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们这两只小虫子,会死在那只没脑子的裂界钻地者手上。真是……令人惊讶的结局。”那粘稠、腐朽、仿佛直接从意识深处钻出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一丝……贪婪的寒意。
姜饼人执行官猛地抬头,糖霜构成的脸上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握着断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那片暗红色的、不断翻滚着不祥雾气的裂界天空,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泥潭,缓缓旋转、下沉。一张由腐烂的果实、蠕动的真菌、流淌的脓液和无数细小、哀嚎的魂灵残影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正是腐烂领主!它那对如同腐烂孔洞的“眼睛”,正带着玩味和审视,俯视着下方昏迷的林力行,以及那片被苍白菌丝“净化”后留下的灰白色死地。
“刚刚你……一直都在?”姜饼人执行官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它本以为空间风暴已经甩开了这个恐怖的存在。
“一直都在?呵呵呵……”腐烂领主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回响,仿佛无数虫豸在朽木中爬行,“从你们笨拙地逃进这片‘夹缝’开始,我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裂缝的崩塌很有趣,那个钻地者的鲁莽也很有趣,但最有趣的……”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粘液,牢牢锁定了地上昏迷的林力行,“……是他体内,那甘美而危险的‘种子’。”
“种子?”姜饼人执行官下意识地重复,一种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它。
“哦?看来你这位‘同僚’,对自己的‘乘客’一无所知呢。”腐烂领主的声音充满了嘲弄,“那股苍白、饥渴、吞噬万物的力量……那股连我精心培育的‘甜蜜腐朽’都险些被其同化的气息……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小饼干人?”
姜饼人执行官如遭雷击,糖霜身体发出细微的、仿佛要崩裂的“咔嚓”声。它猛地看向昏迷的林力行,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恐怖的画面——苍白菌丝疯狂蔓延,吞噬、同化、将一切归于虚无的苍白……一个只在最古老、最禁忌的梦境传说中才被提及的名字,轰然炸响!
“菌丝……菌丝领主……的力量?!”它的声音因极致惊骇而扭曲尖利,“不可能!那位存在早已沉寂!它的力量怎么可能在一个人类觉醒者体内?!”
“沉寂?不,只是蛰伏。”腐烂领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愉悦,“看来,那个喜欢编织甜蜜牢笼的‘美梦’,还有那个只会散播恐惧的‘白骨’,都看走眼了。它们争夺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钥匙’,而是一枚……可能唤醒另一位‘古老噩梦’的活体坐标。”
它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仿佛要将林力行从里到外剖析干净:“多么完美的载体……兼具现实世界的‘锚点’特质,又意外承载了‘菌丝’的印记。难怪……难怪他能穿过裂缝,难怪他对‘腐朽’有着奇特的抗性……他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的‘吞噬’与‘同化’!”
姜饼人执行官感觉自己的核心(如果它有的话)都要冻结了。美梦领主寻找的“特殊样本”,白骨领主追杀的“猎物”,其背后隐藏的真相,竟然如此骇人!林力行不是钥匙,他本身就是一座可能引爆所有梦境势力的活火山!
“恐惧吗?小饼干人。”腐烂领主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它的意识,“带着这样一个‘灾厄之源’,你能逃到哪里去?回蛋糕城?你的‘领主大人’会第一时间把他拆解研究,或者……更糟,试图‘培育’他体内的种子。去找白骨?呵,那位暴君只会将他连同种子一起碾碎。至于这片裂界……更多像刚才那样的‘清洁工’会被他散发的气息吸引而来。”
“你……你想怎么样?”姜饼人执行官的声音颤抖着,它知道,在腐烂领主这样的存在面前,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我不想怎样。”腐烂领主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更加危险,“我只是个乐于见证‘终末’的旁观者。菌丝的苏醒,意味着‘平衡’正在被打破。梦境,要热闹起来了。”
它那由腐烂物质构成的脸庞在雾气中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萦绕在姜饼人执行官的“耳”边:
“带上他,离开这里。或者,把他留在这里,等着被裂界吞噬,或者被其他‘闻到味道’的家伙带走。选择在你,小饼干人。但记住,无论他落在谁手里,或者他体内的‘种子’彻底苏醒……你,和你所效忠的那座‘糖果屋’,都注定会被卷入这场……盛宴。”
声音彻底消失了,连同那张恐怖的脸庞一起,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久久不散。
红雾缓缓流动,裂界的风呜咽着刮过灰白死地。姜饼人执行官呆立在原地,看着昏迷不醒、右臂伤口处仍有微弱苍白菌丝在蠕动的林力行,又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糖霜身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茫然。
它该怎么办?
腐烂领主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它的意识里。林力行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有点特殊的迷失者,而是一个行走的、可能引爆整个梦境世界的灾难信标。带着他,等于随身携带一颗随时可能毁灭一切的不稳定炸弹,而且会引来所有噩梦领主的觊觎。丢下他?且不说良心(如果它有的话)是否过得去,腐烂领主说得对,裂界危机四伏,林力行昏迷在此必死无疑,而一旦他死亡或者被其他存在带走,引发的后果可能同样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美梦领主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带回林力行等于带回一个灭顶之灾。如果知道……那领主大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咳咳……”地上,林力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苍白的菌丝缓缓缩回他体内,只留下右臂伤口处新生的、略显苍白的皮肤。
姜饼人执行官看着这张人类的面孔,糖霜心脏(如果它有的话)部位传来一阵复杂的绞痛。是林力行在矿洞中救了它,是他们一起面对了糖浆怪物和腐烂领主,也是林力行最后那疯狂的空间跳跃,将他们带到了这里(虽然落入了更糟的境地)。
“我……”它张了张嘴,糖霜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最终,它艰难地弯下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臂,吃力地将昏迷的林力行背了起来。断掉的冰糖权杖被它紧紧握在另一只手里,权杖尖端微微发光,驱散着试图靠近的、被菌丝气息吸引来的小型裂界蠕虫。
“我一定是疯了……”它喃喃自语,背着林力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之前吞噬裂界钻地者时,菌丝力量反馈而来的、那道微弱“纯白光芒”感应的方向,蹒跚走去。
无论前方是更大的陷阱,还是渺茫的生机,它都知道,从它背起林力行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被绑上了这艘驶向未知风暴的小船。而昏迷中的林力行,对体内苏醒的“菌丝领主”之力,以及由此引发的、即将席卷整个梦界的巨大漩涡,仍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