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学堂听课的学生,家庭条件基本都说得过去,重家自不必说,近海领为数不多的工商家族,可说是实权家族下的头一号,莫少民所属的莫家虽稍逊一筹,却也是乡下家族中的排头兵,不仅有田有船,家中青壮年还多在治安队服役掌权,罗谷成的家庭则比较一般,但也是不愁吃喝,出得起学费的级别。
而乡兵总训这个东西,对重安辙来说可有可无,因为他将来大概率要去镇上或是外乡进修发展,对莫少民是不可或缺,因为他的将来多半要与治安队高度绑定,至于罗谷成....同样是可有可无,因为他不论从事什么行业都摸不了尖儿,在哪行都是混口饭吃,只要不是进什么深坑,区别其实不大。
但作为朋友,他们是非常希望能和重安辙一块儿参加乡兵总训的,毕竟对活力四射的青少年来说,总训生活显然是比枯燥乏味的课堂要更有吸引力。
“所以你们家里人怎么说,去不去?”
“我没问题呀,反正我是迟早要去的”
“我,我也没问题”
“意外的顺利啊,你们家里人都不在乎学费吗?”
莫少民耸耸肩,他来学堂主要就是学个认字,方便将来读家里的兵书,这个目的达到了,余下那些杂七杂八的文章学不学都无所谓,早些参与总训还能早些进治安队实操,正是家里人巴不得的,罗谷成来学堂也不单是为了学知识,还得结交人脉,这才是他来学堂最重要的事情,如果用半个学期的学费足以换来与重安辙和莫少民更深层次的关系接触,那对罗谷成而言便是非常值得事情。
“你呢,费这么大周章拉我们,自己不会不能去吧?”
“叔叔和婶婶姑且是会帮我劝一劝,但能起到多大效果,我也不知道”
“靠谱点啊,咱可是为你翘了半年课!”
“因该没问题,叔叔婶婶既然说了,肯定能做到!”
事实上,帮着重安辙说话的不光是重振兴和吴晓晴,重安禾也出了不少力,在三人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为他争取到了参与总训的资格——附带条件版。
“哦哦,意思是虽然我参与了总训,但每周的周测还是要参加”
“没错”
“然后周测成绩的成绩还必须排进班里前十”
“是的”
“是什么啊?!”
重安辙欲哭无泪,这哪是人能完成的条件啊?去了治安队,白天肯定是训练为主,不可能有时间看书,想学习只能是在晚上,且不说结束了一天训练后自己有没有力气挑灯夜战,即便把书看下来了,也不定能考进前十啊,他平时就是十一二位浮动的,总训期间减了学习时间,不往下掉都是万幸了。
“你们班总共就二十来人,前十不就是过半吗?你但凡把发呆的心思用半成在学习上也够进去了”
“前十都是优等生啊,哪那么容易进去.....”
“反正父亲的条件就是这样,你做到就去,做不到就乖乖在学堂上课,自己选”
又要训练又要学习,周测成绩还要比以往更进一步,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叫重安辙不经打起了退堂鼓,不是认怂,而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做不到父亲的要求。
“三哥,加油啊!难道你不想和梅洛同吃同住吗?!”
“我是为了陪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就陪我,你不想陪我了吗?!”
“你有什么值得陪的?”
“你这家伙说话真是左右脑互搏呀!”
重月悦看三哥没啥干劲,就寻思找人给他打打气,首选当然是梅洛,兴冲冲跑过去把事儿一说,不乐意,说什么别人的家事自己不掺和,好话歹话说尽了就是不肯过去给重安辙嘴上两句。
“那你是不想和我三哥同床共枕咯?!”
“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反正意思对了就行,你就说想不想吧!”
“我还想多活两年,不想被我妈打死”
本人虽不乐意出山,办法还是愿意想的,重月悦说不动,总有其他人能说动,家中长辈多少有些代沟,请他们帮忙能不能有效果另说,光是那八卦心思就够折腾的,所以如有可能,还是得在同龄人中找寻帮助。
“莫少民和罗谷成怎么样?他们经常一块儿玩的”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认识他们呀”
“不认识就不能说话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搭讪这不合适,而且三哥跟他们老搭在一块儿.....”
“搭在一块儿就当面说呗,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重月悦显然没梅洛这么大心眼儿,总觉得这事儿当着本人的面说不大合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那个莫少民或者罗谷成私下谈谈,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三哥给刺激到治安队去。
“老先生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谁知道,他不天天摆着张臭脸吗?”
“不一样!今天他打人疼!平时下手没这么重的!”
当重月悦来到学堂时,重安辙三人将好出来闲逛,也是春季年回暖,草丛里的小虫子也逐渐复苏,这些东躲西藏的小家伙算是他们午休过程中为数不多的解乏机会,便各自分散开来,翻找石头下的小虫取乐。
重月悦一看机会来了,便开始物色跟谁摊牌,莫少民和罗谷成她都不认识,所以选谁其实都差不多,不过莫少民离罗谷成和重安辙更远些,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悄悄摸过来,摸了块石头,想丢过去把莫少民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上手一掂量发现不合适,太重了,非把人砸伤不可,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寻思土总该砸不到人了,结果还没脱手,碎土屑便从指缝滑落回了地面。
“就没什么软乎又能扔出手的东西吗.....”
重月悦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停在了脚尖,灵机一动,把靴子一褪,朝着翻石头的莫少民抛过去,听见动静的莫少民起身查看情况,就见一不明物体直勾勾的朝着自己面门飞来。
“卧槽!”
一声惊呼过后,莫少民应声倒地,重月悦一看砸中人了,急忙从草丛里窜出来查看情况,万幸不是鞋跟向人,也没砸到眼睛,只是飞的太突然吓了莫少民一跳,叫他坐地上去了。
“抱歉抱歉,脚踢太快,把鞋飞了”
“你这是靴子啊!手不脱光靠踢要怎么才能踢飞出去?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拿靴子砸人?”
重月悦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本来她就不太能跟生人搭话的,一通训斥下来更难开口了,莫少民看她可怜兮兮的,也狠不下心再说什么,只把靴子往地上一丢让她先把鞋穿上,给自己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对不起....”
“哎,我还是不明白,你砸我是图什么呢?难道我看着像什么大富大贵的有钱人吗?”
“其实我主要是想找你帮忙,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莫少民寻思自己就一学生,哪儿能值得面前这姑娘拿靴子求自己帮忙?脑袋再一转弯儿,自己本人是学生不假,可家里在乡下是有些势力,难道这位姑娘是想通过自己请家里帮忙?
“请我帮忙的事儿是不是跟治安队有关?”
“哎,你怎么知道?”
“果然啊.....”
莫少民再度打量起眼前的姑娘,穿着打扮倒是说得过去,不像什么穷人家的孩子,但性格倒是偏怕事,属于易受欺负的类型,难道是家里人糟了什么冤案陷害,特跑出来向自己求援来的?若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是能借此机会好好逞一回‘侠气’?
“咳咳,既然有委屈那就直说,小爷我一定公平公正,替你讨个公道!”
“委屈?委屈倒是算不上,就是我三哥想去治安队,但是家里不允许,他自己也在打退堂鼓,所以想请你帮忙劝劝”
莫少民听罢点点头,什么也没明白,这不摆明了家事儿吗?找他个外人干什么?总不能是叫治安队出人给她三哥强行绑过去吧?
“我三哥是你朋友!重安辙!”
“哦,虫子是你三哥啊!早说嘛!兜那么大圈儿干什么”
误会解除后,两人便开始对账,这一对才发现,重安辙瞒了不少事情,对家里他说是陪妹妹去总训,对莫少民和罗谷成却是另外一幅口吻,全然没有提梅洛和重月悦的名讳,只说是自己想去治安队历练,莫少民还寻思这不戳不动弹的蛤蟆货怎么忽然主动了,搞半天还是为了泡妞啊!
“那你能帮忙劝劝三哥吗?”
“我是很想帮忙啊,但你们家里人都说不动,我这个外人不是更难说吗?”
“那不一定!家里人都跟他有代沟,你们天天在一起玩,开着玩笑说不定就把问题解决了呢?”
莫少民当然愿意帮忙,但他也实在没有信心完全打消重安辙的顾忌,总训是非常辛苦的,光是白天的体能及动作练习便足以把人累趴下了,不提还有各种器械的操作教学与训练挤占时间,再去学什么学堂课程参加周测,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谷子,虫子呢?”
“河边呢,他说那边儿虫子多,就去了,你后面那是谁啊?”
“虫子他妹,就是他常说的那个重月悦”
“哦,她就是呆....”
罗谷成话没说完,便被莫少民眼疾手快给堵上了,拖着这憨货一块儿上河边找重安辙,到河边的时候重安辙正望着化冻的河面发呆,莫少民心血来潮,脱了鞋子正要砸,一寻思不大合适,便把鞋套回脚上,冲着重月悦伸出了手。
“把你鞋给我”
“你变态啊?”
“民哥玩儿这么花吗?”
“想什么呢?我刚刚脸上吃了一靴子,叫虫子背上吃一靴子很公平吧?这就叫妹债兄偿!赶快把靴子脱了给我,不然我就不帮忙了!”
重月悦无奈,只好把靴子脱了递给莫少民,眼瞅着那棕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砸在自家三哥头顶,招来一句骂娘。
“你有病啊?砸我干什么?”
“你妹砸我我砸你,很公平啊!”
“公平你大爷,去河里捡鞋吧!”
重安辙说着将靴子反手掷进了河里,靴子飞出手才发觉不对,再一回头,瞅见小妹那光溜溜的脚丫子和涨红了的小圆脸,就知道今天又得挨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