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封闭的maska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杂音,却将自身新陈代谢的声音放大——一种陌生的、略显急促的属于少女的呼吸声在耳膜内鼓荡,心跳的节奏清晰可辨。
基拉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噪音”,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部环境上。
她端着RPK,以低姿警戒步态,无声地滑出藏身的地下室,进入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地下维修通道网络。
通道昏暗,只有远处应急出口指示灯散发着惨绿的微光,以及某些破损管道泄漏出的蒸汽形成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甜腥。
这是塔科夫永恒的基调。
她的目标是地下车库。
那里相对开阔,连接着多条通道和上行的楼梯,是她以前巡视地盘、也是与外界接触的地点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她的弟弟——那个头脑发热、总想证明自己的小子——有时会跟几个相对面熟的Scav在那里捣鼓些废旧零件或者交换情报。
在“那个事件”发生时,他是否在附近?是否也受到了影响?或者……更糟?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因自身剧变而产生的愤怒与混乱,带来一种更尖锐、更私人化的焦虑。
弟弟虽然鲁莽,但血脉相连。
她必须确认去他的情况,即使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幅面孔。
身体的异样感在移动中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她,步伐的跨度、转身的速率、持枪时手臂的夹角……一切都需要微调。
起初的几步有些滞涩,但惊人的是,基拉作为前运动员的神经系统似乎在快速适应着这幅新的身体,不到五分钟,她已经能较为流畅地利用这具新身体的特性:更低的静音移动潜力,更快的启动速度,以及在狭小空间内腾挪时略显诡异的柔韧性。
但代价是,她需要更刻意地维持核心的稳定,尤其是在携带重武器和弹药的情况下。
突然,她停住了。
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传来了模糊的交谈声,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语法破碎的俄语,混杂着粗俗的笑骂。
是Scav。
人数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那阵怪烟之后,好多地方都不对劲……”
“少废话,赶紧翻翻这些箱子,‘老板’说了,最近可能有肥羊……”
“听说‘那个穿重甲的家伙’好久没出现了?会不会死了?”
“死了才好!这商场就该是咱们的!不过……还是小心点,万一他没死透……”
基拉贴在冰冷的水泥柱后,透过面罩上狭小的观察缝锁定声音来源方向。
但是她的心跳却没有刚刚胡思乱想的时候的起伏,反而沉静下来,就像是捕食前的野兽一样。
肥羊?她的地盘?这些渣滓也配议论她的生死?
基拉本可以绕开,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正面冲突,尤其是需要重新评估自己战斗力的时候。
但一种混合着领地本能、对弟弟下落的担忧,以及急需验证自身能力的躁动,让她做出了决定。
她要过去。
而且要让他们“知道”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RPK的握持姿势,回忆着肌肉发力的方式,然后,她迈步转过拐角。
通道尽头是一个堆放着废弃建材和破损货柜的小型开阔地,五名衣衫褴褛、装备杂乱的Scav正围着几个撬开的板条箱翻找。
听到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Scav们看到的,是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覆盖着厚重的6B13M突击甲和标志性maska头盔的身影,手中那挺修长的RPK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形象几乎瞬间触发了他们记忆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Блядь!(操!)是……是那个……”一个Scav失声惊叫,手中的破旧AK差点掉在地上。
但紧接着,疑惑便取代了恐惧。
这个身影……似乎比记忆中的“那个家伙”要……小一号?轮廓也不完全一样?尤其是走路的姿态,少了些地震般的沉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轻盈?
“等等……不太对……”另一个比较老练的Scav眯起眼睛,抬起了他的霰弹枪,“身高不对,体型也不对……你是谁?从哪里搞来的这身装备?”
基拉没有回应,只是停下脚步,将RPK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个持霰弹枪的、看起来像是头目的Scav,然后朝他比了个中指,喊出了她那原本标志性的,“若吧!”
但语气里全没有了之前那足以震慑人心的咆哮,反而有些奶里奶气的。
“妈的,是个娘们!”头目Scav似乎得到了“确认”,胆气一壮,“说不定就是偷了那死鬼的装备!干掉她!这身盔甲能换不少好东西!”
贪婪瞬间压倒了残存的疑虑,五名Scav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AK、霰弹枪、甚至有一把锯短枪管的莫辛-纳甘。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基拉抢先开火。
RPK的枪口喷吐出炽烈的火舌,7n39如同鞭子般抽向Scav群,但第一轮点射就出现了偏差。
后坐力的传递方式变了,虽然可控,但肌肉的记忆需要重新适应,刚刚打出去的子弹主要落在了持霰弹枪的头目脚边和旁边的箱子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木屑,未能瞬间毙敌。
“果然!她打不准!上!”头目Scav一边狼狈地翻滚躲闪,一边嘶吼。
子弹和铅弹向基拉倾泻而来,她猛地向侧方扑倒,利用一个翻倒的金属货柜作为掩体,子弹“当当当”地敲击在货柜和墙壁上,流弹呼啸。
新身体的敏捷性在此刻显现出优势——她的闪避动作比预想中更快、更干脆。
但危机接踵而至。
一名Scav试图从右侧包抄,另一名则投掷出一枚简陋的、冒着烟的铁皮罐——大概率是土制手榴弹。
基拉的瞳孔在观察缝后收缩。
没有时间犹豫,她放弃了对右侧敌人的持续压制,猛地从掩体后探身,RPK一个精准的短点射,将空中飞来的手榴弹凌空打爆!
“轰!”炽热的破片在半空绽开,如同小型的死亡之花,将还没来得及缩回掩体的scav炸成了梭子。
趁此机会,基拉如同猎豹般窜出,不再是以前那种碾压式的冲锋,而是贴着地面和掩体的快速突进。
她俯身滑铲接近了右侧那名试图包抄的Scav,对方显然没料到她的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调转枪口。
太慢了。
基拉甚至没有用枪,在极近的距离,她左手猛地挥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拳头并非直击,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手腕外侧厚重的护甲狠狠砸在了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Scav惨叫着松开了武器。
基拉顺势欺身而上,右手仍控制着RPK指向主要威胁方向,左臂弯曲,一记凌厉的肘击撞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喉结上,沉闷的撞击声后,那名Scav捂着脖子瘫软下去。
干净,利落,充分利用了装甲和新的发力技巧,而非纯粹的蛮力。
剩下的Scav被这很像killa的少女那迅猛而高效的近身击杀惊呆了,尤其是那头目,他看到了那熟悉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战斗风格,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那股子精准到残忍的劲头……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眼中再次被恐惧占据,“是你……真的是你?!但你怎么……”
基拉没有给他机会说完,她利用对方瞬间的失神,RPK再次开火。
这次,她已经更快地适应了枪的后坐力,几轮短点射精准地咬住了头目的头部下颚,防弹衣未能完全挡住抵近的步枪弹,头目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缓缓滑倒。
剩下的两名Scav彻底失去了斗志,尖叫着向后逃跑。
基拉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RPK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呼吸略微急促,但心率正在快速平复。
她赢了。
用这具陌生的身体。
战斗过程并不完美,出现了失误,但结果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身体的本能和战斗意识正在与新的身体快速融合,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熟悉感,正缓慢地重新注入她的灵魂。
她走到那头目的尸体旁,蹲下,迅速搜索起来,几发子弹,一些破旧的卢布,半包压瘪的香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但在他的内袋里,她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和几个字母,指向地下车库的某个区域,旁边写着一个词:“交易”。
还有一行小字:“有‘新货’消息,关于‘粉红雾’。”
基拉的手指收紧,将纸条攥在掌心。
粉红雾。
看来,不用她费心去找,线索已经自己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