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雨很少能在逸仙脸上看到如此警惕的表情，一时摸不着头脑。
“没事就好，不过你这是什么眼神？”
逸仙还未回答，列克星敦却抢先一步开口道：“因为逸仙最在意——”
“列克星敦！！！”逸仙大喊了一声，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该回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港区的方向走去。
灯光昏暗，转瞬即逝的俏脸也看不清晰，只留下列克星敦一脸神秘的笑容。
总之有人带头，大家也不能继续挤在码头了，纤雨抄起在一旁痛到开始眼泛泪花的空想，驱逐舰的个子很小，所以用抱小孩的姿势托着下面就已经足够。
只是空想对这种姿势似乎意见很大，刚趴在肩上就开始乱动，纤雨只好用力按住，同时笑道：
“这么不小心？你不是号称最快最快的驱逐舰吗。”
“没有……”空想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小声辩解道：“我的装甲没有逸仙姐姐那么厚，被摸一下就——”
“逸仙的装甲其实也挺薄的。”
“是脸皮。”空想说。
“你应该庆幸她现在听不到。”
不要责备，也不用过多关心的话语，搭在后背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这样已经足够了。
空想终于彻底安分下来。
对舰娘来说受伤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她们不像人类，崴个脚痛一天，手臂开道口子要缠几周的纱布，断条腿这辈子就与健步如飞无缘。
受伤带来的后果比受伤本身更加可怕，然而作弊般的恢复能力可以让舰娘无惧受伤，毕竟后顾无忧。
“对了，”纤雨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他看向身旁的众人，“你们今晚是谁击沉了那艘深海战列舰？”
脚步声仍在继续，她们的眼神虽然都有反应，但是嘴上却像是约好了一样的保持噤声。
“这种事有什么好保密的……”纤雨的目光落在胡德脸上，是谁在故意保持沉默逼当事人认领，又是谁在犹豫不决和难以启齿之间徘徊，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根本藏不住秘密。
纤雨抱着空想，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轻唤了一声。
“胡德？”
“嗯……”胡德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手指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一样绞在一起，轻轻地拨弄着修长的手指甲。
她似乎是因为受挫太久了，如今竟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
纤雨笑了笑，“做得好。”
“嗯！”
音节短促，又带着烫人的热气。
明明是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却总是喜欢藏在厚重的镜片后面。
……
舰娘出征归来后的第一件事毫无疑问的是先进澡堂，无论是受伤后必须的入渠，还是洗干净身上的征战痕迹，海水在身上干涸，结块，散发出一些特殊的味道。众人很快在宿舍楼下散开。
纤雨在收到了列克星敦的眼神示意之后点了点头，两人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提督和秘书舰还不能休息，战斗结束后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就这个，”列克星敦将照相机取了出来，翻了翻，递到他面前，同时说道，“拍出来的效果有些差异，实际上要更漂亮一点。”
幽幽的紫光，神秘而诡异。
确实很漂亮，但是自然界中越漂亮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纤雨的眼神逐渐凝重，他无法确认这场景象的背后会不会是对港区的威胁。
列克星敦说着，又帮忙往后翻了好几张，同时道：“我的战场记录仪里有全程的录像，不过要用电脑才能提取出来，除了这些紫光以外一切正常，战斗经过也跟我以前战斗经历没什么区别。”
见他不说话，列克星敦又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纤雨直直地盯着照相机里的画面，翻遍了记忆，结果一无所获，“不清楚，我没有任何的相关印象。”
他只是个新人提督，所学知识浅薄，经验也不足。
不说全部，至少作为提督必须掌握的基本知识大多都是来自列克星敦的精心准备，就在她的阳台，她在卧室里面的那张书桌，她都不清楚的事情自己更不可能知道了。
总之这道紫光不存在于他看过的任何一本教材。
“有光的话总该有个光源吧，这个也没有？”
列克星敦摇了摇头，“没有。”
“不用太担心，至少今晚还算顺利——不对，应该说今天早上了吧。”列克星敦用略显轻松的语气说道，“敌人的沉没作不了假，感应塔没有反应，信号也完全恢复了，港区附近不可能再有其他深海存在。”
“也不是担心吧……”纤雨抿了抿嘴。
说很担心倒也谈不上，毕竟这个世界对深海的认知还是太欠缺了，时不时都有新的发现，拥有智慧的深海、能正常对话的深海，可以通过信号伪装来欺骗预警体系的深海……
只是道光而已，不至于被吓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不过这确实是一条很重要的情报。
“应该尽快向总部汇报情况，现在就汇报。”
纤雨说着，又跺了下脚，将办公楼的声控灯一脚踩亮。
“我也是这么想的，抓紧时间，越快越好，”列克星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道：“希望那些人不要怪我打扰到她们睡觉。”
纤雨用余光撇了一眼。
快五点了。
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眼皮难免有些酸涩和沉重，纤雨下意识地揉了一下。
“要不……你先回房间补一下觉吧？”列克星敦的目光逐渐被关切填满，她柔声道：“跟总部那帮人打交道我还算擅长，这里我来就够了。”
“这是说什么话？”纤雨脚步不停，语气无奈：“虽然你是秘书舰，但是也不能把所有事都放你一个人身上啊。”
列克星敦又来了。
她一边希望自己能尽快成长起来，说什么不会就慢慢学，但一边又不希望自己在成长的路上太辛苦。
“熬夜伤身体。”列克星敦说。
“你们不也是熬夜了吗，还那么辛苦。”
“这不一样，我们是舰娘，”列克星敦顿了一下，“几天不睡觉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还说到后遗症上面了，哪有那么夸张。”
纤雨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摸索着按亮了室内的白炽灯，然后径直往办公桌走去。
列克星敦终于拿他没了办法，只好跟上。
主机启动，数据线插入接口，键盘和鼠标开始各自发出阵阵轻响。
屏幕内一片混乱的场面，炮火轰鸣、人声呐喊，一阵又一阵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然后在某个地方炸开，溅起的水花甚至打湿了镜头，然后又回归大海。
列克星敦她们在电话里汇报的倒是轻松，但是战场记录仪里表现出来的景象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是黑夜，所以屏幕里的混乱看起来更加危险。
纤雨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一时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列克星敦拉了一下身上披着的大衣，小声解释道：“实际上我们的眼睛看得比屏幕更清楚，没那么危险的。”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