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裂界钻地者庞大的身躯再次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冲来,钻头旋转的尖啸刺破粘稠的红雾,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林力行右臂的伤口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那诡异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能量余波不仅破坏了肌肉骨骼,更如同活物般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神经与意识。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的清醒。
“要……死在这里了吗……”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林力行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前世“菌丝森林”无边无际的、吞噬万物的苍白菌毯;重生后与队友们短暂的并肩作战;蛋糕城甜腻虚假的繁华;信使带着动物伙伴在废墟中穿行的背影;王强小队在绝望中觉醒天赋的呐喊;以及……父母那两张冷漠而陌生的脸……
不!他不能死!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他还没向家里人复仇!还没……
“吼——!!!”
怪物的咆哮在耳畔炸响,钻头带起的罡风已经撕裂了他的衣襟,皮肤传来被切割的剧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嗡……
一种深沉、古老、仿佛源自生命最底层、又带着无尽冰冷与贪婪的悸动,从他灵魂最深处,或者说,从他这具重生的躯壳最隐秘的角落里,轰然苏醒了!
那不是他觉醒的“你要信我啊!”天赋,也不是任何梦境给予的力量。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来自前世那片吞噬了无数梦境、最终也吞噬了他自己的——菌丝森林的本源印记!
仿佛堤坝决口,又像种子在绝境中破土!
“呃啊——!”林力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并非因为痛苦,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正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他的双眼,最先产生异变!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白和瞳孔,瞬间被无数疯狂增殖、蠕动的、细如发丝的苍白菌丝充斥、覆盖!眼眸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两团不断蠕动、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苍白漩涡!
紧接着,以他右臂那处被裂界钻地者“空间撕裂”能量侵蚀的伤口为起点——那侵蚀性的能量仿佛成了最佳的“培养基”和“催化剂”——无数更加粗壮、更加活跃的苍白菌丝,如同爆发的泉涌,又像是挣脱束缚的活物,疯狂地从他皮肤下、肌肉中、甚至骨髓里钻出!
“滋滋滋——!”
菌丝与钻地者那带有空间撕裂特性的钻头悍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微生物在疯狂啃噬、分解、同化的细微声响!
裂界钻地者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钻头,在触碰到苍白菌丝的瞬间,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钻头上暗红色的、代表毁灭与混乱的能量光芒,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融!更可怕的是,那些菌丝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钻头蔓延、缠绕,所过之处,钻地者那坚不可摧的黑色甲壳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酥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与“特质”,只剩下最原始的、空洞的“物质”!
“嗷?!!!”裂界钻地者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试图抽回手臂,但菌丝缠绕得极其紧密,而且带着一种恐怖的“粘性”和“吞噬性”,不仅牢牢锁死了它的钻头,更在疯狂地向它手臂、肩膀、乃至躯干蔓延!它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无法抗拒的力量,正透过菌丝,疯狂地汲取着它体内的一切——能量、物质、乃至它作为“裂界生物”的存在本质!
“这……这是……什么?!”不远处,几乎被遗忘的姜饼人执行官发出了惊骇到极点的尖叫。它糖霜构成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作为梦境造物,它对这种充满“湮灭”与“同化”气息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这绝非梦界任何一种已知领主的力量!这气息……比腐烂领主的“腐朽”更加原始,更加……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归于一片苍白的“无”!
林力行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海洋”。他能“感觉”到菌丝的蔓延,能“尝”到从裂界钻地者体内汲取而来的、混乱而澎湃的能量,但这感觉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更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体内沉眠的“怪物”自行苏醒,捕食。
更多的菌丝从他身体各处涌出,不再局限于右臂。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苍白触手,一部分死死缠住裂界钻地者,疯狂吞噬;另一部分则如同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暗红色的大地,开始汲取这片“裂界”土地中蕴含的混乱能量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裂界钻地者疯狂挣扎、咆哮,另一只钻头手臂狠狠砸向被菌丝缠绕的手臂,试图断臂求生。但菌丝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它刚抬起手臂,更多的菌丝已经从林力行身上弹射而出,缠绕上来!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体表的甲壳大片大片地失去光泽、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在被菌丝侵蚀、同化的内部结构。它那狂暴的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苍白菌丝抽干、转化。
仅仅十几秒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裂界钻地者,就变成了一具被苍白菌丝彻底包裹、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生机、正在快速“枯萎”的庞大雕像。它的体型在缩小,物质在消解,最终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连同其核心的能量,都被菌丝吸收殆尽。
吞噬了裂界钻地者后,那些苍白的菌丝似乎“饱了”,蠕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并未缩回林力行体内。它们以林力行为中心,缓缓向四周地面铺开,如同有生命的地毯,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土地迅速褪色、板结,变成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微微隆起的苍白菌丝“巢”正在形成。林力行就站(或者说悬浮)在这个“巢”的中央,双眼被菌丝覆盖,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邪异的神祇雕像。
“怪……怪物……”姜饼人执行官瘫坐在地,糖霜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它看着林力行,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苍白菌丝,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自称来自现实世界的“迷失者”,体内竟然沉睡着如此可怕、如此……禁忌的东西!这根本不是梦境天赋!这是某种……灾厄!
而处于意识模糊状态的林力行,在吞噬了裂界钻地者后,那冰冷而庞大的意识“海洋”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一段破碎的、来自被吞噬怪物的“记忆”或者“信息碎片”,顺着菌丝反馈了回来——
混乱的、暗红色的破碎空间画面……
无数扭曲怪物的嘶吼……
以及……在无尽混乱的深处,一点微弱但坚韧的、如同灯塔般的纯白光芒的坐标感应……
那光芒的气息……似乎与蛋糕城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本源?
没等他细想,更强烈的虚弱感和排斥感袭来。强行苏醒并使用“菌丝森林”的力量,对他这具尚未完全适应、且处于重伤状态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感觉到周围的“裂界”环境似乎开始“排斥”他,或者说排斥他体内散发出的菌丝气息。空间传来不稳定的波动。
“必……须……离开……”一个模糊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不知是来自他残存的意识,还是来自菌丝本能。
覆盖眼睛的菌丝缓缓褪去,露出了林力行那双失神、空洞、带着无尽疲惫的眼眸。周身的菌丝也如同潮水般缩回他体内,只留下右臂伤口处依旧在缓慢蠕动、修复伤口的少许菌丝,以及周围那片被“净化”成灰白色的死地。
“噗通”一声,林力行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姜饼人执行官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地的林力行,又看了看那具裂界钻地者留下的灰**末,以及周围那片死寂的苍白土地,糖霜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挣扎。
它该怎么办?这个人类……不,这个“东西”……太危险了!比腐烂领主,比它所知的任何噩梦存在都要危险!应该立刻远离,甚至……趁他昏迷……
但,之前并肩作战的经历,林力行展现出的智慧和坚韧,又让它犹豫。而且,没有林力行,它独自一人在这个可怕的“裂界”,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最终,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立刻逃离的冲动。姜饼人执行官挣扎着爬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苍白土地,走到林力行身边。它检查了一下,林力行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右臂的伤口在菌丝的包裹下,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它抬起头,望向裂界那永恒暗红的天空,又看了看林力行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它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而昏迷中的林力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片苍白的“海洋”缓缓平复,但一点微弱的、关于“纯白光芒坐标”的信息,如同种子般悄然沉入。同时,一种更深层的明悟浮现:这“菌丝森林”的力量,是双刃剑,是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它因生死危机而苏醒,也必将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