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处的灌木丛里,凯兰悄悄地将眼睛露了出去,对着下方峡湾处的十几个正在篝火旁聊天打屁的角种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又把头缩了回去,头顶的树梢也一阵晃动,戴着兜帽和面巾的木精灵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们运气不错,一共只有十三个……而且有两艘船。”
“那还等什么?开始动手吧。”
萨莉丝正在用绳子将自己捆在马背上,从马的腹部穿过,缠绕住膝盖,然后在腰间收尾打结,防止自己在冲锋的过程中从马背上摔下来,同时也可以心无旁骛的使用手弩和斩剑。
这个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在敌人数量比他们想象中还少的情况下,几乎可以称得上十拿九稳……但凯兰还是面露难色,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这艘大船可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开得走的。
他不认为那些角种们可以好心的帮他们划船,营地里之前的人类奴隶们也逃了个精光……他们哪怕能够抢到船,恐怕也开不出这片峡湾,离不开那个码头。
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萨莉丝立刻眉头紧皱,发出一声急促的咒骂:
“(暗精灵脏话)!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里连一个奴隶都没有,他们都沉到海里去了,不可能让那艘大船开出去!”
说着她烦躁的挥了一下右手提着的斩剑,将右侧的一片灌木丛切成了一个平面,在断裂的枝叶掉落的刷刷声里,一个始终平静的声音从他们头顶响起。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这个营地里有一个笼子里面还关了人……大概有十五人左右。”
“15个够了!”萨莉丝默默的松了口气,随即嘴角带着嗜血的笑意,用一根皮条将剑柄捆在了手里:
“别忘了先干掉哨兵,树蛮子,我知道你的箭射得到。”
“你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我会帮你医治医治,莫拉希尔……一劳永逸的那种。”
站在树梢上的木精灵将一只利于远射的梭箭扣紧了弓弦,冷冷的丢下这样一句话,随后在弓臂弯曲的紧绷之中,将箭羽拉到了自己耳边。
而萨莉丝却只是露出个冷笑,什么都没说。
将手中弩箭的拉杆向上提起,用钩牙勾住弩弦,然后用力向下按压,伴随着咔哒一声,机括卡紧,再将箭囊之中的弩箭挑出四支填装进去,凯兰同样也做好了准备。
萨莉丝已经整个人都俯在了驮马的背上,然后轻轻驱赶它沿着旁边微微凹下去的草地向下走去,逐渐脱离了森林和灌木的掩护,而正对着这里的地方,有一个高耸的箭塔,上面值守的角种正百无聊赖的抠着自己的牙。
就这样走出去,她立刻就会被发现, 但萨莉丝丝毫没有要放慢动作的意思,娴熟的操纵马匹,以一种不会发出太大响声的脚步钻出了丛林。
而在同一时刻,凯兰的头顶传来弓弦震颤的声音,长弓两侧的反曲弓稍猛的扬起,将那修长锐利的箭矢射出,尾端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如同闪电一般掠过,准确的击碎那角种肮脏发黄的门牙,从后脑穿出,将他的脑袋直接钉在了塔楼的木柱子上。
没人注意这个哨兵的死亡,连他对面塔楼上的同伴都没注意到……而他也很快步了后尘。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一瞬间,木精灵的手指就已经再次摸到了箭囊之中的箭羽,只凭那一瞬间的触觉就准确的分辨出自己需要的种类,然后就是行云流水的扣弦开弓,这一次射中了猎物的喉咙,强劲的力道同样将那个角种钉在了塔楼上。
在同一时间,凯兰也瞄准自己的目标扣动了扳机——站在大门侧面,正在对着草地撒尿的角种发出嘶哑的咯咯声,跪在了地上,黑色的弩箭击穿了他的侧肋,只留下指尖长的一小截露在外面。
在确定自己成果的同一时刻,他就已经完成了再次上弦的动作,箭匣当中重叠的弩箭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掉落了一格,将嗜血的新同伴放在预定的位置上。
下一个目标是站在大门另一侧的角种,他显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正带着疑惑的神情转头看去,但他的动作和凯兰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都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从斜上方射来的箭干脆利落的击穿了他的颅骨,一瞬间就断绝了这肮脏的生命。
“……真是叹为观止。”
当然,现在他没那个时间,他得赶紧去已经空旷的营地里将那十几个人类奴隶放出来,并且说服他们和自己一起逃离。
营地里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了角种他并不确定,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木精灵要去协助萨莉丝清除海滩上的看守者,确保没有幸存者可以逃出去报信,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
骑着马的萨莉丝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悄绕过营地的窄墙,然后在距离海滩只有几十步的地方发起了冲锋……听着另一侧传出来的惊慌呼喊和血肉飞溅的声音,凯兰默默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无视倒在门两边的尸体,踏进了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里。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着不要出现什么波折,但情况不会总如人所愿……或者说恰恰相反,意外总是会在最要命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吼!吠!!”
猎犬的咆哮声从他侧面传来,一只浑身沾满泥巴的大狗迈动着粗壮的四肢扑向他的上半身,准备将他按倒在地大肆撕咬。
嗾!
手中的弩箭下意识的激发,极具威力的箭矢在这个距离直接将猎犬的胸腔打穿,从背后飞了出去,带出淋漓的血。
猎犬几乎在半空中就已经毙命,但那颇有分量的身体还是借着惯性撞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颇有些狼狈的向后摔倒,忙不迭地推搡着这具恶臭熏天的尸体,准备站起身来,地上潮湿的泥浆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他寒毛一竖。
“该死的肉虫,胆大包天的玩意儿!死!死!”
一阵低沉恶毒的咕噜声从旁边冒了出来,伴随着蹄壳踩踏进泥浆里的啪啪声,让凯兰亡魂皆冒——在这最狼狈的时刻,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生死关头,伴随着胸口煞气流转,他的四肢顿时生出新的力气,用力一脚将猎犬的尸体踹开,然后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已经被他细细打磨的雪亮,丝毫不复之前的钝劣。
一个浑身棕黑色毛发的家伙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里高高的举起一把长柄剁肉刀,呲牙咧嘴的照着他迎头劈下,腰间的挂肉铁钩在剧烈的动作之中叮当作响——居然又是一个屠夫厨子!
在这生死关头,他额头的皮肤泛起一道凉意,仿佛已经被那巨大的剁肉刀劈开了脑袋!脑袋里轰轰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这肮脏家伙嘴角飞溅出的唾液。
轰!伴随着泥浆飞溅,剁肉刀深深的陷进地面,但却没有像这个角种预想的一样剁进血肉和骨骼里。
凯兰用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勉强让开了这一击,而就在躲开的一瞬间,他手中的短刀就已经刁钻而狠毒的刺穿了那粗大蹄壳后面的脚筋,然后用力向外一拉——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声响,厚实的肌腱被锋利的刀刃割断,凶狠的厨子发出一声惨叫,一只脚再也站立不稳跪倒在了地上,而凯兰却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带着满身泥浆,一把搂住那粗壮的多毛脖子,手中的短刀发疯一样向着后背乱捅!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捅了多少下,只是逐渐意识到这个粗糙强壮的家伙挣扎的力道逐渐微弱下来,刀刃穿入血肉当中的黏腻声响不绝于耳,碎肉混杂着腥臭的血糊了他半身。
再一次狠狠的捅了一刀,直到亲眼看见锐利的刀尖从这家伙的胸口穿出,他才终于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手中的尸体,看着那已经被自己用刀刃捅成肉泥的后背,一种战栗感从他的脊背猛的蔓延开来。
尽管这是个吃人的异种,但同样也是他第一次杀死的带有智慧的生物………意识到这一点让他产生了一丝不适,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突然被人浇了一头的冷水一样,不再去管这具尸体。
一个他熟悉无比的笼子就立在尸体的旁边,不远处就是那该死的铁锅和堆积着吃剩骸骨的角落,里面关押着十几个拥挤在一起的男人,个个肮脏不堪,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样貌,此刻已经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
凯兰低头喘了几口粗气,刚刚那一系列的行动,他几乎都只靠着一种不经思考的本能来完成,等到回过神来,强烈的疲惫感就立刻袭击了他,让他不得不稍微暂停,喘一口气。
低下头来,在那个屠夫的身上到处翻找,他很容易的就在血迹斑斑的腰带上找到了那个钥匙,然后迎着奴隶们渴望的目光,走到了笼子跟前:
“往大门那里跑,那里有艘船可以逃命,不要到处乱走,除非你们还想进这些杂种的锅里去。”
就连凯兰都有些惊讶自己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一丝混乱,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表达,就像落在地上的铁块一样一字一句,清晰而坚硬,简单的就像在说某种事实,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可信。
这句话的效果也立竿见影,原本还有一些混乱的奴隶们安静了一些,眼巴巴的看着他,但没有人胡乱说话,他们在这里度过的痛苦岁月早就已经教会了不要随便发出声音这一点。
钥匙插进锁眼然后拧开了锁,他蹲下身去将木质的栅栏提起,看着奴隶们慌乱而狂喜的鱼贯而出,然后立刻带头走向大门,同时还不忘捡起地上的那把弩:
“跟我来,动作快点,不要到处乱跑。”
奴隶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紧接着他们当中一个体格较为粗壮的家伙首先跟了上去,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在从众效应的驱使下,所有人都跟了上来,虽然依旧满脸不安,但没人愿意留在这里等死。
几把长矛和长柄刀互相搭成的锥形架子就靠在大门旁边,那个身材粗壮的奴隶率先上前一步,从里面抓出一把戟刀,其余人也有样学样,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武装了起来,跟着一马当先的凯兰冲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