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摸着陈忘头发的手,力气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大。
这股刺痛,像一根针,扎破了温暖的幻梦。
陈忘的意识深处瞬间掀起波澜。
老二这会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老三,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旁边,老四冷哼一声:【妖邪伎俩罢了!】
最终还是老三开口说道:【这个记忆诡虽然能够篡改一个人的记忆。但这种编织并非凭空创造,它必须基于已有的‘素材’。所以,它注定充满破绽。】
【任何虚构都无法完美复刻事件的所有细节。老大,你只需要不断回忆,不断对比,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细节是对不上的。到时候,你这个妈妈的真实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老二挠了挠他的胖脸,憨厚的说道:【这么麻烦?俺的办法简单!只要俺不信,它就是假的!哈哈哈哈!】
老四更直接:【破绽?呵呵,能有什么破绽?】
他一声怒喝,竟直接召出鬼玉玺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过后,老四直接晕了过去。
老三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细节……细节……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张慈祥的脸。
那上扬的嘴角,弧度太大了,方才还觉得慈祥的脸,这会经过老三的提醒,却是怎么都觉得诡异。
妈妈……会这样笑吗?
陈忘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件连衣裙上。
不对。
记忆里,妈妈最喜欢的是一件印着小碎花的廉价衬衫,因为那是他用第一次得的奖学金买给她的。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
陈忘又看向面前“妈妈”的手。
纤细,干净,说是手摸陈忘都信。
可看着这双手,陈忘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双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大,虎口处还有一道被菜刀割伤后留下的疤痕。
那才是妈妈的手。
一处又一处瑕疵,一个又一个谬误。
温暖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他的母亲。
她不是妈妈!她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陈忘就再也无法将其压制下去。
……
特事局总部。
铜镜中,那只“记忆诡”化作的女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按在陈忘头上的手青筋毕露。
陈敬尧的心沉到了谷底,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
“它急了。它察觉到了陈忘的反抗,想要强行融合!”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干员低吼道:“联系大京市所有A级以上,具备记忆干涉或精神防御能力的御鬼者!立刻!马上!”
一旦陈忘失控,信诡与记忆诡彻底结合,诞生的将是一个比上次“信诡事件”恐怖百倍的怪物!
一个既能创造概念,又能篡**实的SSS级厉诡!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整个华夏都承担不起!
“局长!等等!”
那名干枯老者一把按住了陈敬尧的手。
“不能插手!”
“现在是‘画笔’和‘颜料’融合最关键的时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导致它们彻底失控,当场引爆!相信老师的判断,也相信这个孩子!”
陈敬尧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干枯老者,近乎是咆哮着说道:“相信?拿整个大庆市废墟,甚至未来更多城市的安危去相信一个孩子的意志力?老师,你疯了?!”
“我没疯!”
干枯老者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对着陈敬尧道,“我说过,陈忘是天生的‘容器’!他能压制住信诡,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干扰他,而是相信他!”
陈敬尧盯着镜中的陈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老师是对的。
他们应该是去相信陈忘这个孩子。
但他肩上的责任,却让他无法坐视一个炸弹在眼前成型。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椅背。
“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后他还没能摆脱,我亲自带队进去。”
……
大庆市废墟。
“妈妈”脸上的慈爱已经彻底消失。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个人类的灵魂的强大。
“我的好孩子……为什么要抗拒妈妈?”
“把你的灵魂……把你的力量……都给妈妈……”
再开口,记忆诡的声音不再慈祥,反而仿佛是无数道声音的重叠。
有老者的声音,有妈妈的声音,有路人的声音……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它皮肤下一闪而过。
记忆诡等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陈忘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不再有丝毫迷茫,血泪早已流干,眼神坚定的看着面前的记忆诡。
“你,不是她。”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的灰白**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信则有,不信则无。”
随着他话音落下,灰白色的气息如同一块巨大的橡皮擦,蛮横地擦向眼前的“母亲”。
“不——!”
记忆诡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仅仅一瞬间,刚刚还栩栩如生的“母亲”,就被溶解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怕了。
直觉告诉它,如果继续在这里呆着的话,它是真的有可能会被面前的这个男孩给抹去的。
人形轮廓发出一声嘶鸣,不再试图融合,而是猛地向后一缩,整个身体化作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溃散。
然而,陈忘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朵早已准备好的蒲公英。
将蒲公英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呼——
数以百计的白色小伞,承载着陈忘的意志悠悠然飘向空中,黏附上那些正在逃逸的气流上。
陈忘的目光追随着最后一粒蒲公英种子消失在空气中,缓缓裂开嘴笑了,他,找到这个蒲公英的正确用法了。
看着手中只剩下一个杆的蒲公英,陈忘缓缓开口道:
“标记完成,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