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子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雨幕中豁然睁开,里面却没有半分刚苏醒的迷蒙,只有灼灼燃烧的意志。
佐助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之色无法掩饰。
即便他在最后关头收敛了大部分千鸟的电流,但剩余的力量也足以让对方昏迷片刻。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意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少女全身,随即凝固在她之前为了保持清醒而狠心刺穿的掌心。那里肌肤光滑如新,别说伤口,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不止是手掌,她身上其他细小的刮伤与灼痕,此刻也全部消失无踪。
这种恢复速度,不仅仅是九尾查克拉带来的被动愈合,更像是……她体内沉睡的某种本源力量,在此刻被进一步激发、觉醒。
没错,是漩涡一族血脉的更深层觉醒!觉醒程度已跃升至36.7%!
伴随着觉醒程度的提高,漩涡体质的特性之一——超凡生命力,也已从某种潜藏的特质转化为了显性能力。
没等佐助从这惊人的发现中回过神来,鸣子已经动了。
她一记迅猛的头槌,径直撞向佐助的下颌。
精疲力竭、查克拉几乎耗尽的佐助根本无力阻挡,被这记结实的头槌撞得闷哼一声,向后仰去。
紧接着,鸣子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猛然扭转,借助惯性,瞬间将两人上下位置互换。
现在,轮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鸣子跨坐在他腰腹间,右拳紧握,高高举起,拳骨捏得发白。
雨水浸湿了她金色的发丝,黏在脸颊旁,平添了几分狼狈。她的拳头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这一拳,终究无法像曾经对待敌人那样,毫无保留地砸向自己这个此时无力反击的朋友。
佐助仰躺在冰冷的地面和泥泞中,咒印带来的灼痛依旧噬骨,但他似乎全然不觉,只是用那双黝黑、空洞的眸子望着阴沉的天空,声音沙哑而平静:“已经太迟了,现在……我已经无法回头……”
“可恶——!!!”
这一声怒叱,混杂着多少情绪?连鸣子自己也分辨不清!
拳头最终落下,却偏离了要害,重重砸在佐助脸侧的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她一把揪住少年早已湿透残破的衣领,咆哮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回去?!”
佐助的目光依旧空茫,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仅剩一具饱受创伤的躯壳。
雨点无情地敲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鸣子……如果双方都是一流的忍者,只要交手一次,就能看穿彼此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即便不说出来,也一样能够知道。”
他微微转动脖颈,那双重新聚焦的黑眸,直直地望进少女湛蓝的眼底深处……
“现在……你明白我在想什么了吗?”
鸣子抓着他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看着此刻的他,浑身伤痕累累,血污与泥水混杂在一起,形容凄惨,哪里还能看到昔日宇智波天才的半点风采。
如果现在她说,他想的无非是为了向宇智波鼬复仇,为了获得斩断一切的力量……
这理由听起来是如此的充分,如此的顺理成章,并且还是他亲口承认的。
可这……真的就是他全部的心声吗?
用如此片面的理由,就能囊括他内心此刻所有的一切吗?
她不甘心!也难以接受!
鸣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调动起那份来自异世界的馈赠——听风之能。她希望能“听”到他心中真实流转的风声,从而去捕捉那份无法言说的情绪。
然而,明明在最终对决的瞬间,她还能清晰感知到他内心那剧烈的、如同风暴前夕的动荡。
可此刻,传入她“耳”中的,唯有一片死寂。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高墙,将他内心的一切彻底封锁,阻隔了所有情绪的微光与流动,连一丝微风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她失败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茫然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望着身下自己那沉默的朋友,喃喃低语:“我……还是不明白……”
抓住衣领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颓然滑落。
鸣子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被一个曾经无比憧憬的未来图景所占据……
在那幻想中的未来里,天空总是清澈而明媚的。
木叶村的危机早已成为过去,创伤在时间的抚慰下渐渐愈合。
她、佐助,还有小樱,三人一同在不久前的考核中成功晋升为中忍。
为了庆祝这值得纪念的时刻,一向懒散又抠门的卡卡西老师,竟破天荒地宣布要请大家吃饭。
扩建后的一乐拉面店里,灯火通明,挤满了熟悉而亲切的面孔。
鸣子、佐助和小樱并排坐在吧台边。
三人不知怎地,就聊起了上次任务中的趣事,笑声连连。
鸣子一边大口吸着拉面,一边挥着筷子比划;小樱则笑着补充细节,偶尔扶额,对鸣子夸张的描述表示无奈;而佐助虽仍是一贯的沉默,但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难得的放松。
卡卡西老师依旧捧着那本《亲热天堂》,可露出的那只眼睛却愉快地弯成了月牙,显然,眼前学生的成长比书中的情节更令他欣慰。
伊鲁卡老师在一旁关切地看着鸣子,忍不住出声提醒:“喂,鸣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店内气氛热烈,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团聚中。
牙和赤丸在一旁为谁的拉面配料更多而吵闹起哄;志乃安静地待在角落,只有偶尔推眼镜的动作显示他正关注着一切;鹿丸则打着哈欠,一脸“真麻烦但不得不来”的模样,却依然稳稳地坐在原地。
雏田小声地和身边的井野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丁次全心全意地对付着眼前的美食,表情无比满足;天天和宁次则在交流任务心得,宁次虽神情严肃,却不时点头;小李则突然热血沸腾地开始倒立起来锻炼身体……
那个时候,佐助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眉宇间却是舒展的。在鸣子因为抢到最后一枚鱼板而得意忘形时,他会投来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却又与往常无异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拉面的诱人香气和伙伴们无拘无束的欢声笑语,那是她从小便梦寐以求的、被温暖与羁绊紧密包裹的热闹。
幻想仍在延续……
数年之后,经过不懈的努力,她,漩涡鸣子,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象征荣耀的上忍马甲。
在她的就任庆祝会上,佐助和小樱都来了。
小樱捧着一大束娇艳的鲜花,眼眶微红地紧紧抱住她,连声道着“恭喜”。
而佐助,他会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里面或许并非名贵之物,但必定是他用心挑选的。他大概不会说太多华丽的祝福,但那句“总算没丢第七班的脸”背后,藏着她一直渴望的、来自他这个对手兼朋友的认可。
那一天,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周身,她与生命中最重要伙伴们并肩而立,看着他们为自己绽放的由衷笑容,觉得过往所有的努力与坚守都拥有了意义。
她甚至偷偷幻想过,若能一直如此,成为火影便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与伙伴们携手并肩、共同描绘的未来……
当然,这份对未来的期盼,还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日常……
一间舒适的咖啡馆里,鸣子对面坐着纱仓响和上原彩也香,几人正悠闲地闲聊着。
响率先开口:“鸣子,你真的决定好了?不和我们一样升入皇樱女子大学吗?”
鸣子点了点头:“嗯,我已经想清楚了,也和姬奈酱聊过了。”
彩也香略显惊讶地确认:“你们真的打算报考东京大学?”
鸣子再次肯定:“没错。”
彩也香想起什么,略带忧虑:“可是,要考东大的话,我记得鸣子你的偏差值……”,她欲言又止。
鸣子露出一个有些心虚却充满干劲的笑容:“总……总会有办法的嘛!”
例如用影分身之类的特训方法……可这个绝对不能告诉她们!
报考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学府,本就是鸣子计划中的一环。
为了实现那个更为广阔的梦想,在不同世界汲取不同的知识是必要的。选择这所大学,也正是看中了其丰富的国际交流机会——届时,她不仅能与这个国家的天才们交锋,还能与世界各地的文化进行深度碰撞……
鸣子从短暂的恍惚中抽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刚才忘记给你们介绍了……你们应该会很好奇吧?”
响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介绍什么啊,鸣子?”
鸣子脸上扬起一个带着些许神秘的微笑,用夸张的语调反问:“喂,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吗?坐在我旁边的这位酷酷的帅哥,到底是什么人?”
“帅哥”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亮了响的双眼。
她立刻兴致勃勃地朝鸣子身侧望去,然而视线在那片空处扫过之后,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转为满满的困惑与失望,小声咕哝着:“哪儿有人啊……”
彩也香闻言,也带着同样的不解望向鸣子所指的方向。
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切与不确定:“鸣子……你旁边,没有人啊。”
鸣子下意识地转头,视线落在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是了,他早已不在身边了。
我早该察觉到的,毕竟刚才响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啊……
当她再回过头时,眼前温馨的咖啡馆景象,连同友人的身影,都如同镜花水月般碎裂开来,消散无踪。
身下的触感和重量也已消失。
佐助早已强行压榨身体,提炼出仅存的微弱查克拉,正踏着水面,准备独自离去。
鸣子抬起头,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连他内心真正的想法都无法理解的自己……
或许,就此放手,让他去走自己认定的路,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一股毫无来由却无比清晰的预感在鸣子心底浮现:只要自己还活着,他就绝不会轻易死去。
最后,她只是轻声呢喃,没有去追,一道关心的话语消散在雨声中:“别死了啊……你这混蛋……”
背身离去的佐助,脚步在空中凝滞了一瞬,肩头微沉。
如果这克制到极致的一动算是回答,那他随之而来的话语则冰冷刺骨:“鸣子,这是最后的警告!!在杀死那个男人之前,别来找我!”
“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鸣子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握着护额的左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
佐助似乎听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秒,补充道:“那种无聊的东西……趁早扔掉算了。”
鸣子垂下头,凝视着手中那刻有木叶标志的护额,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无聊的东西。从伊鲁卡老师拯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发誓,再也不会忽视自己内心的情感了。”
“重要的东西,就算掉进了泥里,也必须亲手捡起来……”
“不只是这个护额,佐助,你也一样……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去找你的!”
鸣子说完抬起了头,眼中却再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终结之谷的岩石上,溅起迷蒙的水雾,将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痕迹都冲刷得模糊不清。初代火影与宇智波斑的巨大雕像在雨幕中沉默地对峙,如同两个冷眼的旁观者,见证着又一段宿命的轮回。
在这喧嚣而又死寂的雨中天地间,仿佛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衣衫,她无力地蹲下身,将湿透的身体紧紧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腿弯,把脸深深埋入膝盖。
就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