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意识从昏沉的黑暗中逐渐上浮。
阿莉娅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冰冷坚硬的地板,但意料之外的是,脸颊传来的触感却异常柔软,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晒过太阳后的柑橘,清新而温暖。
这味道好熟悉。像极了记忆中姐姐怀抱里的味道。
“姐姐……?”阿莉娅在迷糊之中呓语,下意识地在那份柔软中蹭了蹭。
“嗯,我在哦。”
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不,不对——
阿莉娅大脑深处的某个角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姐姐她,早就不在了。在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中,早就已经……
残酷的事实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莉娅的睡意。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张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带着柔和笑意的脸庞。
是赛琳。而自己此刻,正枕在她的双腿上。
“……?!”
阿莉娅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从赛琳的大腿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向后缩去,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她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斗柜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阿莉娅小姐,你没事吧?”赛琳小声惊呼,她正伸出手想要拉住阿莉娅,但还是晚了一步。
好痛!
但比起背上的疼痛,脸颊上的滚烫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自己竟然……竟然枕在一个刚认识的女性大腿上睡着了?!而且还把她当成了姐姐,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蹭来蹭去!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不知道怎么就……”
阿莉娅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试图解释这荒唐的局面,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噗嗤。”看着阿莉娅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赛琳忍不住轻笑出声。
阿莉娅才发现,赛琳不知何时已经卸掉了那身沉重的银白盔甲,只留下里面素白色的棉质内衬。如果没有腰间那柄象征身份的佩剑,此刻的赛琳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女,温婉而亲切。
“没关系,看你睡得很沉,就没有忍心叫醒你。怎么样,头还在痛吗?”
“嗯,我想我已经没事了……”阿莉娅用手扶着额头,遮挡着视线,不敢去直视那双像极了姐姐的眼睛。
说起来,自己晕倒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阿莉娅用手指抵住两边的太阳穴揉着,努力想要回忆起刚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记忆。但越是想要努力去回忆火灾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越是感觉大脑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粘稠的迷雾所笼罩。
阿莉娅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她甚至能回忆起小时候家里发生的许多细碎小事:比如母亲剥下兽皮时那如同艺术品般流畅的刀法;父亲在灯下打磨皮革时宽厚的背影;姐姐教自己扎辫子时指尖传来的柔软温度……
但唯独那天,在毁灭一切的大火烧尽一切之前,自己的记忆就变得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边缘模糊不清,一旦尝试深挖,就会头痛欲裂。
赛琳告诉阿莉娅,她刚刚大概昏迷了三刻钟左右。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皮具店老板的仓库间,这里没有床铺,只有几张堆叠的带毛兽皮地毯,所以赛琳就这样坐着,让阿莉娅枕在自己的腿上休息。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这样麻烦你……”
“是啊,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赛琳微微侧过头,温柔地注视着阿莉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阿莉娅小姐的时候,总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赛琳的话语让阿莉娅的内心一怔。
原来,不止是自己一人这么觉得吗?
“所以看到你难受的样子,身体就擅自行动了起来,想要好好照顾你……”赛琳苦笑道,将额前的碎发撩倒耳后。“阿莉娅小姐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奇怪?”
“不会的!一点也不奇怪!”
阿莉娅连忙回应道。
怎么会奇怪呢?不如说,那正是现在的阿莉娅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的。
“呵呵……那就好。”看到阿莉娅直率的反应,赛琳忍不住轻笑起来,“对了,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所以如果阿莉娅小姐想要叫我‘姐姐’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说着,赛琳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份笑容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耀眼。
……姐姐。
这个美妙的词汇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阿莉娅心中紧锁的门。
对于失去了姐姐,也失去了所有家人的阿莉娅而言,这份久违的、近似亲情的温暖,让阿莉娅感到无比珍贵。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应这份善意,却发现喉咙有些哽咽。她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生怕自己发红的眼圈被对方察觉。
“和阿莉娅小姐的相遇,我想一定也是曙光女神的指引。”
赛琳单膝跪地,捧起了阿莉娅的双手,目光真切而柔和。
“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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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莉娅趴在窗台前,手中把玩着那个手掌大小小巧精致的皮制刀鞘。手指一遍遍摩挲过上面古朴的藤蔓花纹。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阿莉娅来说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吗?
“看来你今天好像玩的很开心呢,阿莉娅。”
魔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莉娅被吓了一跳,连忙迅速将手中的东西藏在怀中,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一身漆黑礼裙的贝拉多娜正坐在房间那张原本属于阿莉娅的床上,她单手支着下巴,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淡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光芒。
不知为何,这位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魔女,此刻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开心。
“贝拉多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被侵占了私人空间的阿莉娅感到十分不爽,但奈何这个魔女总是神出鬼没,时刻都会从哪个犄角旮旯的阴影里出现。
“就在刚刚你自我陶醉的时候。”
贝拉多娜眯起眼睛,视线在阿莉娅怀中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刚刚阿莉娅望向远处时那种憧憬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明明从以前开始,这孩子只会注视着自己一人……
“谁自我陶醉了!能请你出去吗?我要睡觉了!”
阿莉娅没好气地说道,
“恐怕不行呢。”
魔女慵懒地向后倒去,纤细的身躯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如月光般皎洁的银发瞬间铺散开来,与漆黑的礼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因为今天我也要睡在这里。”
“……哈??”
“怎么,你不愿意?”
贝拉多娜侧过头偏向阿莉娅,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淡金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仿佛这并非一张破旧的单人床,而是专属于女王的休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