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灯刚才的操作把摊位老板搞得很是尴尬,但也算是歪打正着——灯那一手神奇的技术反倒吸引了不少观众产生了迷之自信,一个个掏钱也想着来薅一把羊毛。
当然,无论什么游戏都是看起来简单上手难,蜜汁自信的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纸网破了一张又一张,鱼没捞着几条,反倒让老板额外赚了一大笔。
高兴之下,摊位老板干脆跑去隔壁摊位,买了一只企鹅玩偶送给灯,也算是两名少女的意外之喜了。
“小灯可真厉害啊,还额外白嫖到一个玩偶。”千寻甩着手里的水球,又看了看灯怀里的企鹅玩偶,忍不住感叹。
原先她是打算也帮灯买个小玩偶的,但现在误打误撞能白嫖到,也算是变相保护了她脆弱的钱包了。
灯小脸微微泛红,小声嗫嚅:“不……只是以前玩得多而已。”
“小灯不用谦虚啦。”千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再有庙会之类的活动,说不定还能带你出来白嫖一堆小玩具呢。”
揉灯的脑袋确实手感超好,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
“嗯……”
灯乖乖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侧方的街道,却突然顿住,连忙伸手扯了扯千寻的手臂,朝那个方向指去,
“千寻,那边那个……是不是小祥?”
听到祥子的名字,千寻立刻顺着灯指的方向望去。
距离有点远,时常有路人遮挡视线,对方又是侧对着她们,大半张脸被头发挡住,千寻眯起眼睛也没能看清侧脸。
不过那抹亮眼的蓝色发色,还有像章鱼须一样侧方小马尾,还有祥子常穿的那条格子裙,她绝不会认错。
而祥子身旁,还站着一个戴着略显突兀的口罩和鸭舌帽的人,看不清长相。
两人正站在首饰摊位前,指尖点着摊位上琳琅的饰品,低声说笑。那人时不时拿起一条细巧的项链,凑到祥子耳边说着什么,似乎是在给她推荐。
千寻转念一想,以祥子那窄得可怜的社交圈,再看看这人在祭典上还要刻意遮掩的打扮,还有鸭舌帽下露出来的耀眼金色短发——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多半就是初华了。
原来今晚祥子说要出门办的事,就是和初华来商店街玩啊……
千寻心里暗暗惊讶,初华那样的大忙人,居然会特意抽空陪祥子闲逛?今天下午她不还请假去参加活动了吗?
她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随即愣住。
只见初华正牵着祥子的手,且不是普通的牵挽,而是十指相扣的姿势,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原来祥子和初华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千寻心里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突然,后脑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心底炸开:“这算是什么?偷情吗?哼哼……把你一个人抛在家里,然后跑出来和新欢浓情蜜意?等会儿是不是还要选个好地方共度春宵?”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千寻猛地一拍脑袋压了回去。
我在想什么呢!
她又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烫。
女孩子在一起玩,牵手不是很正常吗?祥子和初华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自己怎么会想得这么龌龊?
而且,真要说……其实恶心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吧。
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后都被她藏进低垂的眼帘里,掩在狐狸面具投下的阴影中,看不出分毫。
“我去叫小祥一起来玩吧。”
灯显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满是欣喜,拉着她的手就要跑过去。
但她刚迈出两步就被千寻拉住了。
“小灯,算了。既然祥子是单独和朋友出来玩,我们还是别去打扰她们了。”
“可是……”
灯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乖乖跟着千寻转身离开了。
“这条项链小祥喜欢吗?”
摊位前,初华拿起一条坠着“红宝石”的项链,转头问身旁的祥子。
就在这时,她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下意识扭头望向不远处的路口——那里只有一道纯白浴衣的背影,正牵着另一个人的手,慢慢消失在街角,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纯白色的浴衣……倒是少见得很。
“怎么了吗?”
祥子注意到她的走神,轻声问道。
“不,没什么。”初华收回视线,将项链递到祥子眼前,又问了一遍,“小祥觉得这条怎么样?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条?”
“很好看,但还是算了。”祥子摇摇头,“我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趁着初华走神的这个时机,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初华和她十指相扣的手。
虽说在她看来牵手这事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和睦、和初华,都有过这样牵着手到处跑的经历。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大家都是过一两年就要要成年的人,再这样牵着手,总觉得有些幼稚,甚至……有点别扭。
当然,千寻除外。
脑海里忽然闪过和千寻牵手的感觉,千寻的手掌比自己的大上不少,手指也很修长,牵住自己的手的时候,会有一种温热的包裹感。
那种触感很踏实,像是能隔绝所有不安,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舒心。
“这样啊……”
初华感受到祥子挣脱她的手,语气里透着点遗憾。
她好不容易借着祭典拥挤过头的人流,鼓起勇气牵住祥子的手,结果才没多少时间就被挣脱,甚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祥子的体温,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也是,”初华很快压下那点失落,弯起嘴角笑了笑,“小祥已经足够好看了,根本不需要这些首饰来装饰自己。”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悄悄盘算起别的念头——是觉得这种路边摊的首饰档次太低,配不上她吗?
那下次,或许自己该挑些更昂贵的、真正的珠宝首饰送给小祥?
“不,只是不习惯而已。”
祥子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吹捧,耳尖微微泛红。
无视了摊位老板热情的挽留声,初华和祥子继续沿着街道闲逛。
虽说她们已经是对方难得的朋友,可两人真正相处的时光真是少得可怜。童年那段短暂的交集,早已没什么可反复咀嚼的话题,于是一路走下来,多半是相顾无言的寂静。
初华偷偷瞄向身旁祥子的侧脸,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兴致缺缺。
除了刚才那只米歇尔飞艇飞过头顶时,祥子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好奇,其余时候,她更像是出于礼貌在迎合自己。真心的欢喜和客套的应付,其实很容易分辨,这一路上来来回回的对话,也几乎都是她主动挑起的。
“那个,小祥……”
初华率先打破沉默。
“怎么了?”祥子问道。
“我听说……小祥现在是和千寻挤在同一个小公寓里,而且还住在同一个房间,是吗?”
“嗯,是的。”祥子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初华怎么知道的?”
是千寻告诉她的?还是海铃、立希?
“呃……是千寻说的。”初华慌忙摆了摆手,语速快了几分,生怕被看出破绽,“说是和小祥挤在一个很小的房间。”
这话自然不是千寻说的。她和千寻本就不算熟络,对方怎么可能主动和自己聊这些私事?
至于消息来源……
“这样啊。”
好在祥子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我们的房间确实不大,原先应该是单人间,强行住上两个人肯定很挤。不过千寻很会打理,把屋子收拾得很整齐,住起来也算勉强过得去吧。”
“我们”?
“那个……”初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盯着侧方晃悠的灯笼,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僵硬,“小祥以前住惯了大房子,现在和千寻这样挤在小屋里,会不会觉得难受?”
“那个……我家的房子比较大,也能腾出单独的空房间……小祥你要是愿意的话,其实可以搬来我家住的。”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发觉自己这话太过直白唐突,像是在急着挖人一样,连忙慌乱地找补:
“当、当然,要是小祥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也可以帮你找一间空的公寓,环境肯定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很多,租金我来就好……”
“多谢初华的好意,不过现在和千寻住在一起,我还挺满意的,暂时没有搬新家的打算。”祥子轻轻摇头
虽说她早住惯了宽敞的大房子,可没有亲人陪伴,对那种空旷到有些冷清的住处,其实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要真特别在意这种事情,就不会和父亲缩在那个破房子里了。哪怕还要抗议爷爷的所作所为,她也早可以搬去睦家了——哪怕美奈美是个恶劣到极点的家伙,至少表面功夫还是会做足的。
相比起奢华享受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满足感,她更偏爱和亲近的人挤在小屋里的烟火气。初华固然是她的好友,可论起亲密,终究是比不过千寻的。
“这样吗……”
初华有些失望。
“但真要说起来,我和千寻挤在那间小公寓里,其实比不管是在北区的庭园、还是初华见过的那栋小豆岛上的度假别墅都要舒服得多,或者说更有安全感吧?就像小时候关了灯容易害怕房间里黑暗的地方会钻出什么怪物,房间越大反而让人越感觉空落落的……”
祥子说着,脸上漾开一抹今夜难得一见的真挚笑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温馨的日常。
“初华你可能不知道,千寻她可是家务全能,尤其是料理,做得特别好吃……”
说着她向初华捏了捏自己大臂上的肉,嘴上明明说的是别人,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只是和千寻住了两个多月,我就已经被她喂胖了不少呢,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就得节食减肥了。”
“初华要是有兴趣的话,有空也可以来我们家做客,尝尝千寻的手艺……”
祥子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着和千寻的日常,从清晨千寻会为她准备早餐,到夜晚千寻喜欢偷偷窝在被窝里打游戏,说得眉飞色舞。
可初华却没什么心思听进去,只是维持着脸上僵硬的营业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为什么……小祥一提到千寻,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样鲜活的、带着暖意的笑容,是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如果当初要是为小祥提供帮助的是自己,会不会一切大不相同呢?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漫过心头。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我不是什么丰川家的大小姐,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好了,或许……”
祥子望着远处的摊位,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的感慨。
“不行!”
初华突然拔高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初华正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她,那眼神里翻涌着惊愕、急切,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偏执,看得她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怎么了吗,初华?”
“啊……没什么。”
初华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有些慌乱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低声道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