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美焰站在巷口，夜风穿过巷道卷起她的长发，也吹动她制服裙摆的边缘。但她的人纹丝不动，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牢牢锁定在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清川凛。
这个名字在她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里，像一枚带着毒的刺深深扎进记忆的某个角落，每一次轮回都会重新生长，带来相似却又不同的疼。
起初几次轮回她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少年，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鹿目圆身上，系在如何打破那个绝望的结局上。清川凛的出现是在某一次轮回中，那是一个意外。她记得那个雨夜，魔女结界消散后角落里蜷缩的单薄身影，记得那张即使沾满污渍也掩不住惊心动魄的美的脸，记得将他带回家后，那双眼睛里最初盛满的茫然和依赖。
那时的晓美焰心是冷的，被无数次的失败磨砺得只剩下唯一的目标，清川凛的存在像一道暖流试图渗入她的世界。她警惕过，排斥过，但最终在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注视下，她冰封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她失去了他。
不是死在魔女手中，那只是一次小规模的魔女袭击，发生在离他们住所几条街外的商业区。她接到丘比的通知赶去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巴麻美正在清理最后的使魔。而本该乖乖待在家里的清川凛不知为何出现在战场边缘，被一块建筑碎块砸中当场死亡。
没有奇迹，没有魔法能挽回，灵魂宝石的愿望无法施加在已逝的生命上。他就那样死去了，像被风吹熄的蜡烛。
那一次，晓美焰在清川凛的尸体旁站了很久，久到巴麻美处理完魔女过来询问。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被灌满了寒意。
晓美焰逐渐意识到，清川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他的出现和死亡仿佛在嘲弄她试图改变命运的努力，提醒她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些失去注定无法避免。
所以，在这一轮晓美焰提前计算好了时间，按照过往的经验，清川凛会在今晚出现在那条后巷。她打算像之前某几次那样将他带回去，然后让他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直到他再次以某种方式死去。
然而当晓美焰提前赶到那条后巷时，那里空空如也。她怔住了，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慌乱的情绪掠过心头，她立刻扩大了搜索范围，但是却一无所获，清川凛没有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
晓美焰告诉自己这很好，巴麻美是个可靠的魔法少女，有能力保护他，至少比他跟着自己要强，清川凛在巴麻美那里或许能活得久一点，但是晓美焰始终压不住心底那股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一次是巴麻美？
凭什么他能对巴麻美露出那样的笑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为她做便当等她回家？
晓美焰站在高塔上俯瞰着下方公寓窗户里透出的微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毒液正渗入她的血液。她讨厌这种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这让她想起清川凛死时那双空洞望着天空的眼睛，这让她看向巴麻美公寓窗户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今天晚上，她原本只是出来清理几只游荡的魔女发泄一下心中烦躁。就在她准备返回家的时候，她感知到了熟悉的灵魂波动。
很淡，但晓美焰绝不会认错。那是属于清川凛的气息。在过去那些轮回的近距离相处中，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这种感觉。
几乎没有犹豫，她循着那丝波动追了过去。穿过几条街道拐进这条小巷，然后她看到了。
清川凛坐在地上，背对着巷口手正伸向墙角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他伸出手指逗弄那只小猫。
晓美焰的脚步停在了巷口，她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翻搅了一整晚的情绪沉淀下来。她看着清川凛挠着小猫的下巴，看着小猫蹭他的手，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和她撞在了一起。
清川凛的脸上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晓美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她太熟悉这个笑容了。在过去的轮回里，在她对他最冷漠的时候，清川凛总会用这样的笑容面对她。他曾用这样的笑容试图融化她冰封的心，在她归来时对她说“欢迎回来，焰姐姐”。
每一次即使告诫自己这只是又一个注定会失去的温暖，晓美焰的心跳还是会因为这个笑容漏跳一拍。
而现在，这个笑容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对着她。
“晚上好。你也睡不着吗？”
清川凛的声音响起，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对此刻的相遇并不意外。
晓美焰站在原地，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而清川凛依旧坐在地上仰着脸对她笑着。
晓美焰的指尖蜷缩起来掐进了掌心，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白皙柔美的脸，看着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