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大树被直接推倒,粗壮的树根从土壤里被暴力的拉扯出来,撒下如同雨点一样的黑色泥渣,丛林之中的鸟兽发出惊慌的呼号声,迅速远遁,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靠近这里。
角种们正在森林里横行霸道,依靠那头数米高的巨兽,将一切挡路的东西通通推倒,强行在这原本人迹痕迹的森林里开出了一条道路来,并且疯狂的捕猎森林当中的一切鸟兽,将任何有用的东西通通拿走,一副要彻底竭泽而渔的样子。
一只浑身长满斑点的大型猫科动物怒吼着从树梢上跳下,但这种愤怒当中却至少蕴含着八分的恐惧,而在它跳下来的一瞬间,这棵树也恰好被利斧斩断了最后的支撑部分,轰隆隆向着地面倒去。
几只健壮的猎犬咆哮着冲上来撕咬,矫健的大猫左右扑击,上下跳跃,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怒吼如同雷鸣一般,胡须根根竖起,露出的利齿白的就像冬天的冰,却总是不能成功脱身,到处都有纠缠不休的猎犬和长矛将它逼退。
在这几乎无止境的车轮战中,它的体力被迅速消耗,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终于在又一次挥爪逼退右侧袭来的猎犬时,站在左侧手持长矛的角种眼疾手快的抓住机会,跨步上前,将那锋利的锯齿矛头刺入了这只大猫的侧肋。
准备上前撕咬的猎犬狠狠的挨了几蹄子,防止它们咬坏这上好的皮毛,几个角种互相配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完成了剥皮和肢解的工作,在这片森林里几乎随处可见这样的景象,大大小小,只要跑得稍慢,就难逃毒手。
对于这片森林原先的主宰者来说,这甚至已经称不上挑衅了,而是一种暴虐至极的毁灭,要将每一寸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掳掠……但奇怪的是,那头野兽的反击却迟迟未到,虽然前天还将一个外出巡逻的小队撕碎,但之后就没了动静,再也没有倒霉蛋死在它的手里。
坐在巨兽之上的巴萨缓慢地啃着一条鹿腿,将那半生不熟的肉从骨头上撕下来,咀嚼两下,咽进喉咙里,淋漓的血水顺着嘴角流淌,在那露出白骨的半张脸上缓缓画出痕迹。
表面上看,他好像胸有成竹,但实际上犹疑和担忧已经在心中滋生……他不明白那头野兽为什么还没有过来找麻烦,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凶暴的家伙来说,他们这样入侵它的领地,捕捉它的猎物……
将纤细的骨头在嘴里缓缓的咬断,巴萨的面色一沉,如同恶鬼一样狰狞的丑陋面庞,轻微抽搐起来……这头畜生似乎变得更聪明了,也更加谨慎和冷静,也让他感到更加棘手。
那头狮鹫如果跳出来大杀特杀一番,反而正中他的下怀,他早就做足了准备,能够十拿九稳的宰掉这头畜生……但如果这家伙总是躲在暗处悄悄窥伺,那反倒如同一把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利刃,让他不寒而栗,时刻要担忧这头野兽给自己闹出点什么动静来。
将嘴里咬断的骨头扔下,喂地上的猎犬,巴萨再次向身后一捞,又抓起一大条鹿腿,连肉带血的啃吃起来,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他本来还寄希望于那头野兽会因为重伤自己死去,但一路走来却已经发现了不少这家伙的捕食痕迹……又抓不到对方踪迹,如今也只好先去寻找法角,将这最重要的事完成再说。
头顶的两只大角亮起血红色的光泽,如同呼吸一般一涨一落,在他的眼睛里投下微微的细光。
……………………
“……总算是走过来了。”
凯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右肩上的包裹换到了左肩,让已经发麻的肩膀放松一下,同时将左手的缰绳交到了右手,轻轻拉拽,让跟在后面的驮马继续迈步上前。
原本放在船板上的行李,此刻都扛在凯兰的肩膀上……既然决定已下,他也就狠了狠心,将那些不是必要的瓶瓶罐罐全都扔掉,只留下肉干面粉这些食物和两个用来装水的罐子,称得上轻装简行。
那位木精灵云雀小姐则负责在周围侦查,防止他们一头撞到角种们那里去,萨莉丝则坐在驮马的身上,行动起来比之前要灵便快速的多,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差不多接近了他们当初相遇的那个海滩。
数天辛苦,前功尽弃,现在又回到了这里,让凯兰有些感慨……他当初九死一生,费尽心力从这里逃出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要再回来,只能说人生无常了,谁也猜不到自己未来会怎么样。
而走到了这里,距离角种们的营地也就只有半天的路程……虽然已经确认了大部分的角种都进入了森林,但留在营地里的数量也肯定远远多过他们三个,来这里偷船同样风险不小,只不过比起留在森林里等死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罢了。
只牵着一匹马在森林里前进,对道路的要求就小得多,也不需要他继续挥剑在前面开路,捡着那些宽敞的缝隙直接走就是,森林里原本会构成威胁的猛兽也早就被角种们惊走,现在走起来反而比之前更安全。
“先停一下,人类。”
牵着托马走下一道缓坡的时候,坐在马背上的萨莉丝突然开口,那对修长的紫色眼眸直勾勾的看向旁边的一处草丛。
“怎么了?我们可还得赶时间呢。”
凯兰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下意识的拉了拉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那个草丛里有东西。”
萨莉丝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闻到了图鲁钢的味道。”
凯兰皱起眉头凑上前去,用手中的短刀拨开树丛,然后就被扑鼻而来的腐烂腥臭味儿冲了一脸,脸色有些发青的扭过头去,干呕了一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之后,才回过头来仔细看。
树丛里的是一条已经腐烂的断臂,上面还带着用黑色金属制成的护腕,白色的肥大蛆虫正在已经发绿发白的烂肉当中蠕动,黄绿色的尸水将下面的草地沾湿了一片。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这只断手是从哪里来的了……那些在这片海滩被屠戮殆尽的莫拉希尔们泡胀了的尸体被森林当中的鸟兽撕碎啄食,这只手应该就是被某种食肉动物拖拽到这里遗落下来的。
一只腐烂的断手没什么稀奇的,重点是那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掌当中紧紧握着的一把手弩——双层弓臂,黑色金属制成的弩身,一支弩箭已经被激发而出,还有一只还留在箭槽之中。
凯兰皱起眉头,将那已经腐烂脱皮的手指一根根拨开,把手弩抽了出来,然后从旁边的草丛上拽下一把叶子,将上面恶心的粘液和尸水擦了擦,然后发现味道还是很大,干脆在地上找了一把松散的土用力在金属的弩身上摩擦,这才勉强满意。
擦着擦着,他的拇指不经意间在下方绷紧的扳机上轻轻碰了一下,几乎没什么阻碍的咔嚓一声——
嗾!
凯兰顿时为这精巧武器的威力吃了一惊——看起来还没有小臂长短,而且还连续挂弦了几天,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道,虽然比不上大弓重箭,但刺穿喉咙,贯入心脏还是轻而易举。
咔嚓!——手弩背部类似步枪拉机柄的结构正好卡在靴子上的金属块上,就这样只用一只手就完成了上弦的动作,然后又伸手从腰间的皮革箭匣里抽出两支弩箭,从侧面装了进去:
“状况还不错……我本来还以为就算能找得到也进水泡坏了。”
说着她又回过头来:
“在这里再找找,肯定还有其他的……这东西也很好上手,你应该也可以用。”
“不必再找了……”
凯兰还没有开口回答,旁边的树梢上就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身形修长矫健的木精灵从树梢上跃下,整个过程当中甚至都没让树叶发出太大的响声,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凯兰很难相信一个人居然可以以这样敏捷和精巧的动作在复杂的森林里行动,猿猴与之相比都显得动作笨拙,在枝叶之间穿行的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主动开口,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回来了。
“我在旁边的海滩上找到了这个,还收集了一些弩箭,应该够你用了。”
“运气不错,你居然找到了这个,像这样的全尺寸弩箭我的船上并没有带太多,虽然威力更大,但这个东西周转起来很不方便。”
旁边的萨莉丝也挑了挑眉毛,而木精灵则继续从腰间的皮革小包里掏出一把弩箭递了过来——更长,更粗,末端的箭头带着恶毒危险的倒钩和阔刃,哪怕不依靠毒素也足够致命。
这张大弩的上弦机构也足够巧妙,是一根折叠在弩托末端的拉杆。向上拉起的时候,中端会伸出钩牙,勾住弩弦,向下一压,就可以轻松完成动作,不用费什么力气。
凯兰简单尝试了一下,就完成了上弦的动作,但却没有净弩箭装进去,而是按下了机括旁边的一个金属小圆柱——它可以将弩机卡死,防止意外击发,然后又接过一个带着几丝古怪味道的皮革箭囊,拴在腰间把弩箭都放了进去。
“那我们就不要耽搁时间,赶紧出发吧,角种们还不知道要在森林里耽搁多久……我们越快把事情做完就越安全。”
“我正要说这件事。”木精灵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抵挡那时不时就会出现的疼痛,兜帽之下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些该死的带角杂种在向这里靠近,他们似乎在寻找些什么,我们得尽快离开。”
………………
肮脏泥泞的地面布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几个底端带着绿霉的破烂箱子堆放在旁边,里面空空如也,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此刻堆积在这里,等待劈碎了烧火。
这是一个简陋,但却能派得上用场的码头,用简单批削过的杉木和松木搭建起来,那些深入海水中的部分已经长起了一层绿苔,一层藤壶覆盖在最黑暗阴森的地方,两艘土黄色的船停泊在这里,涂过焦油的船舷上,斑斑驳驳,沾满了污渍。
每一艘船都有大约30步长短,上面有着一大一小两个桅杆,两侧则各有十几个可以用来伸出桨的洞口,都是用角种们那粗糙的手艺制成,伴随着海水的波动缓慢上下摇晃,堆积起来的帆上面盘着一卷又一卷的绳索。
就在这艘大船的旁边,就有一个篝火正在熊熊燃烧,十几个手里持着长矛和斧头的角种正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