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重构正在进行。
原本被“打神鞭”余波震碎的地板正在一块块重新拼合,发出规律的电子咬合声。那些被东方仙人们当做气氛组炸出来的坑洞,也被 BB 用粗暴的数据补丁填平了。
远处的黑暗——那片刚刚还在电闪雷鸣、回荡着凄厉惨叫的数据荒野,现在安静得有些诡异。
白野站在边缘。
她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而露出喜色,反而微微皱着眉,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那是她在感到不安时特有的小动作。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向正在拍打身上爆米花屑的立香。
“真的没问题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刚才那个架势,还有那位道长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叙旧。”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担忧,“那种程度的落雷,对于 Caster 的灵基来说……”
立香停下了动作。
她脸上的表情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大仇得报的愉悦。她走过来,伸手在白野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放心啦。”
立香语气轻快,“姜子牙虽然看着不正经,整天喊着要钓鱼,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道家正统。他是去‘降妖’,又不是去‘杀生’。”
“顶多就是……”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东方神话里对狐狸精的那些手段,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顶多就是带她跑个马拉松,顺便听听思想教育课,修身养性一下。”
李明在旁边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监测数据,适时地补了一句技术分析。
“灵基反应还在,没有溃散迹象。”
“虽然移动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撵着跑……但生命体征很活跃。非常活跃。”
白野闻言,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还没完全散去。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
“太严厉了?”
立香挑了挑眉,打断了她。
她双手叉腰,转过身,视线扫过这个刚刚差点变成玉藻前个人婚礼现场的舞台,眼神里闪过一丝坏心眼的光。
“白野,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她可是站在那个高台上,当着全迦勒底直播的面,指着我们的鼻子说——”
立香模仿着玉藻前刚才那种傲慢的语调,还特意翘起了兰花指:
“——‘就在那边当伴舞的猴子吧’。”
白野愣了一下:“……那是为了演出效果……”
“不,那是她的真心话。”
立香哼了一声,“那个狐狸如果太顺风顺水,尾巴可是会翘到天上去的。不趁现在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仙’……”
她眯起眼,看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御主”的笑容。
“下次她还会准备更大的笼子来关你的。”
“所以,”立香拍板定论,“这叫‘必要的职场挫折教育’。让她在那边跑一会儿,冷静冷静脑子,对大家都好。”
风从荒野的方向吹来。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且带着哭腔的“Mikon……”。
白野听到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纵容的苦笑。
“……只要人没事就好。”
立香耸耸肩,心情很好地转身走向后台通道。
“长长记性嘛。”
她背对着挥了挥手,“毕竟在迦勒底,嘴太毒的人,通常运气都不会太好。”
舞台上的最后一片数据残骸终于被强制归档。
BB 悬浮在半空中,手里的教鞭闪烁着某种代表“系统高负载”的危险红光。她并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先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电子空气,仿佛在平复某种想要把整个服务器格式化的冲动。
为了填补姜子牙那一记“愿者上钩”在防火墙上捅出来的窟窿,她刚刚不得不调用了平时三倍的算力。那根本不是在修补 Bug,简直是在重写底层逻辑。
“真是……太・精・彩・了。”
她终于飘了下来,落在李明和藤丸立香面前。那个笑容依然甜美,但额角暴起的“井”字青筋特效并没有被屏蔽掉。
“利用规则漏洞,引入规格外的高维数据,甚至差点把我的舞台变成了‘封神演义’的续集片场。”
BB 歪着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语气凉飕飕的。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故意想增加我的工作量,对吧?是想看可爱的 BB 酱因为过劳而死机吗?”
藤丸立香完全没有要在这种压力下低头的意思。
她甚至还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不仅没有反省、甚至还在回味刚才“炸场”**的笑容。
“嘛,毕竟对手是那个玉藻前。”
立香理直气壮地摊手,“非常规的对手,当然要用非常规的手段。而且效果拔群不是吗?”
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步,眼神亮晶晶的。
“这种战术很有参考价值!下次如果有必要,我觉得还可以试试请那位——”
啪。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声响,精准地切断了她后续的危险发言。
李明的手刀毫无预兆地落下,不偏不倚地劈在了立香的头顶正中央。力道控制得很完美,既能让人瞬间闭嘴,又不至于造成脑震荡。
“痛!”
立香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眼里飙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
李明收回手,神色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对着 BB 微微欠身。
“抱歉。”
他的语气诚恳,透着一股成年人特有的、负责任的社畜感,“给运营方添麻烦了。这种足以导致服务器宕机的盘外招,我们会尽量控制在‘可修复范围’内。”
BB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原本那股想把两人扔进废弃数据回收站的火气,在这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道歉面前,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爆发点。
“……哼。”
她别过头,手中的教鞭在空中转了个圈,那股危险的红色光芒慢慢褪去,变回了原本的粉紫色。
“算了。看在收视率确实爆炸了的份上,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BB 重新飘回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刚才那种气急败坏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愉悦。
“不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摇了摇。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硬核’的战斗,这么喜欢玩弄‘生死’的概念……”
舞台周围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不再是粉色的恋爱氛围,也不是刚才那股东方的祥瑞金光。
一种浑浊的、带着火药味与血腥气的灰暗色调,开始在空气中蔓延。那种味道很干燥,像是沙漠中暴晒的白骨,又像是刚刚击发过的枪膛。
BB 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那下一场的对手,一定会让你们感到非常、非常亲切。”
她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的樱花与天守阁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现代战争废墟感的荒凉背景。而在那背景的正中央,并没有立刻显示出立绘,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如同硝烟般的黑雾。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甜蜜的恋爱喜剧。”
BB 的声音压低,像是恶魔的耳语。
“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战争’了吗?”
屏幕上的黑雾散开,露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并不长,却带着一股足以让灵基冻结的沉重感。
【Next Opponent:Tezcatlipoca】
【烟雾镜】
李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还在揉脑袋的立香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好痛”瞬间切换成了某种应激般的凝重。
“竟然是他……”
立香喃喃自语。
BB 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身体在数据流中缓缓隐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通告:
“祝你们活下来哦,前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