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凛坐在地上，仰着脸维持笑容看着晓美焰。可是几秒钟过去了晓美焰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
清川凛脸上的笑容未变。
【系统？】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关键时候掉链子，废物系统！
清川凛眼神稍稍变化了一些，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你认识我吗？”他开口，“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认识我吗？”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轻飘飘的两句话，裹挟着少年纯净柔软的嗓音精准地钉入晓美焰的耳膜。
认识吗？何止是认识。
见过他在她一次次冷言冷语后依然努力扬起笑脸对她说“焰姐姐，早上好”，也见过他躺在血泊里体温一点点消失，那双漂亮的眼睛最后失去所有神采望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
每一次看到这张脸，每一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让她想起那些短暂的温暖和随之而来的失去。她曾多么愚蠢让这道光照进了她的世界，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它熄灭。
而现在，他问她认识吗？
他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深夜偶遇的陌生人。
不能让他看出端倪，至少现在不能。
晓美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情绪已经被强行按捺下去，她抬脚朝着清川凛走了过去。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清川凛坐在地上看着她走近，那只小猫似乎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缩了缩脖子往清川凛腿边蹭了蹭，发出不安的喵呜声。
晓美焰在距离清川凛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这个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她垂下眼，声音响起：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身上的睡衣，“还穿成这样。你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吗？尤其是你这样的。”
清川凛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被抓包的窘迫，他低下头，手指揪了揪睡裤的裤脚，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我就是睡不着，心里有点闷，想出来走走透透气……”他飞快地瞟了晓美焰一眼又低下头，“家里有点安静，我待着有点难受。”
他对着巴麻美是不是也是这样？用这种柔软的语气博取巴麻美更多的怜惜和关注？
晓美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面具，这又是命运一次恶意的玩笑，让他以这种面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提醒她那些无力挽回的失去。
“不管因为什么，深夜独自外出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不仅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也会让收留你的人担心。”她刻意加重了“收留”两个字，目光紧紧锁着清川凛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去。需要我通知巴麻美吗？”
她在试探，试探清川凛对巴麻美的态度。而清川凛则是从这句话中提取到了关键的信息，她认识巴麻美？
清川凛闻言抬起头看向晓美焰，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咬着下唇用力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告诉麻美姐姐。”他像是真的慌了，“我这就回去！求求你不要告诉麻美姐姐……她会生气的……她可能就不要我了……”
麻美姐姐，叫得可真亲热。
看啊，晓美焰。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晓美焰将自己的裙摆从清川凛手中抽了出来。
“知道害怕，就记住教训。”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去吧。别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清川凛的手僵在空中，他就那样泪眼朦胧地看了晓美焰几秒，然后才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加上情绪激动，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晓美焰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下意识要伸手，但又马上克制住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逐渐融入巷子深处的黑暗直到完全看不见。
如果是第一次轮回的她，或许真的会心软上前扶住他。
但她是晓美焰，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的晓美焰，她太清楚自己那点心软在命运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所以，她选择视而不见将他推开。
这是对的，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安全也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让他待在巴麻美那里，至少巴麻美有能力照顾他。而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与此同时在巷子另一头，拐过一个弯确认彻底离开了晓美焰的视线范围后，清川凛停下了脚步，脸上那种惊慌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泪水。
【啧啧啧，看看，看看，】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人家晓美焰根本不吃你这套啊小朋友，你那套对付巴麻美或许还行，对这位……啧，段位不够看哦。】
系统的语气有点洋洋得意，仿佛清川凛的“失利”让它很是愉快。
清川凛对系统的嘲讽只是呵呵笑了一声懒得在心里回应，他开始回想刚才晓美焰的每一个反应。
有趣，清川凛的嘴角勾起弧度，他最擅长的就是找到高墙的缝隙，然后一点一点把它撬开。
既然“乖巧柔弱小凛”的人设对她无效，甚至可能起反效果，那么换一种方式好了。
晓美焰和巴麻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巴麻美渴望同伴和温暖，攻略她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而晓美焰……对于这样的人，一味的顺从和示弱只会让她觉得虚伪，甚至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她需要的是更强烈的刺激，是能穿透她外壳的东西。
不，或许一点点不驯反而更能引起她的兴趣，毕竟人总是会对超出自己预期的事物投以更多的关注，尤其是当这件事物还顶着一张足够具有迷惑性的脸时。
清川凛停下脚步，旁边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橱窗，他微微侧头看向橱窗玻璃上的倒影。里面的少年有着柔美的五官，然后他对着倒影眨了眨眼。像个小恶魔，在纯良无害的皮囊下悄悄探出了尖尖的角和尾巴。
【喂，】他在意识里，终于回应了系统之前那通嘲讽，【谁说我失败了？】
系统似乎愣了一下：
【哈？你刚才那副样子人家连扶都没扶你一下，直接让你‘滚回家’，这还不叫失败？】
【刚才的接触只不过是试探而已，现在我知道对她不能再用对巴麻美那一套。】
【哦？】
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好奇：
【那你打算换哪套？哭得更凶点？还是直接扑上去抱大腿？】
【下次见面，不装乖了。】
清川凛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小恶魔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