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巴麻美卧室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里面一片寂静，魔法少女也需要睡眠。
清川凛掀开薄毯坐起身，他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夜空是深紫色，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光污染了天幕看不到星星。街道空荡，偶有车辆驶过拖出光尾。路灯笼罩着人行道，将偶尔飘过的废纸照出形状。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几分钟，然后放下窗帘转身走向玄关。
清川凛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防盗门拉开一条足够他侧身通过的缝隙闪了出去，又同样无声地将门在身后合拢。
丘比蹲在扶手上，红色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过拐角消失不见。它没有跟上去，只是尾巴又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融化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川凛走出公寓，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穿着睡衣，袖子挽到手肘，赤着脚。这副打扮在深夜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十天。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二十天，进度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巴麻美这边基础的信任已经建立。
清川凛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刺痛感从脚底传来。他甩了甩手臂，仰起脸看向被高楼切割成狭窄一条的夜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清川凛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不停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住宅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提醒你，丘比那东西虽然没跟上来，但它的监控网络是覆盖性的。你现在这副‘放风’的德行，它肯定看得一清二楚。】系统说。
【看就看。】
清川凛在心里无所谓地回道：
【我现在做的才更符合一个‘压抑了十天终于忍不住偷跑出来透气的少年’的行为逻辑。之前太乖了反而假，有点小毛病才真实。】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连‘放松’都能算计进去。】
系统的语气有点无语。
【行吧，你开心就好，不过注意点别玩脱了。这附近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毕竟大半夜的要是被女混混逮住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几乎同时，清川凛也停下了脚步。
他正走到巷子中段，这里的光线最暗。前面不远处的墙角，一堆压扁的纸箱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清川凛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那是一只猫。很小，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瘦骨嶙峋，身上的毛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东一撮西一撮地黏在一起。它似乎想从纸箱堆里钻出来，但后腿好像受了伤，动作踉踉跄跄，发出微弱而可怜的喵喵声。
清川凛站在原地，看了那只小猫几秒钟，然后他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离小猫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视线与小猫齐平。小猫警惕地看着他，弓起背脊发出威胁的嘶嘶声，但因为太过虚弱那声音毫无威力。
清川凛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它。看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伸出手用手指弹了一下小猫脏兮兮的鼻尖。
小猫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摔倒，随即更加愤怒地嘶叫起来，挥舞着没什么力气的小爪子。
清川凛的嘴角翘了起来。他又伸出手，手掌摊开朝小猫递过去。
小猫依旧警惕，但或许是他手心里没有拿着东西，也或许是他身上没有传来明显的恶意，它没有再后退，只是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
清川凛的手在离小猫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他保持这个姿势耐心地等着。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小猫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丝，它试探着将鼻尖凑近清川凛的手心嗅了嗅。
清川凛一动不动，小猫嗅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危险，它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小脑袋蹭了蹭清川凛的手指，很轻的一下。
清川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眯起了眼睛很享受，又主动把脑袋往清川凛手指上凑了凑。
他挠得很耐心，小猫最初的警惕渐渐消散，甚至开始用脑袋顶他的手，一人一猫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清川凛的心情真的不错，他甚至还低声哼起了一段没有调子的音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小猫打结的毛发。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刺在他的背脊上。
清川凛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挠着小猫下巴的手指也停住了，小猫不满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但他没有反应。
他抬起了眼睛看向小巷的另一端，也就是他来的方向，巷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少女，她穿着某个学校款式的制服，裙摆及膝，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她的身形比巴麻美要纤细一些，个子似乎也稍矮一点，看起来年纪更小，但她的站姿像一杆标枪。
她的脸大半隐在巷口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点寒星。那目光正直直地投向清川凛——或者说投向清川凛和他手下那只脏兮兮的小猫。
清川凛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惊慌或失措的表情，只是平静地与巷口那个黑发少女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巷子里只有夜风吹过墙壁的呜咽声和小猫发出的喵呜。然后在清川凛的视野里，少女身影的旁边浮起了一行银色小字，只有他能看见：
【晓美焰。】
第二个目标……自己出现了。
清川凛对着巷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张开嘴，声音在小巷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