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冰冷滑腻的触手，骤然直接刺入了林力行和七号的大脑深处！带着一种癫狂的震颤和无序的杂音，让他们头痛欲裂，刚刚因狂奔而急促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两人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一面不断渗出粘稠、散发甜腻与铁锈混合气味的暗黄色“墙壁”，警惕地望向前方。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

　　至少，大体上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他（或者“它”）身上裹着由无数种颜色、材质的布条胡乱拼接而成的“衣服”，有些布条还在无风自动，缓慢地蠕动、变色。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仿佛长时间浸泡在染料里的灰败色泽，上面布满了意义不明的、仿佛孩童涂鸦又像古老符文的暗红色烙印，那些烙印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五官的位置大致正确，但眼睛一大一小，瞳孔不断不规则地缩放，嘴角向两侧咧开一个僵硬的、仿佛定格在狂笑与哭泣之间的弧度，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细微气泡的小坑。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双手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缠绕布条的胸口，歪着头，用那双疯狂转动的眼睛“看”着林力行和七号。

　　“你们……是被他们送到这里的人吗？”那癫狂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们脑海响起，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如同粉笔刮擦黑板的幻听。“新鲜的……迷路的……小点心？不，不对，你们身上有‘味道’……讨厌的味道……和‘那边’一样的监视者的味道！”

　　他猛地凑近一步，布条缝隙中露出的鼻子夸张地抽动着，仿佛在嗅闻什么。林力行和七号下意识地后退，背部紧贴着那面令人不适的墙壁。

　　“但你们也在‘看’……不对，是‘被看’！”疯癫之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同类”般的、扭曲的兴奋，“你们感觉到了，对不对？感觉到了那些‘视线’！”

　　他手舞足蹈起来，布条狂乱飞舞，指向周围扭曲、变幻、毫无逻辑可言的景象——天空中倒流的紫色“河流”，地面上生长又瞬间枯萎的晶体“花朵”，远处一个不断自我复制又自我吞噬的几何体……

　　“他们无处不在！在光线的折射里！在颜色的尖叫里！在每一个不合逻辑的跳跃里！”他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却诡异得清晰，“他们用‘文字’描述我们！用‘图片’定格我们！把我们的挣扎、恐惧、还有这片地方的‘美味’，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我们是戏台上的傀儡，是书本里的字符，是画布上的污渍！”

　　“文字和图片……”林力行瞳孔微缩，心脏狂跳。这个疯子的疯话，竟然与他之前在裂界边缘产生的、那种被无形“观察”的模糊感觉隐隐契合！只是这个疯子感知到的“形式”更加具体——文字和图片？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隐喻？还是他真的洞悉了某种可怖的真相？

　　七号则紧绷着脸，手中的断杖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这个危险的疯子。他低声道：“别听他的！这里的规则本身就在扭曲认知，他的话可能是规则污染的一部分，听多了会疯！”

　　“不不不！我没疯！是你们没醒！”疯子似乎听到了七号的低语，猛地摇头，布条甩出残影，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林力行和七号，“是你们还裹着那层可笑的‘合理’的糖衣！看看这里！看看这一切！哪里合理了？哪里正常了？承认吧！我们都被困在一个疯狂的‘故事’里！而‘他们’，就在故事外面，津津有味地看着！”

　　他忽然又安静下来，歪着头，用那只较大的眼睛盯着林力行，尤其是他那只新生的右臂，较小的眼睛则滴溜溜地瞄着七号手中那截断杖。

　　“你们想出去？想找‘路’？”疯子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窃窃私语，直接钻进他们意识，“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缝隙’，那里的‘文字’比较薄，‘图片’有时会卡住，能看到一点点‘后面’……但那里有‘守卫’，不喜欢被打扰的‘守卫’……你们身上的‘味道’，特别是你……”

　　他死死盯着林力行的右臂，眼中闪过混合着贪婪、恐惧和极致厌恶的复杂神色。

　　“……你身上那种‘吞掉一切’、让‘故事’都没得写的味道……可能会激怒它们，也可能……会让它们害怕？”

　　疯子吃吃地笑起来，身体又开始不规律地抖动：“想去吗？我带你们去啊……反正我也无聊，看‘守卫’和‘美味的小点心’打架，比看这些不会变化的背景有意思多了……或者，看‘小点心’被‘背景’消化掉，也不错，嘻嘻嘻……”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还是一个疯狂的向导？林力行和七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极度警惕和一丝犹豫。这个疯子危险且不可信，但他口中关于“观察者”、“文字图片”的疯话，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能看到“后面”的“缝隙”，却像毒药一样吸引着他们。在这片完全迷失的疯狂之地，任何线索，哪怕来自一个疯子，都可能至关重要。

　　而且，那些被之前动静吸引的、充满恶意的窸窣声，似乎正在从四面八方的扭曲景物中靠近。留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诡异存在包围。

　　“那个‘缝隙’在哪？”林力行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疯子，试图从他疯狂的举止和眼神中找出破绽。

　　疯子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染着诡异颜色的牙齿，伸出一根缠绕着不断变换字样布条的手指，指向了这片疯狂区域中，一个看起来最“平静”、也最“不正常”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任何细节的、仿佛未渲染完成的纯灰色虚无，与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形成刺眼的对比，反而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就在……‘空白’里呀。”疯子嘻嘻笑着，身体开始以一种不协调的、如同牵线木偶般的姿势，率先向那片纯灰色区域走去，“跟紧点哦，走丢了，就会变成‘背景’里的一抹颜色，或者‘文字’里一个被遗忘的标点符号，嘻嘻嘻……”

　　林力行和七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七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断杖和警惕），跟上了这个疯癫的、可能引领他们走向更深处真相，也可能将他们带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