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感觉好多东西从大脑皮层顺滑地流过去了,爱因兹贝伦睁开眼睛的第一感受是,在别人的意识里失去意识,真是一种奇妙的形容,搞不好是人类史上第一个啊!
她细细回想,好像只记住了两个名词——根源壳嘛,太阳系回归又是什么…
爱丽丝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有,另外,得先搞明白自己的处境。
因为头顶那片自南向北横贯天际的巨云,如一道撕裂苍穹的伤痕,望不见始,亦望不到终。它并非寻常乌云——而是由灰白、铁锈与死寂的铅黑交织而成的火山尘幔,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向西移。
云层之下,世界被一下劈作两半:东侧,阳光依旧倾泻在焦土与残林之上,刺眼得近乎残忍;西侧,却已沉入一种非夜的昏暗——没有星辰,没有月影,只有无边的浊黄与压抑的死寂,仿佛白昼被活活掐住了咽喉。
更令人悚然的是,那云中不断簌簌洒落的,并非雨滴,而是细如骨灰的火山碎屑——轻飘却灼热,带着硫磺的腥气,落在皮肤上微烫。风一吹,它们便在空中浮游、旋转,像无数亡魂的残屑。
这一看就不在西罗马啊混蛋——!
更糟糕的是,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爱丽丝的心象空间,一切的一切如同真实,苍白的阳光亦能带来灼热,哪怕现在的场景再奇幻,她分不清啊!
这让爱因兹贝伦需要布置魔术,临时净化有些硫磺味和灰屑的空气,这边的环境时冷时热,应该是某座大型火山喷发了。
“主曾言:‘我以清水洒尔,尔即洁净。’
今借先知之名,唤天降甘露——
污秽退散,尘埃澄明,
此空,归于无垢之始。”
随着洁净的空气充盈鼻腔,爱因兹贝伦陷入沉思。
好消息是净化魔术能够起效,坏消息是她没见过能在别人脑子里起效的净化魔术。
不得不考虑这里不是爱丽丝的心象之地,而是她一觉睡到世界末日的可能性了。
而且她在附近看见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一些火堆,一些,呃,石制工具。
看上去像原始人干的,但总归是线索,顺着它们探寻一番吧。
一些未风干的肉,打翻的草籽,有些粗糙的长矛和小刀散落一地,以及看不懂的抽象泥质板文字,显现出一幅匆匆离开未完全收拾,像是突发了什么事件的景象。
好了,应该是人类毁灭后又诞生了新的原始族群后遭遇火山喷发…
个鬼啊!
尽管爱因兹贝伦接受过超越时代数个世纪的时钟塔教育,但现在的场景难免有些超出理解的范畴了。
“喂喂!那边的小姐!所有人都准备走了!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围着有些粗糙的衣物的男子拨开朽烂酥脆的树枝,朝爱因兹贝伦招手。
“哦,哦!马上来!”
得到回复的男人于是转身向西走去,并且示意她跟上。
“有意思,明明是未知的语言我却能听懂吗,而且完全无视了我身上明显不同的着装…”
想要搞明白这一切,也许应该跟上去。
这儿的环境十分恶劣,灰白的日轮悬在天顶,却照不暖大地——那只是云幕后一枚黯淡的象征。
曾经葱郁的橡树林如今如骨骸般矗立,枝干光秃、树皮皲裂,覆着一层薄而刺鼻的灰霜。
林间寂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鸟鸣,没有松鼠跃枝的窸窣,连风都仿佛被这死寂压得不敢流动。腐叶层下本该涌动的虫豸与菌丝,早已在持续十二年的低温与酸雨中消亡殆尽。偶有枯枝断裂的脆响,也只惊起一片更浓的沉默。
溪流仍在流淌,岸边几具鹿的骸骨半埋于灰土,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
爱因兹贝伦向身边的男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诧异地看了看她,“你的首领没告诉过你吗?”
明明连我的语言和衣着都无视了,却对介绍时代背景这种事情感到诧异吗。
在这种完全不必要的事情上也给我符合流程啊。
“来自东方的逃难者带来了火山喷发的讯息,至今已经有十二三年了,那片火山灰将要吞没我们的家园,十三首领议会要求所有人向西迁徙。”
男人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爱因兹贝伦,“身为羊孔丘氏部族的祭司,穿的这么好的衣服,却连首领议会的事情都不关注吗?”
“啊,抱歉抱歉,是有原因的。”爱因兹贝伦解释,至于什么原因,她才不会解释,只要道歉了,一般人就不会追问,此乃爱因兹贝伦的社交小技巧。
而且把我误认为祭司了吗,因为我穿的衣服太好了?
什么理由,这儿不会真的是原始部落吧。
将错就错吧。
“算了,走吧,哎,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男人摇摇脑袋,开始闷头追赶迁徙的大部队。
大部队安营扎寨的地方离得并不远,一到聚落边,男人便双手环成喇叭状,大喊道“喂——!羊孔丘氏的人——!我把你们祭司带到了——!”
爱因兹贝伦马上意识到坏事儿了。
一个又一个各异的脑袋纷纷从帐篷里探出来,打量着爱因兹贝伦,纷纷议论。
“这就是羊孔丘氏的祭司?”
“听说不是金色头发吗?为什么是白头发。”
“但是是个女的,应该是。”
“爱丽丝大祭司昨天不是才刚回来吗?”一个看起来像知情的人问。
“喂,既然你是祭司的话,就展现下你的法术吧。”男人一只手搭在身后,另一只手引而待发,手中有微弱的光辉聚集。
“我是尼姆尔氏的祭司,可在刚才才察觉到,你一直在用十三人议会构建的大型语言通晓领域来和我说话,你是东方来的逃难者吗,可是却不知道托巴火山的喷发,所以,喂,你是人吗?”
这年头尤其是火山喷发后,精怪越来越多,伪装者混入人群大快朵颐的事情并不少见。
男人选择将她带到营地后呼唤众人的帮助。
营地里已经有人将法术对准了她,“我当然是人啊,”但是说着,爱因兹贝伦也不得不构筑起防御礼装,更可疑了。
势态一触即发。
啊——事发了。
不知道是谁丢出的一串法术弹,牵动了所有人的攻击,一连串的五花八门的法术弹飞速地击打在爱因兹贝伦的防御上。
噫——呜,好痛啊,谁教给这群原始人法术的啊!
看着平平无敌的法术弹,但每一发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动量和灼热,逼迫的她不停地闪躲避开,爱因兹贝伦感觉简直在跟一群长子位的魔术师打架。
开位魔术师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我投降!放过我!”
于是被五花大绑了——
这边的大源前所未有的充沛,输了不丢人。
只是,原始部落不吃人吧,爱因兹贝伦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