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高度推测,被隐藏的区域必然位于上方。夙夜目前所处的位置,至多只是研究大楼的下层,甚至还算不上中层。
寻找机关的关键,在于察觉周围环境中不同寻常的痕迹。这种频繁使用的机关,难免会留下些许印记。
作为整个大厅中最显眼的存在,除了那些豪华的病床之外,便属尽头的圣职者雕像。战斗时,两位修女并未特别在意病床的位置,施展奥术时也未曾进行避让。显然,机关不可能设在病床之上。
只是环视一圈后,夙夜便几乎确定了机关的位置。这其实相当显眼——圣职者雕像的基座周围,环绕着一圈绞盘装置。五根如成人手臂般粗壮的铁链从天花板上垂落,牢牢连接在地面的绞索机关上。
这显然是一套升降机关。理论上,只要启动开关,绞索便会转动,将整个基座向上提升。一尊比常人大出三成的大理石雕像,加上实心筑成的两立方祭台,其重量已达数吨。若再算上地板基座部分的石材,总重恐怕要超过二十吨。
然而,无论是雕像还是祭台,夙夜都已反复检查过,始终未能找到任何触发的开关。
“不应该啊……总不至于有人把升降梯的开关设在远处吧?”
夙夜摩挲着下巴,眼中浮动着不解之色。
他对自己的勘查水平很有把握,不可能遗漏任何一处隐藏的机关。祭台周围两米之内,他都仔细搜寻过,却依然没有找到触发升降梯的开关。
难道真会有人在远处扳动开关后,再匆匆跑过来跳上升降梯吗?若真有建筑师做出如此费力不讨好的设计,恐怕在动工之前就该被打死了。
哪怕是从最基本的逻辑来推断,升降梯的开关也应设在升降装置内部才对,这样才能避免让人来回奔波。
可他确实找不到机关——雕像和祭台都被他用螺纹手杖仔细敲过,皆是实心构造,不见任何机关的痕迹。脚下的石砖也浇筑得极为牢固,他用螺纹手杖撬了半天才勉强起出一块,显然也不可能是开关所在。
夙夜看了眼祭台上的古怪的人形遗骸,气得想要把它推到地上,自己跳上去睡会。可这个遗骸并不是真正的尸体,只是仿造的石刻罢了,与下方的祭台|完全连在一起。
抛开盖在石雕尸骸上的白布,这具尸骸不知为何瘦得相当惊人,堪称瘦骨嶙峋的典范,一点肌肉和脂肪都看不到,就像是一层干瘪的皮贴在骨头上一样,而且只有上半身,头顶被开了一个洞,脑袋里空空如也,大腿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继续雕刻。
塑造这样一具诡异的尸骸,难道是为了体现治愈教会救死扶伤的崇高理念?可无论怎么看,都丝毫没有这般神圣的意味。
“早知道就该留一个活口的。”
夙夜心中懊恼不已,望着眼前的雕像与祭台,几乎想将它们砸个粉碎。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机关所在,却怎么也无法启动这座升降梯。
就在夙夜返回下层监牢,试图寻找那位仍活着、且唯一保有理智的鹿角猎人打探情报时,研究大楼外,神秘的蒙面猎人西蒙却去而复返。然而,当他打算顺着夙夜进入的路径潜入时,却惊讶地发现入口已被坍塌的碎石彻底封死。
“耍小聪明的家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奥术波动的气息,西蒙立刻判断出这入口是被人为破坏的。
那外乡人似乎并不蠢,早就料到了他会折返,因此提前毁掉了进出通道。可问题是这样一来,对方又要如何离开?总不至于他早就知道另有出口吧。
西蒙在心底暗恼,夙夜这一举动简直给他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他不得不另寻入口潜入研究大楼。虽说并非难事,却显然耽误工夫、徒增周折。
与其费劲清理这堆碎石,倒不如直接找个能攀爬的窗口翻进去来得省力。西蒙只好收起原本跟在夙夜身后捡便宜的心思,转而沿着研究大楼外围,仔细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
“嘿,朋友。你知道怎么触发上面那层的升降梯吗?你被关在这儿应该有些日子了吧,有没有见过治愈教会的人是怎么启动那个机关的?”
夙夜回到监牢区,找到那个仍坐在地上、独自低着头的鹿角猎人,急躁地拍打着牢门问道。
鹿角猎人依旧垂首坐着,目光定定落在手中的铃铛上。对于夙夜的折返,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而当听见夙夜的问题时,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仿佛在他眼中,连一个简单的机关都无法破解的猎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猎人。
“你该不会……是被那么简单的问题难住了吧?那提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鹿角猎人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仿佛对如今猎人水准的衰退感到遗憾。
“若是如此……我劝你不如就此转身离开。你显然还没有揭开某些秘密的资格——不过,这或许也并非坏事。”
那语气里带着嘲弄,又似劝诫。要揭开治愈教会的秘密,势必面临极大的危险——教会高层绝不会容许他们不可告人的内情轻易暴露于人前。
若是连一个摆在眼前的机关都无法解开,又何谈去触碰那些远超自身能力的隐秘?
“罢了,给你个提示吧。好好想想治愈教会所追寻之物——那象征之物的缺失,正是开启机关的秘钥。”
或许是意识到这次没法轻易打发夙夜,鹿角猎人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给出了一个隐晦的指引。
尽管这番提示本身也近乎谜语,但他认为机关本身已经足够明显。若得到提示后仍然无法解开,那么就此止步,或许才是明智的选择。
“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方法吗?我讨厌这种猜谜游戏!”
夙夜气恼地捶了几下监牢的铁门,砸得哐哐作响。
鹿角猎人却不再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将目光落回手中的铃铛上,仿佛已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夙夜见状,也知再问无用,只得转身,带着未解的困惑与隐约的怒意,再次朝上层祭台走去。
实在不行,他就直接抓着铁链攀上穹顶,把上面砸个洞出来!没路就自己创造一条路,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空旷的大厅里,那座圣职者雕像依旧沉默矗立,五根沉重的铁链自穹顶垂落,连接着地面的绞盘。祭台上,盖着白布的残缺石骸依然保持着那诡异的姿态——消瘦、空洞,唯有上半身,头顶开凿的窟窿像一只无瞳的眼。
夙夜走到祭台边,掀开白布,目光死死盯住石雕尸骸头顶的窟窿。
“治愈教会所追寻之物……象征之物的缺失……”
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话,脑中飞快闪过这一路走来所见的种种。忽然,他视线定格在石骸那枯瘦如柴的身躯。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掠过脑海。
“难道……是‘血’?”
治愈教会痴迷于血疗,其标志常是盛满血液的圣杯。而这座石雕形销骨立,犹如皮包骨头的模样,加上头顶被挖空——它所缺失的,不正是教会奉若神明、象征净化与升华的“血”吗?空洞的颅骨,恰似地下苏美鲁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圣杯的造型。
莫非……是要将血液灌注进这颅骨之中?
这种开启机关的方式虽令人不适,但考虑到治愈教会的作风,似乎又并非不可想象。
他伸手探入腰间的皮带,取出一支小巧的采血瓶。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正是治愈教会最为追捧的鲜血。
没有犹豫,夙夜将瓶口对准石雕头顶的窟窿,缓缓倾倒入内。
半晌,祭台毫无动静。
“……呵,看来是我想多了。”
果然猜错了。将血液灌入颅骨,并未能启动升降机关。
那么,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夙夜认为那空荡的颅腔所象征之物,才是关键所在——总不至于是指石雕缺失的双腿吧。若真是那样,他该上哪儿去给这具石雕找一双腿回来?
“脑”所象征的……难道是智慧?抑或是那些禁忌的非人知识?
这倒也说得通。治愈教会所疯狂追寻的,不正是这些吗?他们不惜脱离拜伦维斯,也要继续探求人类的进化之途,沉溺于那些不可言说的奥秘之中。
恰好,他之前从大厅内那些豪华病床上的残骸中,拾取到了一缕光焰——那是“古神祇的智慧”所化的禁忌知识。比起将血液灌入颅骨,将这象征知识的光焰置入其中,似乎更加合理。
夙夜取出那缕微光,将它轻轻塞入石雕头顶的孔洞。
光焰落入空洞的颅腔,并未熄灭,反而静静悬浮其中,犹如被安放进一盏无形的灯盏——正如它曾出现在那些死去的学者与猎人颅骨内的景象一样。
可惜,依旧没有反应。升降机关沉默如初,纹丝不动。
他又猜错了。
夙夜在祭台前烦躁地来回踱步。所以他向来厌恶这些故弄玄虚之辈,明明可以直言的事,偏要拐弯抹角地设谜为难人。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攀上铁链、直抵穹顶时,冰凉的铁链触感猛地刺醒了他的思绪。
以劳伦斯对威廉大师的崇敬,那空荡的颅腔还可能象征威廉大师毕生求索却未曾获得的“灵视”,即“颅内之眼”。
这并非毫无依据的猜测。
想想那个至死都守在研究大楼外的路德维希吧:他的身躯异化成驴马般的怪兽,头颅甚至分裂为二。当他张嘴嘶吼时,口腔内密密麻麻的眼珠,足以令任何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昏厥。
那样的怪物就守在研究大楼之外——这难道不是最直接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