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浸透了衣衫,更浸透了那颗刚刚经历过鏖战与离别的心。
鸣子无力地蜷缩在终结之谷冰冷的岩石上,战斗时的冷静与沉着早已褪去,如同被这暴雨冲刷干净的战场,留下的是一片荒芜的空洞和迟来的、无法抑制的疼痛。
一种熟悉的感觉,正从心底最深处缓慢地漫上来,将她紧紧包裹。
那正是她曾经最害怕的东西——孤独。
三代目爷爷,引导自己追寻火影之梦想的引路人,不在了;佐助,自己渴望超越的目标以及重要的同伴,背离自己而去了;此刻,连能够鼓励自己、带给自己动力的伊鲁卡老师,也不在自己身边。
茫茫天地,喧嚣雨声,仿佛真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纷乱的思绪,在本就十分敏感的女孩脑海中横冲直撞。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追在三代目爷爷身后,固执地追问:“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这个得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那时的自己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这个!我不想听这个!我想要爷爷告诉我的是……我的,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记忆中,三代目爷爷的背影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语随风飘散:“你知道这种事情又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那个时候,自己如果追上去,死缠烂打,撒撒娇,爷爷是不是……真的会告诉我?
少女心中的疑问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
我的妈妈,是不是也拥有像我一样灿烂的金色头发?我的爸爸,是不是也有一双与我相似的、如同天空般的蓝色眼睛?
我的妈妈,是不是也像街上看到的那些母亲一样,温柔可亲,会笑着呼唤我的名字?我的爸爸,是不是也像别人家的父亲那般,严肃却沉默地守护着家人?
真想……真想让爸爸妈妈牵一次我的手啊。
那种被紧紧握住的、安心的、被珍视的感觉,究竟是怎样的?如果我真的体会过那种幸福,是不是在他说出那种话时,我就不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就能用更有力的事实,去挽留住他?
鸣子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雨水沿着自己脏兮兮的指尖汇聚,一滴,又一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思绪飘得更远了,那些熟悉的面容毫无逻辑地闪过脑海:响、彩也香、朱美、吉娜、街雄教练、奈奈姐、柚巴、姬奈、迷、李子……还有小椿、斋一郎老师……
这些给予过她温暖和陪伴的人们,此刻仿佛都变得遥不可及。
我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一切的感觉。
是不是无论是谁,我最终都没有把握能留住?
对不起,小樱……没能信守承诺,把他带回来。但是,那个家伙离开时的眼神,那个样子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
从未曾谋面的父母,到相继离去的朋友与伙伴,鸣子的心彻底乱了。
委屈、不甘、自责、深深的无力感,还有孤独,种种复杂而尖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
可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片情绪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一个温柔而清晰的青年男声,穿透了层层雨幕与心障,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鸣子,不要迷茫!”
这道声音像一束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鸣子一个激灵,从沉浸的悲伤中惊醒,下意识地缓缓转过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蹲在一旁的卡卡西老师,他那只总是显得慵懒的死鱼眼此刻盛满了对自己学生的担忧。
鸣子!那个一直元气满满的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蹲在卡卡西脚边的忍犬帕克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鸣子始终紧紧攥着的左手上,它皱着眉头说道:“这上面有佐助的气味。”
卡卡西的视线从那只紧握的护额上移开,看着鸣子泛红的眼角,以及她全身湿透、沾满泥泞的狼狈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抱歉,鸣子,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一定,拼尽了全力吧……”
听到老师带着歉意和肯定的话语,鸣子抿紧了嘴唇,一股混合着愧疚与委屈的情绪涌上,她默默地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如果自己真的拼尽了全力,不顾对方的想法,强行留住他,是不是现在自己的心情能够更加轻松一点?
卡卡西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周围被肆虐得一片狼藉的战场,千鸟与螺旋丸留下的巨大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他仿佛能透过这残破的景象,看到不久前那两个少年少女在此地进行的那场凶险而痛苦的战斗。
“就在这种地方,佐助和鸣子……” 他轻声感叹,语气复杂。
帕克蹲在一旁,语带嘲讽地接话道:“真是讽刺啊!”
“是啊,”卡卡西望着山谷间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声音低沉而悠远,“这条河流,据说是过去那两个男人在这里战斗所制造出来的。”
“看着这条河流,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场会永远进行下去的战斗……就像是创造了木叶隐村的这两人的命运。”
鸣子失神地听着,目光也随之投向那滔滔河水,一种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刻,卡卡西却做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他转过身,背对着鸣子,微微蹲下:“上来吧。”
鸣子一愣,下意识地拒绝:“卡卡西老师,没你想的伤得那么重,我自己会走……”
“就当是我这个总是迟到的老师,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卡卡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遗憾。
他错过了太多,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当时水门老师的感受。
至少在此刻,他想给这个眼下伤痕累累的学生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鸣子望着卡卡西老师弯下的背影,最后一丝挣扎终于从身上卸去。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步步上前,轻轻伏在了那并不算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安稳的脊背上。
属于成年人的体温透过衣衫缓缓传来,一点点地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那份紧紧包裹着她的孤独感,仿佛被这温度融化,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卡卡西稳稳地背起她,踏上了返回村子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的乌云终于渐渐散去,一缕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云层,洒向湿漉漉的大地。
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少女的脸上,她那一头因心情低落而显得有些暗淡的金色头发,再次恢复成了往日灿烂夺目的金黄。
在阳光的暖意中,鸣子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身后,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在远离终结之谷的密林深处。
佐助用右手死死抓着阵阵剧痛、仿佛要撕裂开的左臂,步履蹒跚地在崎岖的林间行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也牵扯着他无比混乱的心绪。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与她相关的所有片段。
从那一次的相遇,到波之国大桥上的并肩作战,再到刚才终结之谷那倾尽全力的对决……
以及她最后的宣言:“重要的东西,就算掉进了泥里,也必须亲手捡起来……不只是这个护额,佐助,你也一样……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去找你的!”
这些温暖的、吵闹的、执着的画面,与他的过去交织碰撞。
父亲富岳那难得带着赞许的话语:“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母亲美琴温柔的笑语:“你爸爸他啊,最近和我谈到了有关你的事情哦……”
所以,爸爸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呢? 这个疑问,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而最后,一切温馨的底色都被那血腥的一夜所覆盖。
哥哥宇智波鼬的身影如同梦魇,他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耳畔:“你是我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兄弟。我会以你必须超越的阻碍这个身份,持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即使你恨我也一样。”
哥哥,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决定了要那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真的是为了我的眼睛吗?
鼬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和我一样,是有可能获得万花筒写轮眼的人。但是,要学会这个条件……”
“就必须要将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杀死!!”
“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杀死!!!杀死!!!”
“因为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羁绊啊!”鸣子的话语也再次响起,与鼬的告诫形成尖锐的对立。
佐助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眼神已骤然改变,原本还有些空洞迷茫的黑色瞳孔剧烈收缩,转化为一种异常偏执的坚定。
我才不会就这样,照着你的话去做……
我要靠自己的做法,去得到力量!靠自己的做法,去超越你!!!
宇智波鼬!!!
他将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强行压下。
不再回头,不再犹豫,他一步一步,坚定而决绝地,迈入了前方更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至此,两人背向而立,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故事似乎已经结束!
不,这看似平静的分别,才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此刻,属于鸣子的故事,才真正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