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门像是宿醉未醒的巨人,在昨夜的霓虹残影与初升阳光的角力中缓慢苏醒。
白墨清沿着锈迹斑斑的钢铁阶梯,从栖身的废弃管道维护通道里钻出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头顶那对黑色的菲林尖耳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夜晚的危险气息和清晨逐渐升腾的市井喧哗。
“特蕾西娅,你看这太阳,”
他指着从密集楼宇缝隙中艰难挤出来的一缕金色阳光,语气带着一种苦中作乐的轻快
“虽然这地方破是破了点,但天气好的时候,还是挺像回事的嘛。等咱们有钱了,先去吃顿好的,然后想办法搞张地图,研究研究第一站去哪儿!”
“……嗯。”
脑海中,特蕾西娅的声音回应道,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柔和。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卡兹戴尔或伦蒂尼姆都截然不同,层层叠叠,充满了……生命力。即使是透过你的眼睛观看,也能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冲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但白墨清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是对新环境的好奇与观察。
“是吧!我就说嘛,多看看没坏处。”
白墨清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开始在下城区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目标是远处那片看起来秩序井然、被称为“上城区”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特蕾西娅絮叨着他的“旅行家计划”
从乌萨斯的冰原说到萨尔贡的沙海,语气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憧憬,却也带着一种感染人的活力。
特蕾西娅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在他描述到某些她略有耳闻的地名时,轻声补充一两句她所知的情报
比如“乌萨斯的冬天确实漫长而严酷”
或者“萨尔贡的某些部族对水源的掌控至关重要”。
她的补充往往简短而宏观,更像是一种战略层面的认知,而非亲身经历的细节,但这已经让白墨清感到十分受用,觉得自己的梦想有了个“资深顾问”。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魂)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是穿越以来难得的轻松。
白墨清甚至开始觉得,这趟莫名其妙的异世界之旅,或许真的能像他期望的那样,朝着冒险小说的方向发展。
然而,龙门的秩序之光,显然不打算轻易照耀在他这个“黑户”身上。
就在他刚刚踏出下城区边界,走到一条相对整洁、有身着统一制服的清洁工在打扫的街道时,两个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臂章上是龙门近卫局的徽记,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同扫描仪般扫视着街面上的每一个人。
白墨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但已经晚了。其中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瓦伊凡族警官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衣着破旧、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径直走了过来。
“站住。”
瓦伊凡警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身份许可证或临时通行证。”
白墨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身份许可证?那是什么玩意儿?他连龙门币都没几张,上哪儿去搞这种东西?
“我……我那个……”
他支支吾吾,额头开始冒汗,尾巴不安地卷曲起来。
另一名黎博利族警官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眼神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
“没有证件?”
瓦伊凡警官皱了皱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那你需要跟我们回分局协助调查,说明你的来历。”
“小白,冷静!”
特蕾西娅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急切的提醒
“不要冲突!想办法周旋或者……离开。”
她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吃牢饭?那意味着暴露在官方的严密审视下,对她和白墨清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跑!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可不想异世界之旅的第一站就是龙门近卫局的拘留所!
“对、对不起警官!我证件忘在家里了!我这就回去拿!”
白墨清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然后根本不等对方反应,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野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来路狂奔!
“站住!”
身后传来警官的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
白墨清顾不上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专门往狭窄、堆满杂物的巷子里钻,利用菲林族天生的敏捷,手脚并用,攀爬翻越障碍物。
他听到身后瓦伊凡警官愤怒的吼声和黎博利警官扑打翅膀的声音,似乎有源石技艺的波动在凝聚!
不能停!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足有七层高的居民楼,外墙上有不少可供攀爬的管道和凸起。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跃,抓住一根粗壮的排水管,像只灵活的猿猴,开始拼命向上爬!
手指抠进砖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下方传来警官的喊声和围观居民的惊呼,但他充耳不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到顶!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狼狈不堪地翻过最后一道矮墙,滚落到居民楼平坦的天台上时,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安全了……暂时……
他一边喘气,一边下意识地环顾这天台——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
在天台远离边缘的一个角落,背对着水塔的阴影,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引人注目的灰蓝色长发。
穿着利落的制服,戴着黑色手套,双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把造型简洁却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剑。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渐变色彩,上方是冷静的蓝色,下方是锐利的黄色 。
此刻,这双独特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讶,似乎对他这种突兀的登场方式感到些许意外。
白墨清的大脑再次宕机。他张大了嘴巴,指着对方,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我操!有人,啊不是,有狼!”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默得让人心慌。
这种沉默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极具分量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噪音的平静。
“小白,不要慌。”
特蕾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审慎的安抚和一丝探究
“她……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收敛,更多的是……观察和好奇,还有不要怕,我在。”
特蕾西娅的感知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白墨清的慌乱。
他定了定神,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感。
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仿佛与整个喧闹的龙门隔离开来。
就在这时,白墨清猛地想起了昨天傍晚那道从高处投来的、冰冷审视的目光!难道……就是她?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少女——德克萨斯——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无声,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白墨清身上,尤其是他那对因为紧张而竖得笔直的黑色猫耳和脏兮兮的尾巴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跟我走。”
白墨清一愣
“啊?跟你走?去哪儿?为啥?”
德克萨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多余,但还是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Boss会保你。”
Boss?白墨清和脑海中的特蕾西娅同时冒出了问号。
哪个Boss?保我?为什么?
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不像是近卫局的人,也不像下城区那些混混。她身上有种独特的、介于“信使”和“战士”之间的气质 。
虽然沉默寡言,但眼神清澈,不像有诈。
“她的提议……很突然。”
特蕾西娅分析道
“但就目前来看,这似乎是摆脱近卫局追查最直接的办法。我们对她一无所知,留下风险更大。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她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权衡,但也透露出一种无奈中的选择。
白墨清看着德克萨斯那双渐变的、平静无波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天台边缘——楼下似乎传来了近卫局人员的声音。他一咬牙。
“行!我跟你走!反正看起来你也不像偷鸡摸狗的!”
德克萨斯对于“不像偷鸡摸狗的”这个评价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转过身,走向天台另一侧通往楼下的铁门。
她的步伐稳定,背影挺拔,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摆动
白墨清深吸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保持警惕,小白。但……也许这是一个转机。但别怕,我在。”
转机吗?白墨清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引领他走向未知的鲁珀少女,心里七上八下。他的龙门求生记,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急速展开。
随即又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以后你得在一辈子,我怕死。”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