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山巅，被盛景包围的那一刻总会与灰暗的山脚对比，并更加厌恶这短暂逃脱的现实。
夫人们用扇子遮掩口鼻，皱着眉头，在咸腥的气味中被侍从们牵着走下木台阶。
站到大地上的那一刻，最先迎接她们的自然是混着盐巴，呈现淡灰色的泥土。
在未能铺好完整道路的城市里，土地总是支撑人们生活的基底。
混合着家畜的肥料，随意倾倒的污水，以及些许呕吐物和血液，在盐与湖水的冲洗之下，搅拌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气味。
从如同幻梦般的游船下来时，所有人都想着脱离这个地方。
这个肮脏又野蛮的城市。
早已在码头等待的马车群接上了属于自己的主人，向着远方咔啦咔啦驶去，仿佛是动物的迁徙。
小小的莉莉带着父母两人，坐上马车。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仿佛刚刚想起什么。
然后眯起眼睛，弯成新月，向我招了招手。
车门关上，这份缘也由坚固的绳段变为了细线，不知何时会突然崩裂。
「瑟菲斯酒，新鲜的瑟菲斯酒，别处没有的新体验——」
「盐水饼盐水饼！盐水饼盐水饼！」
「死鱼一条2子活鱼一条5子！便宜卖咯！」
从服侍贵族的船只到平民叫卖的市场仅有两三个街区，稍稍耳朵好一点的人就能顺着风声听到这些大嗓门。
现在终于又脚踏实地了。
我牵起赫米娜的手。
「怎么了？」
「……」
无心之举。
仅仅两日就习惯了。
她放慢了脚步。
没有挣脱我的手。
或许是都听到了叫卖声而感到好奇吧。
我们的脚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的手位置有点高，符合身高的手掌能将我完全包住。
但她没有。
用拇指和食指牵住我的手指，特地将手掌空出，会让我稍微舒服一点。
并没有莉莉那不讲理的牵扯与束缚。
只是，与我并肩同行。
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很习惯这种牵手方式了。
真是令人不放心的坏女人。
「你干嘛？」
「没。」
我们在摊位前停下。
「这小姑娘长得好俊俏啊，阿姨给你个盐水饼吃吃吧。」
一种白色的，像是甜甜圈形状的东西摆在被水汽侵蚀，半边呈腐黑色的木架上。
那位阿姨放下手中的钱币，在因油与汗而泛黄的布围裙上擦了一擦，递给我一个盐水饼。
「要敲开外面那层盐壳子吃，拿回去烧汤也好炖肉也好，都好吃！」
轻轻剥开盐壳，小咬了一口橙黄的面包。
很结实的面粉，表层有很浓的咸味，但配合内部仅有麦香的面包，倒也觉得正好。
剩下的都被赫米娜美美享用了。
现在的我，多少能忍住这种痛觉来享用食物。
就当辣椒籽卡在了喉咙中时，被鱼刺划伤了食道。
在呕出那团不知名的黑色物质前，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
黄昏渐渐盖过蔚蓝的天空，我们也回到了那家借住的酒馆。
历经一个下午的市集闲逛，我破坏颈部的次数高达10次。
比和骑士打架或是和魔女决斗更累。
躺在破旧的草席上，看着三角形屋顶的木框架。
与船上房间内带有蓬顶的大床相差甚远。
不过，这也不错。
至少床不会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夜晚的酒馆很吵。
不是船上那种渗进木板与空气的轻声嬉闹，而是通过穿堂的冷风，刮进来的声音。
咳嗽声，争吵声，木酒杯重重敲在桌子上，醉汉五音不全的歌声，以及石板上刮出刺响的不知名声音。
赫米娜坐在大木桶上，望着阁楼外的景象。
基建并不如王都好的小城市，夜晚没有火把，也没有灯台。
当太阳投下的光不足以照亮街道时，夜晚与寂静便降临了。
大约8点，夜行客也在浅眠的早夜，城市已经进入了夜生活。
11点前后，那些喧闹的酒客也会陆续归去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作息相当健康。
某人像是海盗一样包着头巾，腰间出鞘的弯刀上反射着月亮的寒光，在街上晃来晃去。
像犬类一样巡视自己的领地。
晒盐工打扮的醉鬼从身后靠近，捶了一下他后背。
巡视的警卫拍了拍醉鬼的屁股，从他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架着酒鬼的肩膀，敲开某一家的门。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脏污，将其扫进小巷中。
一脚踢在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上，踹倒在地。
明晃晃的弯刀敲打肩头，让两人怒意顿消。
没有点着火把，仅靠视力的护卫双手插着口袋，一摇一晃的向着远处走去。
就像是还在船上一样。
能感觉到，他想守护这座城市的决心，以及执行任务时，高昂的情感。
我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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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竟然没钻进石棺就睡着了。
叫也叫不醒。
不知道是她本来就是这样，还是用什么特殊能力变成这样。
全身就像是布娃娃一样柔嫩又松软。
抱起来十分舒适。
如果性格好一点的话，确实是很适合当宠物。
脸贴在酒桶上，温度都被吸走了，却不会沾上难闻的味道。
真是神奇的小家伙。
用这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好看的皮囊，盖住了身体里的谜团。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深入到可以窥探她内心的地步呢？
…………
「喂，大姐……操，老子下去了，你继续忙。」
「直接说。」
「呃，真没啥，我就上来拿酒。下面的！今天没酒了，喝完赶紧滚！」
靴子踩着急促的步伐下楼了。
唉。
虽然并不能感受到像火一样燃烧的情欲，但氛围到了总会想着那种事的。
既然氛围也没了，今天就在这里结束吧。
明明第一步都没到。
「你呀你呀~」
就算在耳边小声说话也不会吵醒的家伙。
「以后睡觉要小心点。」
就算用手指抚上嘴唇也不会吵醒的家伙。
「被坏家伙看上可就不好啦。」
又好骗又好打发，心思纯洁的家伙。
今晚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