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味和哭嚎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白墨清揣着兜里那几枚从混混身上摸来的、带着体温和劣质烟草味的龙门币,快步穿过几条巷道,直到重新汇入一条相对“主流”的、闪烁着各色霓虹招牌的狭窄街道,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但那股因激烈运动和后怕而产生的微颤,还残留在指尖。
夜风带着龙门特有的混杂气味拂过脸颊,吹动他额前黑色的碎发
也让他头顶那对属于菲林的、敏锐的黑色尖耳不由自主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捕捉着周围嘈杂的声浪——悬浮引擎的呼啸、店铺招徕生意的电子合成音、行人的交谈与咒骂。
身后那条黑色的长尾无意识地摆动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也泄露出主人并不完全平静的内心。
刚才那一架,打的时候是挺爽,把穿越以来的憋屈和愤怒都发泄了出去。
但打完之后,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家伙,现实的问题又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他还在龙门,还身无分文,体内还住着一位“烫手山芋”
并且可能因为刚才的冲动,惹上了新的麻烦。
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咕噜作响,提醒着他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手里这点钱,够买什么?一个最便宜的面包?还是半杯兑了水的合成饮品?
“特蕾西娅”
白墨清在脑海中唤道,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后奇异的放松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开局差点被打劫加骚扰,反抗完了还得担心被报复,现在连顿饭都吃不起。”
“小白……”
依旧是那空灵温柔的底色,但此刻明显染上了浓浓的担忧与一丝歉疚。
“刚才……真的很危险。你不应该如此冲动的。万一他们藏有武器,或者有同伙在附近……”
她顿了顿,似乎察觉到白墨清的情绪并非全是后悔,语气转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不过……你的身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那并非毫无章法的乱打,更像是在……市井中磨练出的生存本能。”
“嘿嘿,以前为了自保,琢磨出来的野路子罢了,上不了台面。”
白墨清挠了挠头,黑色的猫耳随着动作动了动。
他拐过一个街角,避开了一群喧哗着从酒吧里出来的醉汉,目光不经意地被街边一家店铺橱窗里展示的、色彩斑斓的旅行海报吸引。海报上是连绵的、他从未见过的巍峨雪山,山下点缀着风格奇异的帐篷,文字看不懂,但画面传递出的那种辽阔与自由感,却瞬间击中了他。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阴云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那脏乱而喧嚣的龙门街头,仰头望着被高楼切割成狭窄缝隙的、看不见星辰的暗红色夜空
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笃定:
“特蕾西娅,你知道吗?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开局烂得要命,但现在仔细想想……我突然有了一个梦想。”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好奇
“梦想?”
“嗯!”
白墨清重重点头,黑色的眸子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点燃
“我要成为泰拉大陆上,最棒、最自由的旅行家!”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
不再是那个为学分、为未来就业发愁的普通大学生
不再是这个在龙门街头仓皇逃窜、为三餐奔波的落魄穿越者。
而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冒险者。
“我要用这双脚,走遍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去看乌萨斯无边无际的雪原,去爬谢拉格人迹罕至的神山,去趟萨尔贡炎热广袤的沙漠,去闯维多利亚迷雾笼罩的古老森林!我要尝尝各地最地道的美食,听听不同种族最古老的歌谣,记录下我没见过的风景和故事!”
他越说越兴奋,尾巴不自觉地高高翘起,尾尖愉快地摆动。
生存的压力还在,但一种更宏大、更浪漫的憧憬暂时压过了一切。
这或许是他面对这个陌生而危险世界的一种心理防御,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自由”的渴望。
“……很好的梦想。”
特蕾西娅沉默了片刻,轻声回应。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温柔一如既往,并且似乎多了一丝遥远的怅惘。
旅行家,自由,看遍大地……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或许太过奢侈,承载了太多过往的沉重。
“对吧!”
白墨清得到肯定(哪怕是含蓄的),更加来劲。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而且,特蕾西娅,你也要多用我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嘛!”
“我们现在是‘视野共享’,对吧?虽然你出不来,但你看,我能看到的,你也能‘看到’。虽然可能不如亲身经历,但总比一直待在我这黑漆漆的‘意识小屋’里发呆强吧?”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看这龙门的夜晚,虽然乱糟糟的,但多鲜活,多热闹,这才是活生生的世界。”
他指着街边冒着热气的小吃摊,指着霓虹灯下相拥而泣又大笑的男女,指着墙角蜷缩着入睡的流浪者,指着远处高楼上巨大的、不断变换的广告光影。
“特蕾西娅,我知道你以前是萨卡兹的王女,是巴别塔的领袖,你心里装着整个卡兹戴尔,甚至整个泰拉的未来,担子重得吓人。”
白墨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笨拙却真诚的关切
“但那是‘特蕾西娅王女’要做的事。可现在,在这里,在我这儿,你只是特蕾西娅。一个暂时迷了路,需要休息,也需要……看看风景的‘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应该看看这个世界。”
“不是以领袖的身份,不是以拯救者的视角,就只是……作为一个‘存在’,去感受它的喧嚣与寂静,美好与残酷。这是你应得的,哪怕只是通过我的眼睛。”
脑海之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白墨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团温暖而微弱的光,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一颗沉寂多年的古琴,被不经意拨动了最细的那根弦。
过了好一会儿,特蕾西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线里,似乎氤氲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水汽,又像是阳光穿透古老教堂彩绘玻璃后,那种朦胧而复杂的光晕。
“特蕾西娅……应该看看这个世界吗……”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而珍贵的词汇。
“谢谢你,白墨清。以这种方式……‘看’世界,对我来说,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的感谢很轻,但其中的分量,白墨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提议的礼貌回应,更像是对某种无形枷锁的轻微松脱,对一种新的可能性的悄然接纳。
“谢啥呀!都哥们!”
白墨清大手一挥,颇为豪爽,尾巴也得意地晃了晃
“放下过去,迎接新生嘛!咱们这对‘旅行家组合’,以后肯定能闯出名堂!”
“新生…”
特蕾西娅轻轻重复了这个词,语气中的怅惘似乎更深了些,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遥远。
“小白,你能有如此豁达的心态,我很为你高兴。但‘新生’之类的话……对我而言,或许还为时尚早。过去并非轻易能够放下的行囊,它早已是血肉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平静,却带上了一层保护色般的疏离
“不过,你所说的,‘看看这个世界’……我会试着,以你的眼睛,去感受的。这已足够珍贵。”
白墨清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特蕾西娅的过去,显然不是他这种普通大学生的烦恼可以比拟的。那是在血与火、理想与绝望中淬炼出的沉重人生。
“行吧行吧,”
不再深究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掂量了一下兜里那几个可怜的硬币,开始思考现实问题
“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要成为旅行家,首先得活着,还得有路费。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街道尽头,那里似乎有更加规整的建筑和明亮的灯光,与下城区的混乱截然不同。
“我决定了!”
白墨清一握拳,黑色猫耳警觉地转向那个方向
“咱们先去近卫局碰碰运气!”
“近卫局?”
特蕾西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疑虑
“你是说龙门的治安管理机构?小白,你去那里做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份……”
她显然想到了白墨清是“黑户”,体内还藏着她的意识,以及刚刚打伤了两名本地混混。
“找工作啊!”
白墨清理所当然地说,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看到了解决生计问题的曙光
“你看,近卫局肯定需要人手吧?辅警、文员、哪怕是扫地的临时工都行!至少是正经工作,有工资拿,说不定还管饭!有了稳定收入和合法身份(哪怕是临时的),咱们才能慢慢计划旅行大业嘛!”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在龙门,还有什么地方比近卫局更“正规”
虽然可能会遇到严格的审查,但他现在一穷二白,除了来历不明,也没什么好被查的。
至于特蕾西娅的存在……只要她自己不暴露,谁能想到?
“好吧,我支持你,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谢了,虽然你是个麻烦,毕竟你那几位好同伴估计正在满世界找我呢。”
“有我在,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也包括和她们解释。”
白墨清咧嘴一笑,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自信地扬起一个弧度,朝着那片象征着龙门秩序与权威的明亮区域,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