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怎么处置你三哥的?”
“我告诉他必须陪我去总训,不然我就把这事儿捅到大哥伯伯那里去!”
重月悦把鞋子倒插在火堆上方滴水,盘腿向梅洛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自己与三哥的交涉过程,吹的是有鼻子有眼儿,实际过程却没那么复杂,重安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重月悦的要求,她还是加了不少戏码,以凸显自己的功劳与不易。
“那莫少民呢?他才是害你鞋子进水的罪魁祸首吧?”
“他啊,三哥揍了他一顿!勉强给我出气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去治安队报道,我好凑个时间”
重月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要收拾东西,三哥得跟学堂请假安排课程,怎么也得有两个星期,治安队那头也要点儿时间给他们腾地方安排人手,所以姑且拟定是在下个月的第一个周一去治安队报道。
“话说治安队都训练些什么呀?”
“体能什么的吧,好像打枪也能练?不过咱们是基础训练,碰枪的机会因该不多”
“那能放炮吗?”
“因该不能,让小孩儿放炮多少有点心大了.....”
重月悦从树枝上取下靴子套上脚试了试,火力着实不错,没多会儿就把鞋烘的差不多了,虽然踩进去还是有点儿异样,起码是不影响走路了,余下那些小毛病就回家交给娘亲处理吧。
“红薯也差不多烤好了,咱挖出来吃了吧”
“行,别忘了留点儿塞笼子里就行”
两人抖开余烬,从地里刨出三个小红薯来,梅洛和重月悦一人一个,小龟分半个,余下半个则被塞进草笼,混着几个拍扁了的虫子扔进河里,看能不能套些小鱼上来改善伙食。
“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写作业?”
“因为你上次的道歉非常诚恳啊.....今晚去我家写作业?”
“可以啊,正好问问阿姨总训都是干什么”
重月悦起身回家去拿书包,梅洛则要提前回家同母亲汇报此事,以便准备额外的晚饭,顺便还要把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下,避免叫重月悦嘲笑,时间紧任务重,得加快步伐抓紧回村才行。
俗话说越忙越乱,越乱越忙,正是这赶时间的空当,梅洛碰上两个自称是镇上来的外乡人找自己问路,俩人都精瘦的很,衣服不算破,但也绝称不上得体,反正梅洛看着是怪别扭,腰上还别着小刀,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但也不像什么坏种,因为他们那体格跟长相....实在不能支撑他们做出什么梅洛印象中的坏事儿来。
“小东西,蓝水村怎么走啊?”
“不认识,找别人问去!”
“怎么说话的,欠收拾是不是?!”
梅洛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踹在怒吼那人的两腿中间,叫他捂着裆部哀嚎着跪倒在地,趁着旁人没回过神,一溜烟儿跑回了村里,俩人自然不肯吃这暗亏,顺着土路一路追到蓝水村,正巧瞅见梅洛钻进家门儿,掏着小刀正要上门讨说法,就见一壮实女人拎着把大砍刀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过来了。
“你搞我家娃儿?!”
“呃,不是,那个,大姐,误会,误会啊!”
“那你手上拿的什么?”
“这个....水果刀!削水果用的!”
两人说着从包里取出吃剩下的果子,假模假样的削起皮来,梅海云却不管那么多,大刀往他们脸上一指,怒喝一声。
“扔了!”
“哎,扔了!”
两人将果子小刀一并扔到远处,怒吼声不仅震掉了他们的武器,也引来了村中的其他村民,见梅海云拿着大刀跟人对峙,抄着棍棒斧子便围了上来,吓得两人跪地求饶,磕着脑袋求放过。
“放你们不是不行,讲清楚你们是干嘛来的”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你们村里有个叫二狗子的借钱不还,跑到村里躲着来了,我们也是生活所迫,不然怎么能来打扰你们呢?”
“二狗子呢?把他叫来当面对质!”
没多会儿,一个青年便挤过人群来到梅海云面前,眼睛贼溜一转,本想扯个谎把事儿糊弄过去,抬头瞟了眼面前的怒目金刚,咽了口口水,终是没胆量把那谎话说出口,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镇上的经历吐露出来,本来他是打算去镇上找份工作混日子的,不想工作没找着,反而染上了赌瘾,几天功夫便把带去的铜子儿输了个精光,还欠了赌馆一笔钱,大概三五个铜币的样子,不算少,但也没到还不起的地步,可赌馆放的是高利贷,月息十二分,还是驴打滚儿,他工作都没稳定,哪儿来钱还那利息啊?眼瞅着欠款越滚越大,只得逃回老家来避风头。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但老天爷的面子再大,到了近海领也得守近海领的规矩,钱我们会还,但只还领地准许范围内的利息和本金”
“这....数额差的太大,我们交不了差啊”
“钱我们只出这么多,你们爱要不要,有意见就让你们老板亲自来谈”
两人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村民,心知老板给的任务铁定是完不成了,蚊子腿再瘦也是肉,收了钱总比空手而归要好,便点头应下了梅海云的要求,二狗子也把家里的东西变卖一空,勉强凑齐了本金利息,了了自己在镇上的欠款。
“哎,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有手有脚,怎么不能过?正是春季年播种的时候,各个家族都缺人手,只要肯干活就能找着饭吃,村头那半残寡妇都能养活自己跟小孩儿了,你一个健全成年人还养活不了自己吗?”
二狗子被怼的不敢说话,灰溜溜的回家想办法去了,村民们也四下散去各回各家,留下姗姗来迟的重月悦背着书包呆愣在原地,感觉错过了一场好戏,又不好意思拉住村民问道,只得快步冲进梅洛家里,看能不能从好姐妹嘴里扣点儿东西出来。
“洛洛,外面围那么多人是出啥事啦?”
“等下,你别进来!”
重月悦推开门,一股鱼腥味便扑面而来,熏得她晕头转向,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上,梅洛则在手忙脚乱的收拾挂在窗边的腌鱼,先前光顾着看母亲耍威风了,楞把收拾房间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这啥啊,你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晒鱼干啊?”
“昨天不下雨吗?就临时移进来了”
“客厅不也能放吗?非得放卧室吗?”
梅洛心说客厅的鱼干早让母亲挂外头去了,屋里的纯是自己懒的动弹才挂到现在,不过当着重月悦的面她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懒性发作的,只含糊着让重月悦一块儿帮忙收拾,否则这大半个下午她都得泡在鱼腥味儿里了。
“这收完了还是有股味儿啊,开着门窗透透风,咱们到客厅去吧!”
“行,那先把椅子搬出去”
梅洛和重月悦搬着椅子来到客厅,梅海云将篓子往桌边挪了挪,给两小只腾出了空位,小龟则顺着梅洛的胳膊爬到桌上,扒着篓子往里看,一颗颗新鲜的豆子馋的她直流口水,张着嘴下意识就要往豆子堆里冲,小爪子刚抬起来,就感到一阵凌厉的视线横扫过来,忙闭上嘴巴,收回爪子,哧溜滑下篓子,窜回到梅洛口袋里瑟瑟发抖。
“阿姨,总训的科目都有哪些啊?”
“前一个月以体能和队列为主,后两个月强化体能的同时进行战术动作方面的训练,如果你们进展够快,因该还能接触到些武器方面的理论知识”
“那我能放炮吗?”
“不能,只有去镇上参加过炮队集训的人才有资格动炮”
近海领不过是个边陲领地,不论财力还是人力都不足以支撑起一支先进强大的武装,所以近海领武器的主要来源分两类,一类是本地工坊制造的土枪土炮和铁匠铺打造的长矛战刃,另一类就是从乌塔尔领购买的制式武器,前者主要供应乡兵武团,后者则全力供应四支主力部队。
而炮这个玩意,不论土炮还是制式火炮都精贵的很,尤其是后者,全近海领总共也就两门制式火炮,都在领主宅邸装着,治安队所谓的炮实际就是个小炮筒,反正就是应急用的,碰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再跟领主宅邸打报告,等那头调正儿八经的火炮过来。
“那我要怎么才能参加炮队集训啊?”
“首先,你得是主力武装队的武装人员,然后你得认字,还要学会算术和图形几何,还得有一定的器械常识.....”
梅海云报菜名似的念叨了一长串科目名称,念的重月悦晕头转向,梅洛姑且是把母亲念叨的那些科目记好,递到了重月悦面前,林林总总加起来七八门科目,除了认字算数她们有接触,其他的真是听都没听过。
“打个炮要学这么多东西吗?”
“且不说打不打得准的问题,这玩意儿操作不当是真能把自己炸死啊,村头那寡妇的老公不就是土炮炸膛死的嘛”
“这么危险啊”
“枪炮无眼嘛,炸起来可不分敌我......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学炮啊?”
重月悦耸耸肩,想学就是想学,有什么为什么可说?硬要找个由头,或许是去年拿炮仗炸驴棚的时候受了启发吧。
“你等会儿?炸驴棚?”
“是啊,怎么了嘛......啊”
意识到失言的重月悦神色一变向后靠去,梅洛则板着脸缓缓逼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重月悦的衣领,把她拽到了面前。
“哇!阿姨!救命!”
重月悦大声呼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扭头一看,梅海云早出门儿了,没了母亲的压制,梅洛也是更加的肆无忌惮,大喝一声便扑向了重月悦,誓要把冬季年补窟窿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闯祸我擦屁股,还想美美隐身?门儿都没有!吃我一巴掌!”
“哇!真打啊!”
两人绕着桌子你追我赶,肆意哄闹,感受不到丝毫愤恨紧张的氛围,有的只是两个同龄人追答哄闹的耍乐心思,直到梅海云再度进屋,两人才坐回座位,继续完成未竟的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