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巴麻美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她走出卧室时清川凛已经坐在窗边的矮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旧书。
“早上好,麻美姐姐。”
“早,小凛。”巴麻美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简单的烤吐司、煎蛋和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洗干净的草莓。
“我今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巴麻美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涂抹着果酱,“可能会晚点回来。”
清川凛合上书走到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是学校的事情吗?还是和朋友有约?”
“嗯……算是吧。有点私事要处理。”
魔法少女的任务自然不能对普通人言说,清川凛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样啊……那麻美姐姐路上小心。我会好好看家的。”
他这副懂事的样子让巴麻美心里一软,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嗯,我会尽早回来,小凛要乖乖的别乱跑。”
“知道了。”
清川凛乖巧地应着,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起身去给她拿外出要带的包。
巴麻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这样一个人在家里等着,连出门去面对那些魔女都少了几分孤军奋战的冷寂。她很快收拾妥当在玄关换好鞋:
“我走了。”
“一路顺风,麻美姐姐。”
清川凛站在门内对她挥手,门轻轻关上。清川凛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他走回窗边的矮桌旁站在那里,透过百叶帘的缝隙望着楼下街道的方向。直到看见巴麻美的身影出现在街角,转过弯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清川凛没有动,他保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些出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清川凛偏了一下头,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对面楼房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另一栋公寓的侧面,窗户都拉着窗帘或百叶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在清川凛的感知里,那里有一道视线。很隐蔽,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蛇窥伺着,但并不是丘比。
果然来了。
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反而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之前看的那本旧书佯装阅读,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道隔着街道的窥视感上。
那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清川凛很配合,他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口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又走回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发呆,手指拨弄着百叶帘的叶片。他还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清川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水杯再次走到窗边,目光精准投向了系统提示的那个方向——对面楼房二楼,左侧第三个窗户,朝着那里挥了挥手。
被发现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清川凛以为对方会继续保持沉默或者干脆离开时,对面窗户的窗帘被从内侧拉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不大,但足以让清川凛看到后面的人影。
晓美焰。
她就站在窗帘后面,隔着玻璃与清川凛遥遥对视。清川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是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这很好,非常非常好。
清川凛不再满足于隔空对视,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就这么过去?】
【不然呢?】清川凛在心里回道,【猎物已经惊动,不趁热打铁,难道等她自己缩回壳里?】
【……你管晓美焰叫猎物?】系统的语气有点古怪,【行,不过提醒你,这位‘猎物’的爪子可利得很,小心别被挠得遍体鳞伤。】
清川凛径直穿过马路走向晓美焰所在的那栋楼,引得路过的行人投来惊艳的目光。
从楼梯上去直奔二楼,站在左侧第三个房门前,清川凛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动静。
清川凛也不急,就那样站在门外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内终于传来了声响,像是有人从猫眼后移开了视线,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只够露出后面半张脸,晓美焰站在门内没有完全开门的意思。
“有事?”
清川凛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将脸贴在门缝前。
“当然有事呀。”清川凛开口,尾音微微上扬,“昨晚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呢。而且……”
“你一大早就跑来偷看我,我总要过来问问……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呀,这位……跟踪狂姐姐?”
最后那个称呼,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亲昵,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晓美焰紧绷的神经。
晓美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
“跟踪狂姐姐”。
晓美焰站在门后隔着那条门缝,看着门外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和脸上那顽劣的表情。
熟悉,太熟悉了。
在她某一次轮回的记忆深处,那个曾经也用类似的表情类似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的清川凛。
那一次轮回比其他的开始都要平和一些,小圆的悲剧暂时被延缓,魔女之夜尚未到来,她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松弛。就是在那段短暂的时光里,她捡回了发着高烧的清川凛。
那时候的他就像现在这样,笑容里少了怯懦,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发现了新鲜玩法不断试探主人底线的小猫。他会叫她“焰姐姐”,但那声调有时会拖着长音带着点撒娇。
那一次,晓美焰的心防也因为这截然不同的陪伴被撬开了缝隙。她开始习惯他的恶作剧,甚至会在他又一次搞乱东西时板着脸训斥几句,眼底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她开始期待每天回家时,看到他窝在沙发里,听到门响抬起头对她露出笑容,然后跳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天里无聊或有趣的小事。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行走在冰面上的人,突然看到冰层下有一尾闪着磷光的鱼。明知靠近可能让冰面碎裂,却还是忍不住被那抹光亮吸引,忍不住驻足观看,然后冰面碎了。
清川凛的死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但是医疗手段无效,魔法也无能为力,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高烧不退,最后连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也渐渐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
晓美焰守在他床边看着他一点点衰弱,看着生命从他的身体里流逝。她握着他逐渐冰凉的手,听着他最后含糊不清的呓语,里面似乎有“焰姐姐”,又似乎没有。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不然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清川凛将晓美焰眼底的震动尽收眼底。果然猜对了,这种“小恶魔”模式对她有效。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清川凛微微歪了歪头,黑发随着动作滑到一边,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具诱惑力。
“怎么不说话呀,跟踪狂姐姐?”他又往前凑了凑,气息喷吐在晓美焰隔着门缝露出的脸颊上,“被我说中了吗?一大早不睡觉,偷偷跑来看我……难道,你真的对我这么感兴趣吗?”
清川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气音,眼神却依旧清澈,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这种纯然与诱惑交织的矛盾感,在他身上形成奇特的张力。
晓美焰的指尖再次掐进了掌心,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她只知道必须立刻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把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从眼前弄走。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是路过。没事就回去,别在这里……”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清川凛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眨了眨眼,然后用轻快的语调打断了她:
“可以哟。”
晓美焰愣了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清川凛看着她,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说,可以哟。”
他重复道,语气理所当然: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红晕,但眼神却十分大胆,毫不避讳地迎着晓美焰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
晓美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那轻飘飘的话语狠狠劈在她的思绪上。
可以?可以什么?
简直荒谬!
清川凛动了。他原本扶在门框上的手突然向前一探,在晓美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那条本就不宽的门缝撑得更开了一些。
然后,在晓美焰因为门被推开而本能地想要后退的瞬间,清川凛整个人像一尾灵活的鱼侧身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他没有完全进入室内,只是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拉近了他和晓美焰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紧接着,在晓美焰抬起手臂想要将他推开的刹那,清川凛抬起了他没有撑门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晓美焰抬起的那只手的手腕。
晓美焰的手腕很细,肌肤微凉,被少年温热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她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你——!”
但清川凛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稍稍抬高了一点,然后,在晓美焰完全僵住的目光中——
他微微低下头,张开嘴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在她微微汗湿的掌心舔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透过掌心的皮肤窜上晓美焰的手臂,最后直冲大脑。
“!!!”
晓美焰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惊骇和混乱,她能感觉到少年舌尖那一点湿润温热的触感停留在掌心。
而此刻在清川凛的视野里,晓美焰头顶上方,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银色小字旁边,原本稳定在某个高位的数值,在他舌尖触碰她掌心的那一刹那猛地向上跳动了一大截。
清川凛松开了晓美焰的手腕,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歪着头,看着眼前仿佛石化了一般的晓美焰,语气轻快:
“看,留下记号了哦,跟踪狂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