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火焰炽烈燃烧,司蓝单膝跪在龙背,无视灌入口鼻的狂风,将双手紧握越界锋刃,将其高举过头。
繁复的挥剑一刻未绝,睥睨邪秽的凛然正气,以及对斩开前路的决然一念。
思想、愿望、欲求……即使前路迷茫,信息匮乏,目标不定,但一个人只要还愿意活着,还有所追求,心中的思绪便如连绵细雨般难以断绝。
瘟疫、腐臭、污秽……时时刻刻妄图侵染生灵,唯有神完气足凛然风发的人,才能够承载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间,那沁人的风,那浩然的正气,以此超脱歪斜之气。
[未断绝]
[风正]
前两式心剑都源于司蓝自身的观念与认知。
唯有第三剑[决绝],是少女对繁漓的模仿,她尚不理解修行者,特别是剑修那一往无前的决意和手中一剑便可了断天下事的心念。
可长时间信息匮乏,每一处事态每一项抉择都是遭遇战的司蓝,确实很希望自己变得可以果决做出决断,也欣赏和憧憬剑修的一往无前。
她想,倘若自己真的能有一些繁漓的风范,就真要在此问上七思一句:“当初繁漓斩碎神影,那一刃剑痕是否还印于她的神魂。”
以及——如今我这一剑,可否像她!
只可惜司蓝对自身的造诣还是有自知之明,这一剑伴随着荡涤污秽的风无声挥落,斩向的是被虚无浸染操纵,尝试将她和狂龙合围于城区之下的高墙。
极细极亮的炽白细线自剑尖迸发,向前延伸,迸发喷涌出的金色的风和光亮,照耀前路,仿佛分隔昼夜于晨昏。
剑风划过西城区沉积浑浊的空气,划过冲击而来的能量余波,最终落在那不断蠕动合拢的、混杂着砖石血肉的活化高墙之上。
浑浊的要变清澈,凶恶的会被吹散。
而虚无浸染的物质,内在的“联结”、“阻挡”、“封闭”的以太诉求,被司蓝凛然的否决、斩断。
城墙的活化过程骤然停滞,被斩击的断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状态。不再蠕动,不再愈合,虚无的意志褪去,变会一堆普通的、无害的残渣。
“篾,冲过去!”
篾发出一声带着讶异的低吼,毫不迟疑,从那缺口中一穿而过。
就在她们要成功脱出西城区的封锁时,一道耀眼的光锥穿刺崩塌的碎石,手握骑墙的骑士狼狈不堪的搀扶着一个虚弱的精灵,从地下的破损洞口爬出。
雷满脸血污,抬头看到了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龙。外面战斗的地动山摇,在地下的坍塌和迷乱信徒的围攻下雷也是艰难杀出,此时他没有多余的经历思考狂龙为何于此,司蓝博士又为什么会和狂龙一起。
他只是看到救星一般,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在风中破碎却充满急切。
“司蓝博士!带走他!他们需要她!退磁要抓她!霖·琳她……似乎知晓重要的事!”
篾的飞行速度并未减缓太多,不过还是询问了司蓝的意见:“这两个人你什么身份,重要吗?”
“涟漪女王给我的绿叶能够在这片区域感知精灵,一开始她的方向晴大致重合我没有意识到竟然是两个精灵,但现在我可以确认整个西城区如今只有晴和她这两个精灵存活。”
“明白了,那看来是不能让她落在虚无手中。”
司蓝低头看了看篾,她感觉这家伙莫名对虚无生命的仇恨度还挺高。
……
七思在司蓝一剑斩下后,悬浮在弥漫着尘埃与能量残烬的空中。
她没有去看那逐渐合拢的壁垒缺口,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雷——那位曾虔诚跪拜在她圣像前的骑士。
美艳苍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波澜,接着转身砍向折返回来想要接应的司蓝。
“没想到司蓝博士此刻的力量只有这些,”她开口,带着些调笑般的轻慢,“早知如此,我在刚孵化之际应该表现得更弱些才是。现在想装作势均力敌,多玩一会都做不到了呢。”
七思的身影化作无数片飘零的黑色羽毛,悄无声息地重新凝形在正挣扎着想要带着霖·琳寻找掩体的雷。
疑惑和茫然只停留了一瞬,雷像是在辨认眼前的女性是和身份。紧接着力量爆发,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骑枪挑起,悍然刺向七思的心口。
雷全身所浸透的庄严与圣洁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锐利的刺击被七思轻易挡下。接着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戏耍着骑士,环绕周身的黑色羽毛时而挡下刺击,时而带着戏谑,擦过雷的铠甲,留下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
一手环抱着霖·琳,雷的战斗显然力不从心。
他看出了七思的戏弄,但是不恼不怒,只是专注的挥动骑枪。
那些被黑羽擦过留下腐蚀的甲胄,逐渐迸发出些许微弱却纯净的光芒。光芒犹如晨曦初露时天际那一抹亮色,抵抗着黑暗的侵蚀,缓慢修复着铠甲上的破损。
雷的枪尖偶尔划破空气时,也开始拖曳出细微的电闪与光辉、与七思的黑羽碰撞,激起空气的震颤。
七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被更浓的讥讽取代,她减少了格挡,有意地去和雷身上这突如其来的“馈赠”针锋相对。
“我亲爱的骑士,”她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甜腻地嗓音不知为谁人开口,却冰冷得刺骨,“竟只得你怜悯野狗一般,随手扔下这么些微不足道,令人发笑的力
话语毒针一般扎入雷信念的缝隙。
“信仰廉价到了何种地步?你都不敢亲自来见我!”
她没有期待任何人的回答,声声嘲弄更像是一种无所指向的宣泄。
司蓝则趁此时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身影在空中轻盈转折,风压吹起她的长发和破损的衣袂。
雷捕捉到了司蓝的行迹,趁眼前的恶神心生烦躁之念,拼尽全身力气,将怀中一直小心护着的霖·琳朝着司蓝的方向奋力抛去!
他的动作带着托付,口中似乎想喊什么,却被穿刺腹部地黑羽搅得气血翻涌,七思冰凉的脸庞贴着雷的脸摩挲,轻若浮萍的一吻落在雷的额头,黑羽却同时穿透了雷的身体。
司蓝疾坠而下,伸手稳稳接住精灵轻盈身躯。就在她双脚触地,卸去冲力的同时,在她决定折返之际就重新隆起的高墙终于彻底完成了合围。
最后一线来自外界——哪怕是西城区那污浊天空的光亮都被吞噬,形成一尊巨大的黑棺,内部仅剩的微光来自墙体上犹如血管一般依附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