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雾。
又是这个词。
基拉将纸条塞进阿迪外套的口袋里,冰冷的金属拉链划过指尖,带来一丝刺痛的真实感。
线索指向车库,而她本就打算去那里,只是现在,除了寻找弟弟,又多了一层目的——追踪这诡异的烟雾,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一切,她要想办法变回去。
无论要撕开多少喉咙,踏碎多少骨头,她都必须找回自己原来的样子。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停留,继续向车库方向移动,通道逐渐开阔,地面从粗糙的水泥变成铺着薄薄一层油污和灰尘的沥青,空气中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更加浓烈,混杂着轮胎橡胶烧焦后的刺鼻气息。
基拉压低身形,将自己隐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她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那辆被掀翻作为掩体的厢式货车,她和弟弟曾在那里伏击过一队闯入的PMC;那个用破损集装箱搭建的简易“交易点”,弟弟有时会在这里用捡来的零件交换弹药和药品;还有那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是他们约定紧急情况下留信息的隐蔽缝隙。
一切似乎如旧,又似乎完全不同。
太安静了。
往常这里即使没有大规模冲突,也总会有零星的Scav活动,或至少有些老鼠的窸窣声。
现在,只有通风管道偶尔传来的呜咽风声,以及远处不明原因的滴水声。
基拉没有贸然进入开阔地带,而是沿着边缘,利用车辆和堆积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记忆中的几个关键位置。
先检查了承重柱后的缝隙,指尖摸索,只有冰冷的混凝土和湿滑的苔藓,没有刻痕,没有约定的符号,没有弟弟通常会留下的、表示“平安”或“危险”的简易标记。
弟弟要么无法留下,要么……来不及留。
心头的不安加深了。
她移动到那个集装箱交易点。
箱门半掩着,里面是一片狼藉,几个空罐头盒,散落的子弹壳,还有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沾满油污的破旧夹克——那件夹克她很眼熟,是弟弟常穿的那件,袖口有个他自己缝上去的、不太规整的补丁。
基拉捡起夹克,凑近目镜观察。
上面没有明显的血迹或弹孔,但布料上有几处不自然的撕扯痕迹,像是被粗暴地拉扯过,灰尘覆盖程度显示它被丢弃在这里有些时间了,至少超过一天,旁边还有半瓶喝剩的浑浊伏特加,瓶口已经碎裂。
她的弟弟虽然鲁莽,但绝不会随意丢弃还能用的衣物,尤其是在塔科夫。
他更不会在可能有潜在危险的地方放松警惕到喝剩半瓶酒。
情况不对。
她将夹克扔下,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辆翻倒的厢式货车,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机密的备用汇合点,里面藏着少量应急物资和武器。
货车的后门扭曲变形,但基拉知道如何打开暗藏的门栓。
她用力一拉,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车厢内却是一片混乱。
原本应该整齐码放的物资箱被掀翻,里面的压缩饼干、罐头和水瓶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碎或拆开,备用的一把AK-74和几个弹匣不见了,最重要的是,角落里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弟弟视若珍宝的“百宝箱”——里面是他收集的各种小玩意儿、备用工具和家人的旧照片——也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几张泛黄的照片飘落在污水中。
基拉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弟弟在封锁前,在一个还算晴朗的日子,在商场顶楼露台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高大壮硕,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人都笑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里有着难得的放松,弟弟那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眼里满是依赖和憧憬。
现在,照片被脏水浸染,弟弟的笑容变得模糊不清。
“不……”那个陌生的女声再次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弟弟不见了。
他的据点被闯入,个人物品被翻检,应急武器被取走,现场没有激烈交火的痕迹,更像是……被迫离开,或者被带走了。
结合Scav纸条上提到的“交易”和“粉红雾”消息,一个最坏的推测在她脑海中成形:弟弟可能接触到了与“粉红雾”相关的人或物,甚至可能被卷入了某种“交易”之中。
那些闯入者,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或者他可能知道的信息来的。
暴怒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几乎要将她新生的、尚且脆弱的心脏刺穿一样。
但这一次,愤怒没有淹没理智,反而让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基拉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擦干,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然后,她开始以近乎偏执的仔细,检查车厢内的每一寸空间,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在翻倒的弹药箱底下,她发现了几枚不属于AK-74或弟弟常用武器的弹壳——底火印记有些特殊。
她捡起其中一枚弹壳,撩起了自己的面罩,将墨绿色的长发撇到一旁,筹到微弱的灯光下仔细观察。
这种弹壳……她有点印象,似乎来自某些使用西方制式武器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PMC?他们为什么会来地下车库?针对弟弟?还是与“粉红雾”有关?
但可以确定的是,弟弟的失踪绝非意外,很可能与导致她身体异变的“粉红雾”事件,以及那些装备精良的外部势力有关。
基拉退出货车车厢,轻轻关上门。
她站在车库空旷的黑暗中,感受着冰冷空气穿透防弹衣的缝隙。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不仅是身体的陌生带来的疏离,更是至亲下落不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助。
但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弟弟还活着——她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
他一定还活着。
而她要找到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后,基拉梳理了目前的首要任务——离开地下车库,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且线索暂时中断。她需要用更直接的方式获取信息——比如,找到一个足够知情、又足够“健谈”的舌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车库,然后,她端起RPK,转身,向着来时的通道折返,但目标不再是那个临时的地下室,而是出去,去往Scav活动更频繁、信息流动也更复杂的区域。
“等着我,小子,”她低声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谁带走了你……我会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