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车库的斜坡确实比记忆中更加漫长。
一部分原因是脑子里那挥之不去的焦虑,另一部分……基拉不得不承认,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变矮了,视角微妙地下移,熟悉的台阶似乎都高了一点点,这让攀爬的感觉与记忆产生了偏差。
基拉觉得现在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从更深的黑暗向上攀爬,背负着新增的焦虑和无助。
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带来上层空间的气息——不再是地下的霉锈,而是尘埃、朽木、以及某种更复杂的污浊气味,基拉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重新将面罩扣紧,把那一缕不听话滑到眼前的墨绿色长发粗暴地塞回去,沿着维修楼梯上行。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通过破损的店铺橱窗观察中庭和主要走廊的情况,同时保有快速撤离或转入复杂内部结构的余地,更重要的是,这里通常是那些不那么团结、喜欢小股活动的Scav团体偏爱的狩猎和交易区。
她找了个被倒塌货架半掩的角落,将自己融入阴影,RPK架在稳固的支撑物上,枪口指向通道入口。
她开始倾听,起初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意义不明的撞击声,但很快,她捕捉到了人声——零星的,带着紧张和贪婪的交谈,从不同的方向飘来,像黑暗中的磷火。
“……东侧走廊有动静,可能是那只‘黑熊’的人……”
“……少管闲事,找值钱的!电子元件,医疗包,什么都行!”
“听说‘集市’那边开了新盘口?关于……‘那种事’的?”
“嘘!小声点!想被拖走吗?现在提那个就是找死……”
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黑熊”是另一伙立交桥地区比较嚣张的Scav头目的绰号,“集市”指的是商场某个区域自发形成的、由几股势力微妙平衡维持的黑市,“那种事”——基拉的直觉告诉她,很可能与“粉红雾”或身体变异有关。
她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需要一个落单的,或者小股的,看起来知道点内情,又不至于太难对付的目标。
机会在她潜伏了约半小时后出现。
三个Scav骂骂咧咧地从一条侧廊转出来,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看起来收获“颇丰”,他们装备一般,神情疲惫中带着亢奋,显然刚刚完成一次掠夺,警惕性相对较低,其中走在最后面那个,年纪较轻,腿似乎有些瘸,拖着的袋子也最轻,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就是他了。
基拉像幽灵般移动。
她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立柱、废弃收银台和倒塌的装饰墙作为掩护,绕了一个小弧线,无声地切断了他们返回侧廊的退路,然后,她端起RPK,从一处破碎的橱窗后现身,正好挡在那三名Scav面前。
“站住。”
陌生的女声透过面罩传出,刻意压低了音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RPK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下极具威慑力。
三名Scav吓得几乎跳起来,立刻丢下袋子去摸枪。
“想都别想,”基拉的声音更冷,枪口微微晃动,瞄准了那个看起来最不稳的年轻Scav的脑袋,“把武器慢慢放下,踢过来。你,”她指向那个瘸腿的年轻Scav,“留下。其他两个,滚。”
“你他妈谁啊?!”为首的Scav是个胡子拉碴的壮汉,又惊又怒。
“最后一次警告。”基拉的食指搭上了扳机,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即将开火的预备姿势,她身上那种经历过无数次杀戮的、实质性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陌生的躯体,也隐隐散发出来。
壮汉Scav脸色变幻,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基拉手中的重机枪,最终啐了一口,恨恨地将手中的霰弹枪丢在地上,踢了过来,另一个Scav也照做了,两人慢慢后退,眼神怨毒,但终究没敢反抗,转身飞快地消失在阴影里。
只剩下那个瘸腿的年轻Scav,脸色惨白,靠着墙壁,几乎要滑下去。
他的武器——一把老旧的马卡洛夫手枪——已经扔在了脚边。
基拉走上前,习惯性地想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压迫对方,却发现自己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直视对方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这个认知让她更加不爽,眉头在面罩下蹙起,脚尖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将地上的武器拨开,“名字。”
“叶……叶戈尔……”年轻Scav的声音在发抖。
“叶戈尔,”基拉重复了一遍,名字让恐惧具体化,往往能更好地瓦解心理防线,“我听说说‘集市’开了新盘口?说清楚。”
叶戈尔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基拉毫无预兆地抬起枪口,扣动扳机。
“哒哒!”
两发子弹擦着叶戈尔的耳朵,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混凝土碎屑溅了他一脸,年轻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瘫软在地。
“下一发,就不会打偏了,”基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保守秘密的本能,叶戈尔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是……是‘黑市’!在铁路那边,有个被架起来的集装箱通道进去……最近几天,有人在里面做生意……”
“做生意?”基拉向前逼近一步。
“对……对!就是……人口买卖!他们出高价买情报,也买一些……一些平民!”叶戈尔喘着气,生怕说慢了,“前几天有一队装备特别好的PMC,他们把那些平民全部一起带上卡车了!”
“那些PMC,有什么特征?装备?标识?”
“看不清标识……他们都捂得严实,但枪很好,像是西方的,带很多附件……动作很专业,不像一般的雇佣兵……”叶戈尔努力描述,“对了,有个人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硬壳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要,一直不离身。”
长方形的硬壳箱子?可能是某种精密仪器,或者……样品?
“那个黑市,谁在主持?‘黑熊’?”
“不……不是‘黑熊’,”叶戈尔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黑熊’的人也在打听,主持的……听说是从外面来的人,和泰拉集团残留的那些技术疯子可能有关……他们出手很大方,但要的情报也很具体,很危险……”
泰拉集团的残留势力?基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那帮制造了塔科夫无数灾难的科技寡头的余孽,事情就远比普通的势力争斗或意外变异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你可以走了,”基拉忽然说,枪口移开,“忘记你见过我,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别人提起……”
“不敢!绝对不敢!”叶戈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抓起自己的手枪,头也不回地瘸着腿逃走了,连那两个装满物资的袋子都没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