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应该用什么代表颅内之眼?
总不能现在跑出外面,把路德维希的脑袋刨开,挖出里面的眼睛塞进石雕的空壳颅腔里吧……
显然这种“钥匙”不太现实。
作为研究大楼内时常需要开启的机关,那个钥匙必定是一种方便携带,且交付给其他人也能正常使用的东西。
血液作为开启的钥匙其实还是挺符合治愈教会的风格,至少比禁忌知识要常见得多。
夙夜甚至折返去搜了那两名修女猎人的尸身,将她们衣袋内外翻了个遍,心底仍存一丝侥幸:或许钥匙就在她们身上。
可惜,想得虽美,现实却并非如此。他没有找到任何符合寓意、甚至看似重要的物品。
尽管这个夜晚才过去一小半,夙夜将剩下的时间全数耗尽,仍未找到开启升降梯的方法。他一度烦躁到沿着铁链攀上穹顶,一手紧抓铁索,一手挥动螺纹手杖,试图凿穿头顶的砖石,直接破开天花板进入上层。
或许治愈教会早有预料,对这类暴力破解机关的手段已做了防备,彻底杜绝了外人以此种歪门邪道入侵的可能。夙夜勉强凿开一层石皮后,惊愕地发现砖石之中竟浇筑了铁汁,厚度超过三指宽的钢铁与岩石混合一体。要破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洞口,所需耗费的精力远超最初的设想。
仅凭一人之力,还需悬于铁链之上,依靠单手开凿,即便花费超过大半个月的时间,恐怕也未必足够。当然,也有更简单的办法,以奥术之力轰击穹顶即可。那样一来,爆破的威能足以在瞬息之间,将穹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只不过到了那时,上方是否还有“上层”存在,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极有可能引发建筑的大规模坍塌。夙夜唯恐损坏关键的承重结构,才迟迟没有采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一连几日,他尝试将各种物件塞入颅腔之中,却始终未能触发升降机关,甚至连这是否真是开启机关的正确方法,都开始让他心生疑窦。
为此,他只得再次厚着脸皮找到鹿角猎人,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推测,以求印证心中所惑。
鹿角猎人虽言语讥诮,嘲弄他思路迂拙,却也并未否认他的推测——只是其中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方向对了,可关键的道具究竟是什么?”
就在夙夜面对圣职者雕像凝神沉思时,本该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却忽然响起了另一道呼吸声。
有人潜入了研究大楼!
没有路德维希看守,研究大楼被外人闯入的可能性骤增。
“嗯……”一声略显耳熟的鼻音响起,紧接着,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飘了过来:“看看我遇见了谁?提前几天进来,我还以为会在更高的地方和你碰面呢。”
来人并未刻意隐藏身份,正是猎人西蒙。他大大方方从下层楼梯走了上来,望向被困在大厅升降梯前的夙夜,略带惊讶地打趣道。
明明早已破坏入口以防跟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却白白浪费在一个打不开的机关上。这一番煞费苦心的布置,到头来竟是全无用处。
听到西蒙的调侃,夙夜面色虽不大好看,却也没动怒。毕竟眼下这局面,确实是他自己迟迟未能突破所致。就在他犹豫思索的间隙,西蒙已然弯道超车追了上来。
“你知道这个机关怎么开?”
夙夜并未辩解,而是开门见山地向西蒙请教。
既然无法将对方排除在外,不如索性同行探查,反正他所求的也并非什么宝藏财富。即便对方心怀不轨,至多也不过是被坑害一次。下次见面时,再讨回来就是了。
“教会设计的机关,无非就那么几类——不是血,就是圣杯,要么就是眼球一类……尽是些叫人反胃的玩意儿。”
西蒙扫了一眼祭台上的布置,尽管大半张脸被绷带遮挡,仍能看出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他言语之间对教会殊无敬意,甚至隐隐透出对高层成员的敌意。
尽管同样是初次踏入研究大楼,从未亲眼见过这升降机关如何开启,但看见祭台上那具被打开颅腔、内部挖空的骸骨石像,西蒙便已大致猜到了启动的方法。
“这种机关,自然不会用随处可见的东西来开启。”
西蒙瞥了眼被夙夜丢在祭台旁的那颗眼球——血迹斑斑,新鲜得像是刚被摘下来不久。
只能说,夙夜是真不嫌膈应,竟硬生生从路德维希残存头颅中,挖出几颗完整的颅内之眼,带了回来。
“风凉话少说。你要是也不知道‘钥匙’是什么,一样上不去。”
夙夜抱起双臂,退到一旁,把祭台让了出来。他倒要瞧瞧,对方究竟有没有本事启动这升降机关。
大话谁都会说,关键得看做不做得到。
西蒙也不推辞,上前细细察看。他注意到颅腔内早已干涸的血迹,以及周围散落的眼球与各种杂物,显然在他到来之前对方已反复尝试多次,这些都是失败的痕迹。
“穷举法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西蒙回头瞥了夙夜一眼,随后将手伸进衣兜,似乎在摸索什么。
很快,他便掏出了一枚精致的挂坠,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如圆盘,上面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多些朋友总不是坏事。布拉多在这儿待得可比我们久,他比谁都清楚这机关该怎么启动。”
西蒙一边说着,一边将掏出的挂坠塞进了祭台雕像那中空的颅腔内。
什么?他竟然已经拿到了启动机关的“钥匙”!
绞盘缓缓转动,手臂粗的铁索随之卷起,在五根粗重铁链的牵引下,升降平台逐渐脱离地面。
夙夜望着轰鸣作响的机关,来不及多想,闯过灰尘化作的瀑布,快步跃上那缓缓抬升的平台。
难怪自己怎么尝试都无法激活它。原来关键的“钥匙”,早已被人先一步取走。
不过,说真的……
到底要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到把这玩意儿塞进脑壳里?外人确实没啥破解机关的可能性。
“布拉多是谁?那个戴鹿角帽的家伙?他给我的提示可没那么直白。”
闻言,夙夜眉梢一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反问道。
“呵呵,布拉多人不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从教会建立之初就干着猎人的活……”
对于西蒙的说法,夙夜撇撇嘴不置可否。反正他见过的布拉多,可没那么好说话。那人看似冷静,却总让人觉得离彻底发疯也不远了。
上次回头请教时,夙夜仔细观察过对方披在肩上的那顶鹿角帽,这才惊觉那竟像是被人粗暴剥下的一整块皮,连毛带角,从某种鹿形怪物身上活生生撕扯下来的。
从鹿角的大小与形态,连同那身灰白的长毛来看,这很可能就是从圣职者野兽一类的怪物身上剥下的皮毛。正常人谁会把自己猎杀的怪物皮毛披在身上?
平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上方的缺口,夙夜与西蒙一同来到了这截长阶前。
“明明都装了升降梯,怎么还要再爬一长段台阶?就不能直接升到顶么……真是多余的设计。”
夙夜望着眼前延伸向上的阶梯,忍不住低声抱怨。他怎么也想不通这设计的用意——既然都坐上平台了,还得再走一段楼梯才能抵达上层,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升降梯造得再高一点?
台阶不算狭窄,容两人并肩而行绰绰有余,但二人还是默契地选择一前一后分别爬梯。
毕竟彼此尚不熟悉,夙夜可不愿让一个还谈不上信任的人走在自己身后。
“我就先行一步了。”
西蒙站在长阶前,回头瞥了夙夜一眼,随即摆摆手,快步向上走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阶梯尽头,如同来时一般神出鬼没。
走了?
也好。
夙夜本就不习惯与人同行,对方主动离去,反倒遂了他的心意。
但是,对方先行一步,而且看起来比他更加熟悉这个地方,那么夙夜就必须抢抓时间,不能落后了。否则,估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不会遇到。
登上长阶后,眼前是一个异常高耸的空间,仿佛好几层楼板被完全打通,形成一个封闭的巨型腔体。地面砖石破损严重,中央区域人造下陷区域,积蓄着浑浊的污水。一根粗大的柱子矗立在正中央,环绕其修建的旋转阶梯彼此交错,构成一座令人惊叹的复杂结构。
它让人想起霍格沃茨城堡里那些会动的魔法楼梯——庞大、繁复,无疑是电影镜头钟爱的场景。
但夙夜无心欣赏。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回荡着许多低沉的呼吸声。
那是属于“兽”的呼吸。
“西蒙那家伙……去哪了?他凭什么能在这地方自由行动,还不惊动这些怪物?”
夙夜立刻压低身形,紧贴墙根,仔细扫视四周。
明明只比自己早到一两分钟,西蒙却已从这片区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他只是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自己把敌人全部清理干净再悄悄溜走——但那样想,未免太小看他了。
夙夜宁可相信,对方是以某种超越自己的技术,离开了这里。
除了楼梯上的兽化者,夙夜目前所在的底层只有一个活物。它正蹲在中央那滩积水中,不知在摸索什么。
先解决掉它吧。
夙夜打算从最下方开始,在不惊动其他怪物的前提下,逐步清空这片区域的所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