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蓝水村的大部分家庭来说,晚饭是比较糊弄的一顿,像梅洛家今天的晚饭就是把红薯捣烂了做粥,吃饱肯定是没问题,但要说吃好,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实际,毕竟梦里想什么有什么。
“妈,我什么时候能参加乡兵总训啊?”
“等我把椅子修好再说”
梅洛不敢多说,低头喝粥的同时祈祷父亲快些回家,终结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去喂牲口”
“还剩一点儿,马上就去”
梅洛扒拉完红薯粥,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端去了喂驴喂狗,来到后院的时候,恰逢小龟在张着嘴巴冲驴子哈气,想咬他,却被蹄子踩住龟壳动弹不得,只得在驴子和灰脑中发出噪音进行报复。
“不要打了,来吃饭”
毛驴松开蹄子,小龟便舞动着四条小爪子向着梅洛飞奔而来,抢住了一个饭盆,灰紧随其后占住了另一个,驴子却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本来是想跟小龟共用一个的,可小家伙作妖,他舌头伸哪儿那龟壳便挡哪儿,舔了半天也只能舔到龟壳,给驴子气的不轻,恨不得一脚给这碍事儿的小家伙踹飞了。
“你俩又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他骗我!”
“怎么骗你了?”
小龟挥着爪子气呼呼的跟梅洛告状,刚刚驴子神秘兮兮的告诉自己,说抓着一只虾子,那可是小龟最爱吃的东西,当然急忙问驴子虾在哪儿呢,想着趁晚饭还没揭锅给它丢进去煮了,结果驴子踢过来一瞧,一只刚从土里冒出来的毛毛虫!差点儿没把小龟恶心吐了,还偏挑在饭点前让她反胃,可不就来火了。
“这个天气都有虫子啦”
“也算回暖了嘛,估摸着再有一阵蚊子都该出来了”
小龟听了蚊子便紧张的四处张望,确认头顶没有那恼人的嗡嗡声,方才继续扒着饭盆大快朵颐,只可惜一个疏忽还是叫驴子找着了机会,长长的嘴筒终是冲破封锁,撞进了饭盆,险些把小龟冲飞出去。
“你吃就吃!撞我干什么?!”
“因为你碍事儿,跟狗一个碗去”
小龟气的要死,可驴子已经把嘴埋进碗里了,力气大得很,不想让的话她是不可能挤进去的,只好将视线转到一边吐着舌头淌口水的灰身上,后者当然是不介意同小龟分享晚餐,只是他总是热情过火,喜欢拿舌头在小龟身上舔来舔去,弄得她满身口水,怪不舒服。
“你能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舔啊?”
“汪!”
“你明明是狼啊,怎么能跟狗一样.....”
“汪!”
梅洛见后院三杰都有了饭吃,也不再打搅他们,抱起床头的针线继续给衣服打补丁,梅海云则抄着锤子修椅子,各自忙了一阵,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吆喝,随后便见叶唯扛着米进屋了。
“怎么今天就换回来了?”
“运气好,人家没下班儿没来及走,就请他们帮忙换一下了”
叶唯拆开袋子,将米倒进米缸里,看着是挺多,实际也就够吃半个月的,米也不是什么好米,老糙米,粮仓堆了好些年才低价放出来的,就这后院三杰还吃不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淌口水。
“其实糙米外面那层糠通常是喂牲口的,所以理论上来说,那米缸里的相当一部分都是我的口粮”
“吹牛呢!谁家拿米喂牲口呀!不纯糟践吗?”
“不是米,是米糠,就是糙米外面那层东西,我以前在神界就常吃那玩意儿,口感还挺不错呢!”
他话刚说完,蹄上便挨了小龟一口水,神界的事儿说个蛋啊?蓝水村比什么条件,何德何能跟神界相比较?天上那些长翅膀的鸟人吃不吃饭那都两说的,多下来的米壳子当然能喂牲口了!
“为什么每次提到神界你怨气都这么大?”
“你怨气不大,那你怎么不回去呢?!”
“我倒是想回,这不被老天使追杀回不去吗.....”
话音刚落,蹄子上又挨了一口水,位置还比刚刚高了点儿,驴子也不惯着她,蹄子往饭盆边一踩,便将小龟倒扣在了底下无能狂怒,旁边的灰想帮忙,可他是狗不是人,爪子嘴巴扒拉了半天也掀不开盖,末了还是只能请梅洛出山,把浑身上下沾满红薯粥的小龟从饭盆底下救出来。
“你今晚别睡啊!就站着啊!不然你那驴耳朵不保啊!”
“好啦,不生气了,我帮你擦擦”
“姐啊!他欺负我啊!”
小龟抱着梅洛的小腿便开始哇哇痛哭,只是在外人听来那声音实在过于难听,呼哧呼哧的跟惨叫似的,以至于叶唯一度以为梅洛在虐待乌龟,出来一看才发现闺女是在给乌龟擦身子,小龟一看梅洛不打算给自己出头,又哭唧唧爬到叶唯脚边诉苦。
“这是咋啦,怎么哭成这样啊?”
“跟驴子打起来了,没打过”
“嚯,以小博大啊,勇气可嘉”
叶唯拍拍小龟的脑袋以示嘉奖,小龟听了夸奖虽然很高兴,却还是希望叶唯能帮自己教训下那嚣张的驴子,可用爪子比划了半天也不能让他理解自己的意图,末了还是得指着梅洛来充当翻译。
“她的意思是这次打输了,下次一定要打回来!”
“有骨气!我看好你!”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梅洛没有理会小龟的抱怨,为避免她和驴子再起冲突,梅洛选择把小龟一道带回屋在床头放着,好处是避免了两位好汉接着互喷口水,坏处就是小龟的怒火得由梅洛来承受——被她用龟壳不停撞腰撞屁股。
“这椅子是怎么坏的?”
“被你女儿一脚踢坏的,在那儿练什么大力神腿”
“那她腿没事儿吧?”
“没事儿,拿脚蹬的,伤不着腿,但椅子要是修不好就难说了”
叶唯瞄了卧室一眼,怪说不得梅洛今天老老实实在屋里干活呢,原来是闯祸了,察觉到父亲视线的梅洛也抬起头,小小比划了阵手势,希望父亲能帮忙给母亲降降火,叶唯心领神会,即刻开口
“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败家呢,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怎么收拾她!”
叶唯说着拎起擀面杖冲进卧室,把门儿一关,梅洛则颇为默契的把枕头递过来配合,叶唯把枕头按在书桌上,挥起擀面杖便打,每打一下梅洛便要发出一声惨叫和求饶,只是两人演了好一阵,也没听见屋外的梅海云有什么动静,直到小龟拱了供梅洛,再把爪子往窗外那人脸一指,吓得梅洛原地起跳惊呼出声。
“妈呀!”
“小点儿声,你妈在门外听着呢!”
梅洛不语,只是指了指窗外,叶唯顺着方向一瞧,梅海云正站在窗口伸头往里瞧呢,见两人都有所察觉,也不在窗口多待,接着回去修椅子了,叶唯一看戏演砸了,赶紧打开房门去哄老婆,顺带给梅洛说些好话,梅洛本人则扒在卧室门口偷看,要是情况不对就随时缩回去。
“老婆,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娃儿在演戏的?”
“怎么知道?你平时连她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今天拎着棍子就往里冲,不是有鬼是什么?”
“我这不也是想给她求情嘛....寻思我教训一顿了,你就能消消火呢?”
叶唯说着冲梅洛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小跑过来接过母亲的锤子,叮当修理椅子表现起来,可惜技术不怎样,两锤子下去非但没把椅子修好,反而把另一条椅子腿干的摇摇欲坠了。
“快别忙活了,给你折腾下去咱家要没椅子用了”
“那妈妈你还生气吗?”
“你少搞点儿破坏我就不生气了”
梅海云狠狠点了下梅洛的额头,不再多说什么,抄起锤子接着修椅子,叶唯本想帮忙,却被梅海云轰回了饭桌边,那粥都摆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吃就该彻底凉透了,求得母亲谅解的梅洛则回到房间开始和闹脾气的小龟角逐——用巴掌按住她的龟壳,不再让她对自己使出冲撞打击。
“对了,你闺女今天说要参加乡兵总训,你看什么时候合适,给她送治安队去呗”
“现在就去了吗?”
“她要去,你总不能拦着吧?”
叶唯端着饭碗陷入了沉思,乡兵总训是乡下每个人都必须接受的基础训练,过去近海领匪患猖獗,海盗流寇隔三岔五便要洗劫村庄,领主为抵御这些匪寇,颁布了乡兵训练政令,要求乡下不论男女,只要到了年龄便要接受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以便在匪患来袭时更好的保留有生力量,组织反击。
但乡下的领民基本都要从事生产活动,每个季年都有活儿要忙,唯一比较清闲的也就是冬季年,所以乡兵总训基本都在冬季年举行,目的就是帮大伙儿重操作训技巧,避免生疏,但这是大人,小孩儿的时间则宽裕的多,基本是到了年纪就要送到治安队待几个月,把各项技巧练熟记住了再回来,如果表现非常优异,还可以直接预订治安队的入队名额,吃上领地的铁饭碗。
但这都是后话,眼下该关注的还是乡兵总训的强度和时间问题,虽然是基础训练,苦却是免不得要吃的,而且孩童的乡兵训练都是封闭式,去了就得住几个月才出的来,虽然他们随时可以去治安队探访,只是女儿长这么大,外居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说不担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治安队离咱家就半天不到的路程,腿着晃悠晃悠就过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是这么说,这又是离家又是吃苦的,我这不舍不得吗”
“舍不得也得舍呀,总不能让她跟咱们过一辈子吧?那不成废人了?”
“我又没说不让她去,你明天在家帮她收拾收拾东西,我去治安队那边问问,看什么时候能让她去报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