慨了。而且我也并不认为学校能够负担地起如此巨大的财政支出。”
“你的意思是每个月个人获得的点数会发生变化是吗?”堀北铃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迅速点出对方话中的言外之意。
“很大概率是如此。”
雪之下清平颔首,继续说道:“毕竟天底下哪能有免费的午餐可吃。就算是有,也肯定轮不到一般人来享用。”
“更何况对于一所学校而言,若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其成,学生何来进取的动力?教育的目标又如何达成?”
“这样么。”
堀北铃音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即抬起眼,抛出下一个疑问:“那么,刚才那位山中学姐提到的‘冲击A班’又该如何理解?如果ABCD班只是普通分班,何须‘冲击’?”
“大概就像重点班和普通班之间有差距一样。而A班有什么特权吧?”
绫小路清隆靠着靠在墙边,默默的出声道:“毕竟如果没有什么优惠与好处的话,也没有必要说冲击A班吧。”
“也就是ABCD班之间存在明确的等级序列吗。”
堀北铃音迅速接上,语速加快:
“毕竟之前那位学姐似乎对于C班也来领取免费物资表现出了惊讶,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如果各班没有高低之分,她的反应不会如此明显。”
绫小路清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脱口而出,“如果按这么排的话……嗯,那我们D班是最差的?”
“不可能。”
堀北铃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她顿了顿,才生硬地补充:“……绫小路同学暂且不论,我怎么可能会被分在最差的班级。”
“……这句话未免就有点太伤人了。”
“我道歉。”
“好吧。那我……接受道歉?”
“嗯。”
“……”
绫小路清隆看了一眼别过头、脸上毫无诚意可言的堀北铃音,心中暗自发誓:至少今天一整天内,他是不会再主动会跟她继续说话了。
“如果实际情况和堀北同学的推断一样的话,那就说明ABCD班中有一个考核的过程。”
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样,雪之下清平默默的岔开话题继续说道:“或许存在一个隐性的指标,将一开始在同一水平线上的ABCD班进行了分差,所以后续才会有优劣之分。”
堀北铃音立刻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她蹙眉思考:“也就是说存在一个隐性的指标会影响ABCD班之间的排序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雪之下清平点头,“我大胆猜测,班级之间存在着一种可以量化的指标用于衡量其价值高低。同时,这项指标也会影响每个班级中每个人个人点数的获取。”
“因为领取免费物资的,基本都是C、D班的学长学姐?”
绫小路清隆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而且,食堂里那些只供应免费蔬菜套餐的窗口,似乎也只有他们在光顾。”
“食堂上还有免费的蔬菜套餐吗?”
雪之下清平闻言一愣,略显意外。由于他一出便利店就直奔宿舍的缘故,所以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去过食堂。
“嗯。”
绫小路清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种类很少,看起来没什么营养,味道大概也不怎么样。吃的人不多。”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去过食堂吃饭吗?”
堀北铃音转过头,眯起眼睛,目光再次落回雪之下清平,又用眼角瞥了瞥他空荡荡的房间。
现在她更加好奇对方之前在干什么了。
雪之下清平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塞着棉芯,语气平淡:
“谢谢关心,不过我买了面包。所以不用担心我的肚子。”
“是吗?那就好。”堀北铃音撇过头,不再看他。
既然对方无意透露,她也没有穷究的理由。毕竟,他们相识不过一日。她既无立场,也无必要,去探听他人未言明的秘密。
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悄然偏移,在木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