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区边缘的工业五金店里，空气中弥漫着橡胶、机油和切削液混合的味道。这种气味对于普通的中城区居民来说或许有些刺鼻，但对遥来说，却比商场里的香氛要亲切得多。
遥推着沉重的购物车，穿梭在高耸的货架之间。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昨晚凭记忆列出的清单，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罐装喷漆上快速扫视。
“……含陶瓷颗粒导热漆。”
遥念叨着标签上的说明，从架子上取下了两罐昂贵的特种喷漆——一罐是高遮盖力的白色底漆，另一罐是柔和的樱粉色面漆。
这是给葵准备的。虽然那个技术宅嘴上没说，但遥记得她吐槽过普通工业漆会闷坏“小莓果”的散热系统。这种喷漆通常用于精密仪器或者赛车引擎的散热部件，价格是普通漆的五倍，但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扔进了购物车。
既然要把“小莓果”带回来，那就得给它最好的“皮肤”。
接着，她把推车转向了另一侧，开始选购属于自己的物资。
哑光黑的防锈底盘装甲漆、暗紫色的荧光勾线笔、一管工业级的高强度结构胶。路过板材区时，她停下脚步，挑选了一块厚度5毫米的高强度防爆亚克力板，并拜托店员按照特定的尺寸进行了切割。
最后，她又抓了一把镀锌铁皮和铆钉。
既然葵说了“风格割裂”，那就彻底整改一下。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了下一顿饭发愁的难民，而是一个有了队友、有了据点的“战士”。她的座驾，也不能再像个捡破烂的了。
……
中午时分，遥骑车来到了葵的面包车据点。
“给。”遥把那个装满了电子耗材和喷漆的沉重袋子递过去。
葵接过袋子，拿出那两罐特种喷漆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陶瓷颗粒导热漆？还是进口牌子的？这一罐很贵的……”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遥：“你居然真的记得我说过散热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会随便买两罐五金店门口打折的自喷漆。”
“我不懂代码和电路，但后勤采购我还是在行的。”遥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既然要修，就用最好的。别到时候因为散热不好死机了，你又怪我以前喷的漆太厚。”
葵抱着那两罐漆，手指用力捏了捏罐身。她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冲着遥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信赖”的温度。
“我会搞定的。”她说。
“还有一件事。”
就在准备离开前，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葵，你既然擅长处理数据……能不能帮我在网络上查一个地方？”
“哪里？”
“市政数据辅助办公室。”遥念出了那个名字，“也就是我现在那个室友工作的地方。”
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喷漆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可是市政厅的下属机构……那是官方服务器。我的技术只是用来修修无人机、写写脚本或者挖点公开数据的。要想攻破市政级别的防火墙，那是顶级黑客才能干的事，我做不到的。如果硬闯，会被追踪到的。”
“不用你攻破防火墙，也不用黑进内网。”
遥摆了摆手，打消了她的顾虑。
“我只需要你发挥你的特长——写几个爬虫脚本，在公开网络、论坛存档、过往的政府公示文件，甚至是食堂的采购清单公示里，帮我‘爬’一遍这个名字。”
遥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要知道，在这个部门半个月前‘正式成立’之前，它在网络上到底有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哪怕只是一个招牌采购记录，或者一条招聘广告。”
“只是数据挖掘和交叉比对吗？”葵松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恢复了些许自信，“如果是这种不需要触碰警报的‘外围作业’……那没问题。只要互联网上有过痕迹，我的脚本就能把它刨出来。”
“拜托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遥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
告别了葵，遥回到宿舍楼下的公共车棚。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将这片角落变成了天然的工作台。遥把带来的报纸铺在地上，拉开工具包，开始了这场早就该进行的“手术”。
第一步，是揭下旧伤疤。
遥拿着借来的热风枪，开到低温档，小心翼翼地对着左侧车壳上那个粉色的心形贴纸加热。
随着胶水软化，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贴纸的边缘，一点点地揭开。这动作比拆除炸弹引信还要谨慎，生怕撕坏了一点点边角。
终于，贴纸被完整取下。遥把它贴在一张光滑的离型纸上暂存，就像保存一枚勋章。
贴纸之下，那个丑陋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暴露在空气中。之前只是为了遮丑而草草贴上贴纸，现在看去，断裂的塑料和锈蚀的金属显得格外刺眼，也是车身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这次给你治好。”
遥低声说着，戴上护目镜和手套。
她剪下一块大小合适的镀锌铁皮，用钳子修整出贴合车身弧度的形状。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铁丝捆绑，她用砂轮机将破洞边缘打磨平整，去除了所有的毛刺和锈迹，然后用工业结构胶配合铆钉，将铁皮牢牢地固定在破损处。
原本薄弱的破洞变成了一块坚固的金属补丁。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突兀，但只要喷上漆，就是最硬的铠甲。
接下来是换肤。
遥用胶带遮盖好仪表盘和轮胎，摇匀了手里的哑光黑喷漆。
“嗤——嗤——”
细密的雾状油漆覆盖在斑驳的车身上。随着喷漆的层层叠加，那些锈迹、划痕、以及不同颜色的拼凑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冷酷且统一的哑光黑色。
原本那种“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逃生舱”的气质荡然无存，现在的它，更像是一台潜伏在黑夜里的幽灵战车。
等待底漆晾干的间隙，遥拿出了那支暗紫色的荧光勾线笔，沿着车身的几条棱线进行了勾勒。黑与紫的配色，与她那身昂贵的机能风套装完美呼应。
……
黄昏降临，夕阳将车棚染成了血色。
遥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改造——心脏手术。
她拿起螺丝刀，拆下了车身左侧下方的电机护板。随着护板的移开，内部那颗饱经风霜的电机暴露出来。
在电机外壳粗糙的表面上，那一块由露比用魔力修复时留下的、异常光滑的心形痕迹，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冽而温柔的金属光泽。
遥并没有给这块电机外壳喷漆，她甚至拿软布又仔细擦拭了一遍那个痕迹。
接着，她把拆下来的外部护板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切割机。
“滋——！”
火花飞溅。
遥沿着那个心形痕迹对应的位置，在护板上切掉了一大块金属，只留下了一个边缘整齐的边框。
然后，她拿出了那块特意定制的防爆透明亚克力板。
打胶、嵌入、密封、固定。
一番操作后，原本封闭的金属护板上多了一扇透明的“窗户”。
遥将改装好的护板重新装回车身。
透过那扇清澈的透明视窗，可以直接看到内部电机静静蛰伏的样子。当车轮转动时，那个银白色的心形痕迹会在视窗后忽隐忽现，仿佛一颗跳动的机械心脏。
为了防止夜晚看不清，遥还在护板内侧藏了一颗微型的紫色LED灯珠，并接通了电源。
开关按下。
幽幽的紫光亮起，打在那枚光滑的心形痕迹上，让它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坚定的光芒。
……
最后一步，封印。
油漆已经干透。遥拿起那枚暂存在离型纸上的粉色贴纸，在背面涂上了新的强力胶。
她的手很稳，将那枚边缘微卷、带着岁月痕迹的粉色贴纸，端端正正地贴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在那个经过修补、已经变得坚固无比的铁皮补丁之上，也就是那个透明观察窗的正上方。
上方，是黑色的车壳与温柔的粉色旧贴纸。
下方，是透明的视窗与冷冽的银色魔力痕迹。
两颗“心”在黑色与紫色的基调中，显得既突兀，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遥退后两步，摘下口罩，审视着这辆焕然一新的战车。
它不再是那个随时会散架的废铁，它是承载着记忆、全副武装的狩猎座驾。
“很帅气。”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遥回过头，世奈正提着公文包站在车棚外。她看着这辆大变样的车，目光扫过那个透明的观察窗，最后停留在遥沾着黑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很像你。”
遥擦了擦脸颊上的脏污，看着这辆车，又看着等待她回家的世奈。
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踏实，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装备升级完毕，队友有了，后勤也跟上了。那个原本随时可能崩塌的生活，似乎终于被这些坚硬的金属和温柔的灯光支撑了起来。
但代价是高昂的。
为了修复“小莓果”，为了给葵提供最好的材料，为了维持这辆战车的保养，为了那个甚至可能需要花钱去黑市买情报的“调查计划”……当然，更为了让世奈能一直住在舒服的城堡里，不用再勉强吃那些油腻的打折肉。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星辉币作为燃料。光靠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就会烧光。
遥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已经解封的万事屋APP界面。
她必须比以前更努力，更敏锐。
“只要有高报酬的单子……”遥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眼神在夜色中凝实，“不管多难，我都要抢下来。”
她并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随时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拔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