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实战考核场。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三千人的环形竞技场，采用了最先进的可变式地形系统。此刻，巨大的全息投影将场地模拟成了坚硬的岩石地貌，周围的看台上坐满了刚刚结束笔试、还没从“吼鲸王密度问题”中缓过神来的考生们。
然而，此刻场内的气氛，比刚才的考场还要压抑。
飒斗双手插兜，站在红方选手的指挥台上。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眼神里残留着还没完全散去的、来自霍德尔办公室里的那种森冷。
而在他对面，蓝方指挥台上，换了一条新裤子的西园寺拓也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黑羽飒斗……”
西园寺咬牙切齿，手里的豪华球被捏得咯吱作响，“你也配站在这里？像你这种罪犯的儿子，就应该在下水道里和臭泥抢食物，而不是弄脏了联盟神圣的竞技场。”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喂，那是西园寺家的大少爷吧？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嘘，听说他和黑羽有私仇……”
面对这种羞辱，平常的飒斗或许只会冷笑一声置之不理。但今天不一样。
刚才在霍德尔那里积攒的惊恐、愤怒、以及对这个世界真相的无力感，此刻正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滚。他需要一个出口。
而西园寺，好死不死地把自己送到了枪口上。
飒斗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竖瞳里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了吗？”
他打断了西园寺的喋喋不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垃圾分类。
“西园寺，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自信的。毕竟，不是谁都有脸在追求梦姬被拒了三十八次之后，还能转头去骚扰我那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
全场瞬间死寂。
西园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飒斗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上周六，你在校门口拦住结衣，手里拿着那个俗不可耐的限量版皮皮玩偶，跟她说‘哥哥家有会飞的固拉多’的时候，你是怎么被骂回来的，忘了吗？”
台下开始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飒斗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如刀：“结衣当时是怎么评价你的来着？哦，对了。她说——‘大叔，你长得好像那个刚进化失败的飘香豚，而且还是油光锃亮的那种。拜托心思别那么活络，粉底都卡在鱼尾纹里了’。”
“噗——哈哈哈！”
“飘香豚！太形象了！” “连初中生都撩，这人渣啊！”
笑声瞬间引爆了竞技场。西园寺的脸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那种羞耻感让他浑身颤抖，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
“那是她……那是她不懂礼貌！我那是绅士风度！”西园寺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个没爹没娘的杂种！竟然敢这么污蔑我！”
“够了。”
一声懒洋洋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考官席上，越橘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抛着金币，眼神冷漠地扫过两人。
“这里是竞技场，不是菜市场。如果不打算打，就都滚出去。”
“啪。”金币落在桌面上。
“对战开始。”
“去死吧！黑羽！”西园寺咆哮着扔出了手中的豪华球，“巨钳螳螂！把它撕成碎片！”
红光闪过，一只通体赤红、拥有钢铁般坚硬外壳的巨钳螳螂轰然落地。它挥舞着巨大的钳子，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这只宝可梦培育得极好，甲壳上流转着昂贵的保养油光泽，那种压迫感让台下的新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去吧，搭档。”
飒斗只是随手扔出了一颗最普通的红白球。
“咔嗷！”
深蓝色的圆陆鲨落地。它个头不大，甚至看起来有些呆萌，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吃完的文柚果。
“哈哈哈哈！圆陆鲨？”西园寺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来搞笑的吗？这种没进化的宝宝宝可梦，我一钳子就能夹死十个！巨钳螳螂，使用【子弹拳】！速战速决！”
“哈！”
巨钳螳螂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子弹拳】，钢系先制招式。配合【技术高手】特性的加成，再加上【生命宝珠】的增幅，这一拳的威力足以秒杀同等级的脆皮。
红色的残影划破空气，瞬间出现在圆陆鲨面前，钢铁重拳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砸下！
“岩崩。”
飒斗的指令只有两个字。冷静，简短。
圆陆鲨没有躲避，它猛地跺脚。头顶上方凭空凝聚出几块巨大的岩石，并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直接砸向了自己身前的地面！
“轰！”
子弹拳狠狠砸在岩石上。
巨石瞬间被轰成了齑粉！
“蠢货！这种防御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巨钳螳螂！”西园寺狂笑。
然而，飒斗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就是现在。龙卷风。”
圆陆鲨大嘴一张，一股带着龙系能量的旋风呼啸而出。
但这股旋风没有攻击敌人，而是卷起了刚才被子弹拳轰碎的漫天岩石粉末！
呼呼呼——！
原本清晰的场地瞬间变得昏黄一片。细碎的沙石在旋风的裹挟下，迅速扩散成了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这不是招式【沙暴】，而是利用【岩崩】的碎屑和【龙卷风】的气流，人为制造出的局部气象！
“什……什么？看不见了！”西园寺惊慌地大喊，“巨钳螳螂！你在哪？”
而在沙尘中，圆陆鲨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特性：沙隐，发动。
在这片混沌的沙暴里，圆陆鲨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它的闪避率直线上升，气息完全融入了风沙之中。
“该死！卑鄙的小人！”西园寺看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完全失去了目标的踪迹，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开始失控，“巨钳螳螂！别管那么多！用【剑舞】！然后用【近身战】把周围的一切都毁了！”
场中传来了巨钳螳螂愤怒的嘶吼声。它开始胡乱挥舞钳子，剑舞的光芒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紧接着是毫无章法的疯狂攻击。
砰！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大坑，空气被撕裂，但每一次攻击都打在了空处。
飒斗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穿过沙尘，凭借龙之使徒的动态视力，精准地捕捉着巨钳螳螂的每一个动作。
“愤怒会让动作变形。恐惧会吞噬理智。”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教导西园寺，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就是你所谓的精英教育吗？太难看了。”
终于，巨钳螳螂似乎捕捉到了风沙中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
“在那里！我看见了！”西园寺惊喜地大叫，“巨钳螳螂！正前方！使用【猛扑】！把它给我按死！”
巨钳螳螂双眼通红，生命宝珠的反噬让它体力流失，此刻它急需宣泄。它积蓄全身力量，猛地扑向那个蓝色的影子！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粉碎岩石！
“噗。”
一声轻响。
巨钳螳螂的钳子狠狠贯穿了那个影子。
然而，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那个“圆陆鲨”在被击中的瞬间，化作了一团毫无生气的泥偶，炸裂成一堆尘土。
【替身】。
“假、假的？！”西园寺瞳孔地震。
“看脚下。”飒斗的声音冷冷传来。
还没等巨钳螳螂反应过来，那个替身炸裂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
早已埋伏好的流沙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上了巨钳螳螂的双腿，并疯狂地向下拉扯。
【流沙地狱】。
“恰？！”
巨钳螳螂惊恐地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沉重的钢之躯此刻成了它的累赘，生命宝珠带来的持续扣血让它的体力条疯狂闪烁。
它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绝望地看着沙尘中，那个真正的猎手缓缓走出。
圆陆鲨身上闪烁着【剑舞】强化后的红色光晕。它眼神冰冷，咧开大嘴，露出了那排锯齿状的獠牙。
它的口中，火焰开始极速汇聚，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结束了。”
飒斗打了个响指，“火焰牙。”
“不！快防御！铁壁！用铁壁！”西园寺绝望地尖叫。
巨钳螳螂试图举起钳子，金属光泽亮起，试图筑起最后的防线。甚至在最后一刻，它凭借本能挥出了一记虚弱的子弹拳，擦过了圆陆鲨的脸颊。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轰！
燃烧着烈焰的巨口，狠狠地咬在了巨钳螳螂最脆弱的腰部关节上！
属性克制。剑舞强化。要害击中。
“嘎呜——！！！”
巨钳螳螂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钢铁被高温熔化的滋滋声令人牙酸。
“还没完。”
飒斗看着被流沙禁锢、浑身焦黑却还没倒下的巨钳螳螂，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吃掉果子。”
圆陆鲨一口吞下挂在脖子上的文柚果，体力瞬间回复。
“然后……大闹一番。”
这一次，不再是战术，而是单纯的、暴力的宣泄。
圆陆鲨的眼睛红了。它抛弃了所有的防御，像一头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拳头、牙齿、尾巴、甚至头槌！
砰！砰！砰！砰！
沉闷的打击声如同雨点般落下。巨钳螳螂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击，都像是飒斗在宣泄着这十五年来的压抑，宣泄着对所谓“名门正派”的嘲讽。
“住手！快住手！会死人的！”西园寺崩溃地大喊，想要冲进场内，却被裁判拦住。
“巨钳螳螂失去战斗能力！圆陆鲨获胜！”
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圆陆鲨终于停下了动作。
它喘着粗气，身上也挂了彩，但那股凶悍的气势让全场鸦雀无声。它转过头，对着早已昏死过去的巨钳螳螂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飒斗身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沙尘散去。
场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只冒着黑烟的巨钳螳螂。
飒斗弯下腰，摸了摸圆陆鲨的脑袋，将它收回球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个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西园寺。
西园寺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大少爷的威风，他满脸冷汗，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这种杂种……我的巨钳螳螂……”
飒斗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西园寺。”
飒斗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西园寺脸上。
“你知道梦姬为什么拒绝你那么多次吗？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看你？”
西园寺颤抖着抬起头：“什……什么？”
飒斗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像一块廉价的儿童电话手表，却非要跟劳力士比谁防水，比谁有定位功能。”
“你以为你有的那些——家世、金钱、甚至你所谓的真心——很有价值吗？你觉得自己能查个心率、能打个电话就很了不起了？”
飒斗伸手拍了拍西园寺那张肥腻的脸，每拍一下，西园寺就哆嗦一下。
“但在真正的‘名表’面前，你那点功能就是个笑话。你为她做得再多，你这条命，也就只有这么点价值。连当个配件都不配。”
说完，飒斗站起身，再也没有看身后那个瞬间崩溃、破口大骂的废物一眼。
“黑羽飒斗！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在神奥混不下去！！”
身后的咆哮声凄厉而无能。
飒斗插着兜，背影冷漠得像一座冰山。
……
休息大厅的走廊里，光线柔和了许多。
飒斗刚走过拐角，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梦姬显然也是刚结束面试，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飒斗出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飒斗！”
梦姬跑过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拉住他的袖子，但在看到飒斗那张阴沉得有些吓人的脸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都听说了。”梦姬担忧地看着他，“你刚刚……把西园寺打得很惨。而且他们在传，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霍德尔那个房间出来后就不对劲。虽然西园寺确实很讨厌，但他毕竟是……”
“毕竟是有权有势的大少爷，对吗？”
飒斗冷冷地打断了她。
梦姬愣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你现在的状态太暴躁了，这样很容易……”
“那就别管我。”
飒斗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梦姬，这是我的考核。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飒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抱住她寻求安慰的冲动。霍德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现在身处旋涡中心，离她越近，她就越危险。
“管好你自己就行。别让我在接下来的生存战里还要分心照顾你。”
说完这句伤人的话，飒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梦姬一眼，硬着心肠，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大厅深处的阴影里。
留在原地的梦姬，呆呆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
刚才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第一次，飒斗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那么陌生，那么冰冷。
就像是昨晚那个在烟花下羞涩微笑的少年，已经死在了那个充满恶意的清晨。
“笨蛋……”
梦姬放下手，眼圈有些发红，但那双极光般的眸子里，担忧的神色反而更加浓郁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