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灯光已经彻底变了调子。
不再是刚才那种为了迎接东方仙人而亮起的辉煌金光,也不是属于偶像舞台的糖果色。这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浑浊,带着一种仿佛接触不良般的闪烁感,像是走进了某个治安最差的街区深夜。
李明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名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虽然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特异点什么都能发生的设定。”
他指了指屏幕,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那是一个技术官面对现实物理逻辑崩坏的老板时的本能反应。
“但是,把烟雾镜放进‘偶像选拔’里?认真的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立香,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偶像的核心要素是什么?是魅力,是亲和力,是给观众带来梦想。而那家伙?那是阿兹特克的神王,是掌管战争、黑暗和活人祭祀的主。”
李明深吸了一口气。
“让他上台?表演什么?《如何用十分钟高效挖心》还是《现代枪械保养与头骨堆叠艺术》?这画风都不是碎了一地,是直接跨越次元壁了吧?”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吐槽,刚刚捂着脑袋站起来的藤丸立香却表现得异常淡定。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摇了摇,脸上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甚至带着点狂热信徒般的表情。
“肤浅。”
立香说道,语气沉痛。
“太肤浅了,李明。你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好看就是美’的古典主义阶段。”
李明:“……哈?”
“你要知道,”立香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不可名状的真理,“在这个充满了过度修饰的世界里,只有那种打破常规、甚至让人第一眼看上去觉得‘这什么玩意儿’的冲击感,才是艺术的终极形态。”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显然是想到了某些让人掉san却又莫名带感的简笔画风格。
“那不是潦草,那是不拘一格。那不是阴间,那是直击灵魂的真实。”
她握紧拳头,掷地有声地吐出了那个在迦勒底(以及某个玩家群体中)流传已久的词:
“这就叫——抽象。”
“抽象也是一种文化!而且是处于鄙视链顶端的高级文化!”
李明张了张嘴,看着自家混沌恶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你只是单纯因为看多了那个立绘,导致审美已经被彻底扭曲了吧?”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常识。
就在这时。
一股干燥、刺鼻,混合着硝烟与劣质龙舌兰酒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鼻腔。
不是从通道深处飘来的。
而是直接在他们两人之间炸开的。
“霍——”
一个慵懒、沙哑,带着明显笑意却又让人寒毛直竖的声音,贴着李明的耳廓响了起来。
“‘抽象’吗?”
李明的身体瞬间僵硬。
立香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动作也卡在了半空。
那声音离得太近了。
近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把冰冷的枪管抵在后脑勺上。
“虽然不太懂你们现代人的词汇,但这说法……”
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立香的肩膀。那只手上戴着战术手套,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
“……听起来还不赖。”
两人同时机械地转过头。
没有光效,没有登场BGM,甚至没有空间波动。
特斯卡特利波卡——这位南美的主神,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头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金发,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身上穿着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某个战场或者黑帮交易现场走出来的现代战术服。
他微微低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纷争与阴暗的眼睛。
嘴角正挂着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核善”笑容。
“这就是我的御主,还有那位……嗯,不太懂行的技术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手枪,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两圈,动作流畅得像是在玩转笔。
“既然你们这么懂我的‘文化’。”
枪口停住,随意地指向了舞台的方向。
“那就别废话了。走吧?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舞台,能不能经得起我的‘艺术加工’。”
空气里的火药味变得更浓了,几乎掩盖了原本就不明显的消毒水味。
特斯卡特利波卡——这位阿兹特克的神王,并没有像之前的从者那样,哪怕是装模作样地走向舞台。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极其随意地拨弄着那把名为“后发制人”的手枪击锤。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像是某种倒计时。
“刚才那个狐狸女人的所谓‘爱之战争’……”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墨镜后的视线甚至没有往白野和玛修的方向偏哪怕一毫米。
“无聊。”
“太无聊了。”
他吐出一口带着烟草气的白雾,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死要活?为了所谓的过去就要把现在的世界变成粉红色?”
他摇了摇头,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我对那种过家家没有兴趣。我对那个所谓的‘女主角’……”
他终于瞥了一眼远处的白野,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也没有半点兴趣。”
李明刚松了一口气,心想既然不感兴趣那是不是可以判定为弃权——
下一秒,那把手枪的枪口转了个弯。
笔直地、稳稳地,指在了李明的眉心。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李明:“……?你是宙斯么?”
特斯卡特利波卡咧开嘴,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
“你身上有味道。”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迫感像是一座山直接砸了下来。
“不是那种恶心的恋爱酸臭味,也不是那种虚伪的正义感。”
“是‘作为燃料’的味道。”
“是那种明明弱得像只蚂蚁,却在那边算计着怎么把整座森林都烧掉的……拼尽全力的战士的味道。”
李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大脑在疯狂报警。这家伙不对劲。这家伙不是来玩偶像游戏的。这家伙是来真的——他是真的打算在这个走廊里直接开战。
“我不跟那个小姑娘打。”
烟雾镜用枪管点了点空气,“她眼神太清澈了,杀起来没意思。”
“但你不一样。”
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充满了野性与杀戮欲的眼睛。
“你,跟我打。”
“就在那里。不用伴舞,也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舞台的规则。”
“赢了,我放你们过去。”
“输了,你的心脏就归我。”
李明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那句“我只是个后勤人员”说出口,还没等他大脑里那几十种避战方案成型。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只手抵住了。
那只手并不大。
甚至可以说有些柔软。
但推出来的力道,却是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
猛推。
“哎呀,既然大神都点名了!”
咕哒子欢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对同伴的担忧,反而充满了“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那你就从了他吧,李明!”
“等等,藤丸立香你——”
李明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
整个人就在这股巨大的背刺力量下,踉跄着向前冲去。
那一步跨出,直接跨过了“安全区”。
跨进了那股浓烈的龙舌兰与硝烟味里。
也直接——撞到了那冰冷的枪口上。
特斯卡特利波卡并没有开枪。
他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差点摔倒的李明,另一只手顺势搭上了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哈。”
神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看向那个一脸坏笑的橘发御主。
“你的同伴把你卖了个好价钱啊。”
他低下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李明,墨镜上的反光倒映出后者绝望的脸。
“既然已经入场了。”
“那就让我们以战舞的形式开始吧?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