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喧嚣似乎总是偏爱万事屋。刚送走一位致力于挖掘人性阴影的暴躁漫画家韩玲,新的风暴便已在不远处酝酿。而这一次,风暴的源头,赫然来自于那位神秘的匿名者。
叶知秋晃进万事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你们也有今天”的微妙表情,宣布了重磅消息:“通知一下,学校决定,筹备春季运动会。”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王睿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春季运动会?我们学校?叶老师你没搞错吧?我们学校不是向来秉承‘节能办学’理念,一年顶天就折腾一个文化祭糊弄一下上级和家长就完事了吗?怎么今年突然转性了?”
叶知秋嗤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窗外,仿佛在指向那个无形的存在:“这还得多亏了那位匿名者大人啊。”她的语气带着说不清的调侃,“人家在网站上持续呼吁‘教育资源的公平分配’、‘学生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上面压力山大,为了展现我校‘积极响应、锐意改革’的新风貌,这不,活儿就来了。现在校领导层可是‘人心惶惶’,生怕哪里做得不够‘透明公正’,又被挂上去批判一番呢。”
她的话印证了匿名者带来的持续影响——它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学校上空,迫使这个惯性的系统做出改变,哪怕这些改变本身可能带来新的混乱。
“所以,”叶知秋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作为本校学生,尤其是你们万事屋这种‘重点关注对象’,必须全员参与。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她伸出两根手指:“一,作为运动员,参加运动会项目。 二,要么编排一个节目在开幕式或中场表演,要么去学生会帮忙,负责运动会的筹备后勤工作。”
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项。
王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不是吧……运动好累的……编排节目也好麻烦……后勤更是……”
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节能系统的日志显示,沈寒舟最近出现在万事屋的频率显著降低。
“怪不得沈寒舟最近不来万事屋了。”我平静地陈述了这个观测结果。
叶知秋打了个响指:“没错。沈寒舟是学生会的骨干,运动会这种大型活动,学生会首当其冲,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也没空常来了。所以,后勤筹备这条路,如果你们选,倒是能和她作伴,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种工作量,恐怕比运动更耗能哦。”
现在,压力给到了万事屋这边。是选择肉体上的劳累(运动),还是精神与体力上的双重消耗(节目/后勤)?
几乎在叶知秋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节能系统就已经完成了评估:
· 运动员:需要持续性的体力输出、赛前练习(额外耗时)、赛场暴露于公众目光下(高社交能耗)。否决。
· 编排节目:需要创意构思、集体排练(协调能耗极高)、同样需要公开表演。否决。
· 后勤/学生会筹备:虽然工作量可能巨大,但多为文书、协调、物资管理等事务性工作。可以待在室内,接触人员相对固定(主要是学生会成员),且能与沈寒舟部分工作重合,或许能利用其工作流程提高效率。属于可预估、可管理的高能耗,优于前两项不可控、且包含大量无意义社交的高能耗。
“后勤。”我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叶知秋似乎毫不意外,挑了挑眉:“行,算你一个。回头自己去学生会报到,找沈寒舟给你安排活儿。”
接着,她看向其他几人。王睿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最终哭丧着脸说:“我……我能不能也选后勤?至少……至少能和社长、沈同学在一起,能量场比较熟悉……” 他选择了风险最低、且有熟人照应的选项。
李舒涵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她害怕成为众人焦点,无论是运动场上的竞技还是舞台上的表演,对她而言都压力巨大。相比之下,在幕后做一些辅助性的后勤工作,虽然也可能与人接触,但至少不那么显眼。她小声地、几乎是嗫嚅着说:“我……我也选后勤……”
白晓几乎是跳着举手的:“我选运动员!我要参加足球相关的项目!为班级和社团争光!” 运动是他的强项和热情所在,这个选择毫无悬念。
“好。”叶知秋最后看向唯一还没表态的沈寒舟的空位,补充道,“沈寒舟已经在学生会筹备组了。那么,万事屋最终分配如下:阿虚、王睿、李舒涵归属后勤/学生会筹备组。白晓归属运动员。沈寒舟已在学生会筹备组核心岗位。”
“行了,选择完毕。”叶知秋合上她的小本子,“运动员自己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后勤组的,明天放学后准时去学生会办公室找沈寒舟。别想偷懒,这次活动全校盯着,尤其是‘上面’。”她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天花板(匿名者),然后挥挥手,离开了万事屋。
活动室里,选择后勤的三人(我、王睿、李舒涵)面面相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将要面对的文山会海和繁琐事务。王睿哀叹:“我的能量研究又要搁置了……”李舒涵则是忧心忡忡。而我,节能系统已经调整至 “应对阶段性高能耗任务” 模式。虽然麻烦,但至少,避开了最糟糕的选项。
(2)
放学后的学生会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忙碌,却笼罩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氛围。自从上次被我**裸地“系统爆破”后,学生会的威信和内部凝聚力遭受了不小的打击。虽然在新任副会长苏婉晴的强力手腕下,秩序得以维持,效率甚至有所提升(主要源于对“可能再次被匿名者挂上网”的恐惧),但一种微妙的不安和过度补偿的心理依旧存在。
当我和王睿、李舒涵三人按照叶知秋的要求,前来学生会报到时,这种不安瞬间被引爆了。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原本低沉的讨论声和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位经历过“爆破事件”的老成员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整个学生会,如同一个刚刚经历过地震、对余震格外敏感的生态系统,而我的到来,就被视作了一次潜在的 “余震预警”。
沈寒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运动会流程草案。看到我们,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推了下眼镜,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用她那标志性的高效继续工作。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万事屋成员带来的各种“变量”,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能耗计算中。
而真正掌控着此刻气氛的,是坐在主位上的苏婉晴。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改良版校服,栗色长卷发优雅地披在肩后。看到我,她那精致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或警惕,反而绽开了一个愈发明媚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真是稀客。”苏婉晴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了我,“我们‘万事屋的脊梁’,怎么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小小的、曾经被你评价为‘系统性腐朽’的学生会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带刺,精准地提起旧事。王睿立刻试图用他的方式打圆场,但我直接打断了他可能长达十分钟的能量理论开场白,平静地陈述来意:“叶老师要求,万事屋成员需参与运动会筹备。我们选择后勤部分。前来报到。”
我完全无视了她话语中的挑衅和周围紧张的气氛,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纯粹的事务**接。这种一如既往的、将一切情绪和潜台词都“节能化”处理的态度,让一些老成员感到无力,同时也让苏婉晴眼中的兴味更浓。
任务最终由沈寒舟分配下来:我负责核对各班级上报的运动员名单与项目规则是否匹配,处理异常数据。王睿协助文体部清点整理运动器材。李舒涵跟随生活部进行物资采购清单的核对。任务分配清晰、高效。
学生会办公室的气氛,因为任务的下达而稍微活络起来,但那种对我的存在的隐性警惕,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3)
后勤工作本身,本质上是一系列繁琐但逻辑清晰的数据处理和物资协调任务。我的工作是核对名单与规则,发现数据冲突,标记,提交,等待修正。一套清晰的处理流程,除了需要长时间盯着屏幕导致视觉能耗略高外,尚在可接受范围。
王睿被派去清点器材。这活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触各种体育用品,并运用他的“能量理论”对其进行一番品头论足。我能听到他从仓库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嘟囔:“这颗篮球的能量回路不够圆融……”“这批跳绳的‘旋转能量场’稳定性欠佳……”虽然言论荒谬,但他清点的数量倒是意外地准确。
李舒涵跟着生活部核对物资采购清单。她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错,核对得比谁都认真。这种不需要直接面对大量人群、只需要与纸张和数字打交道的幕后工作,反而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沈寒舟是整个后勤组,乃至学生会筹备工作的实际运转核心之一。她像一台高效的多线程处理器。她偶尔会走到我身边,拿起我标记好的异常名单快速浏览,指出一两个我可能因“节能”而忽略的、更隐晦的逻辑矛盾。她的补充让我的工作成果更加严谨。
然而,这个空间内存在着一个最大的、不可预测的高能耗变量——副会长苏婉晴。
她对我的那种“兴趣”,表现形式极其单一且令人困扰:过度接近物理距离。
就像现在,我刚刚核对完一份班级提交的、项目代码填写错误的名单。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某种强烈目的性的气息便从侧后方笼罩过来。节能系统的预判模块瞬间拉响最高警报。几乎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零点五秒前,我如同条件反射般,上半身以一个极其微小而精准的角度后仰,同时椅子滑轮向后滑动了十厘米,完美避开了她那试图“捏脸”的指尖。
“哎呀,又躲开了。”苏婉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更加炽热。她非但没有因为我的回避而退却,反而就势俯身,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两侧,将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凑到极近的距离。“阿虚同学的警惕性,总是这么高呢。明明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友好。”
巨大的社交压力场形成。能耗读数飙升。我内心吐槽:“友好?这种几乎要突破个人安全距离的行为,在任何一本社会行为学著作里都会被定义为‘侵犯’。而且,你的‘友好’背后附带的算计能耗,高到令人发指。”
“副会长,请保持适当距离。”我用最平静的语调陈述请求,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无效。
果然,她轻笑一声,反而又凑近了些:“适当的距离?那多无趣啊。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距离,就很好。”
这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纯粹的理性辩论,冰冷的规则对抗,甚至直接的武力冲突,我都有相应的逻辑模型可以处理。但这种黏着式的、以“亲近”为名的持续骚扰,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所有的逻辑武器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反而会因持续对抗而不断消耗能量。
就在我考虑是否要启动“战略性坦露——直言你的行为让我能耗激增请停止”的最终方案时,沈寒舟如同精确制导的拦截导弹,无声无息地插入我与苏婉晴之间。
“苏副会长,”沈寒舟的声音像冰镇过的代码,“关于开幕式流程,有三个时间节点需要你最终确认。另外,体育组关于场地分配的异议文件也需要你过目。这些事务优先级更高。”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王睿也立刻跳了过来,试图用他庞大的身躯增加防御厚度。李舒涵虽然不敢靠近,但也在一旁小声帮腔。
苏婉晴看着我们这迅速组成的“防御阵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她直起身,优雅地撩了下头发,目光越过沈寒舟的肩膀,依旧落在我身上。
“拒绝?”她轻轻歪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游刃有余的调侃,“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们万事屋的‘拒绝’,有用过吗?”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我们徒劳的防御。是啊。从她最初招揽,到后来的各种试探,万事屋的拒绝,何曾真正阻止过她的步步紧逼?她的“喜欢”,或者说她那强烈的“兴趣”,本身就是一种……无视所有拒绝信号的、最高级别的麻烦。
(4)
运动会的临近,如同在平静的校园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体现在课后逐渐热闹起来的操场上。一股由魅力散发者与被吸引者构成的青春磁场弥漫开来。
作为学校的最低年级,高一的新生们正处于对高中生活充满新鲜感,也更容易被高年级光环吸引的阶段。宋思远所在的篮球队训练区周围,总是聚集着一些女生。白晓所在的足球场边也不例外,虽然他个子不高,但可爱的娃娃脸和精湛球技让他拥有了庞大的“妈妈粉”和“姐姐粉”。就连并非运动员的苏婉晴,偶尔出现在操场边“视察”工作时,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众多目光。
他们如同一个个强大的磁极,自然而然地吸引着铁屑般的注视、欣赏、乃至朦胧的好感。
然而,在这片弥漫着荷尔蒙与慕强情绪的操场上,存在着几个格格不入的孤立坐标。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当王睿硬拉着我路过操场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割裂。那些投向运动员们的、带着热度与企盼的目光,在扫过我身上时,会瞬间变得平淡、疑惑。我的“节能”气场与“战略性坦露”的平凡外表,完美地将我隔绝在这片青春的磁场之外。王睿、李舒涵、沈寒舟,我们万事屋的成员,仿佛自带一种“绝缘”属性。
这股躁动,甚至蔓延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叶知秋偶尔前来“视察”,正好撞见一个高一的小干事红着脸将文件递给苏婉晴。她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响亮的、充满嘲讽的:“啧。”
“我说你们啊……”叶知秋懒洋洋地开口,“这空气里的荷尔蒙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这才刚过完情人节两个月吧?你们这‘发情期’是不是也太频繁了点?”她用词辛辣直接,“运动会练习,散发魅力,吸引目光……这套流程我都能背下来了。拜托,能不能来点新意?你们的青春难道就只有这点荷尔蒙驱动的生物本能吗?”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而且,这效率也太低了。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看,简直是血亏。”她对着保持完美笑容的苏婉晴嗤笑:“活力?领导力?我看是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奴隶还差不多。”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最可气的是,这套玩意儿每年、每届都差不多!你们就不能整点新活吗?比如用马克思的《资本论》来分析一下校园恋爱中的情感劳动价值剥削?”
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青春的轮回,荷尔蒙的宿命……真是……无聊透顶。”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5)
叶知秋离开后,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质感。
“可是……”苏婉晴依旧坐在她的主位上,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也想要……真物啊。”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寂静的深潭。办公室里的其他成员都愣住了。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戴着完美假面,享受掌控和追逐的恶劣家伙吧。”她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利用魅力,运用手段,计算得失……这些我已经习惯了,甚至做得很好。周围聚集着很多人,赞美、倾慕、畏惧……各种各样的目光和情感,我都能感觉到。”
“但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些东西,就像是隔着玻璃看到的风景,很热闹,很华丽,却……触摸不到。”
“叶老师说得对,很多都是荷尔蒙驱动的错觉,或者是权力地位带来的附属品。它们围绕着我,却穿不透这层……我自己编织起来的‘外壳’。”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最终,那复杂的、混合着一丝渴望和更多迷茫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阿虚,你……”她看着我,“你那种……完全不在乎外界眼光,甚至主动把一切摊开,只遵循自己那套奇怪逻辑的活法……虽然我无法理解,有时候甚至觉得可气……”
她深吸一口气:“但那样的存在方式,在我眼里,反而显得……异常的真实。”
“所以,我才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弄明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许……我只是想从你身上,确认‘真物’是否真的存在吧。”
学生会办公室里,落针可闻。苏婉晴,第一次主动卸下了盔甲。
(6)
然而,这番剖白并未能在我这里引起她所期望的共鸣。节能系统迅速解析其核心诉求,并基于过往数据,得出了最直接的结论。
“即便你渴望‘真物’,”我平静地开口,“那也不能成为你利用我作为工具,甚至充当‘挡箭牌’ 的理由。你之前在学生会的种种行为,本质上仍是基于功利计算的利用。”
我精准地撕开了她刚刚流露出的那层脆弱伪装。苏婉晴脸上的迷茫和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那副精明锐利的模样。她轻笑一声:“利用?挡桃花?呵,随你怎么定义。但不可否认,这样做对我而言利大于弊。”她顿了顿,眼中再次燃起那种混合着征服欲和某种更深渴望的火焰,
“而且,你说得对,我渴望的不仅仅是观察。我想要的……是爱。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完全属于我的爱!”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偏执的炽热,“所以,既然你的‘真实’如此吸引我——”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成为我的所有物吧,阿虚。”
这句如同最终通牒般的话语,让王睿倒吸一口凉气,李舒涵吓得往后缩了缩。连沈寒舟都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所有物?”
叶知秋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极其危险的表情。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叶知秋几步走了过来,出其不意地伸出手臂,一把勒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往后一带,用一个略带粗暴却不容挣脱的姿势,将我的头固定在她的身侧。
动作流畅,力道精准。
“苏副会长,”叶知秋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这个动作让我浑身僵硬,能耗激增),目光却锐利如刀地射向苏婉晴,“关于‘所有物’这种危险的发言,老师我可不爱听啊。”
她收紧了手臂,让我不得不更紧地贴着她(这感觉糟糕透了),然后对着脸色微变的苏婉晴,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小子——”
“可是我们万事屋的‘公共财产’……不,说得更准确点——”
“他是老娘的‘非卖品’!”
“想从我的地盘上抢人?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叶知秋的宣言,如同惊雷炸响。苏婉晴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被挑衅的锐利和更加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叶老师,”苏婉晴的声音恢复了优雅从容,但底下却藏着冰冷的锋芒,“‘公共财产’?‘非卖品’?您不觉得,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学生,本身就有些……不够恰当吗?这似乎与您平时倡导的‘主体性’教育理念相悖呢。”
“哈!”叶知秋嗤笑一声,手臂依旧牢牢锁着我,“少跟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苏婉晴,你刚才那句‘成为我的所有物’又高尚到哪里去了?至少老娘我还承认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学生’,你呢?直接就想把人当成私有物品盖章签收了?”
“我对阿虚同学是欣赏和追求。”苏婉晴面不改色地纠正道,“希望建立一种更深入、更独占的关系。这似乎……并不违反校规吧,叶老师?”
“欣赏?追求?独占?”叶知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管死缠烂打、影响他人正常工作学习叫追求?你管不顾对方意愿、单方面宣布所有权叫独占?你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还好意思跟我提校规?信不信我现在就以‘骚扰学生’为由给你记上一笔?”
叶知秋祭出了教师权限的大棒。苏婉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风度:“叶老师,您这是滥用职权。我和阿虚同学之间只是存在一些……认知上的差异,需要时间沟通。”
“沟通?行啊!”叶知秋猛地松开勒住我脖子的手(我立刻后撤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却转而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死死固定在她身边,“那你就在这儿沟通!当着我的面沟通!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沟通’法!”
我像一件被两个争夺者夹在中间的拍卖品。节能系统建议保持绝对静止。
苏婉晴看着被叶知秋牢牢“霸占”住的我,又看了看叶知秋那副“你敢再上前一步试试”的护崽模样,终于意识到,今天是不可能再有任何进展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看来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在我和叶知秋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阿虚同学,我的提议……永远有效。我相信,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更适合你的……‘归属’。”
说完,她不再看叶知秋,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叶知秋对着她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才松开我,没好气地拍了下我的后脑勺:“臭小子,尽会给我惹麻烦!”
我:“……”
系统日志:【无故遭受物理打击一次。能耗损失:轻微。事件根源:外部变量(苏婉晴)引发连锁反应。结论:需尽可能避免与此变量单独接触。】
(7)
苏婉晴离开后,学生会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终于消散。叶知秋也晃晃悠悠地走了。我站在原地,节能系统刚刚从连续的高压社交和物理束缚中缓过神来,核心处理器里只剩下一个最清晰、最直接的念头,并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这句充满无奈和能耗透支感的低语,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在场其他人压抑已久的吐槽欲。
王睿第一个跳起来:“社长!你才知道吗?!你这简直就是走在路上被两个神仙打架的余波给崩到了啊!副会长那‘所有物’的宣言恐怖如斯!叶老师那‘非卖品’的锁喉更是威力惊人!你就像那被两大高手争抢的……的……绝世神兵(虽然看起来不太像)!能量场的漩涡中心啊!”
李舒涵也小声地、心有余悸地附和:“太、太可怕了……感觉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言情剧现场版……而且社长你好像是那个……被争夺的‘女主角’?”
连一向冷静的沈寒舟都推了推眼镜,进行了客观分析:“从旁观者角度分析,你在此次事件中,被动成为了两位高影响力个体进行权力展示与意志对抗的核心标的物。你自身的意愿在博弈过程中被完全忽略,成为了事实上的‘客体’。这确实符合‘无妄之灾’的定义。”
学生会的一个小干事也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充满了同情:“阿虚同学……你还好吧?刚才副会长和叶老师的气场……我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另一个成员点头:“简直就是修罗场啊!阿虚同学,辛苦你了!”
我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吐槽和同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启动休眠模式。
节能系统总结:
【确认事件定性:无妄之灾。】
【根本原因:被高能耗变量(苏婉晴)锁定为主要干扰目标。】
【间接原因:另一高能耗变量(叶知秋)的介入及过度“保护”行为。】
【应对策略:强化闪避预判,尽量避免与变量苏婉晴单独处于可控环境外,必要时可主动寻求变量叶知秋的威慑庇护(尽管其本身也是能耗源)。】
我只想安静地节能,
为何总是被迫卷入
这种毫无效率、
只有消耗的……
人际风暴中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