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法尼斯特耸了耸肩,寻找着卡恩的踪影,却发现吞世者的连长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嘿,你怎么打扮得跟个孔雀似的。“透过通讯格栅,卡恩那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法尼斯特面露笑容,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我这打扮总比流浪汉来的强?”法尼斯特说道,“最起码像是个文明人,不是不知道哪个山洞里跑出来的蛮人。”他伸出了手,卡恩狠狠地握住了帝皇之子的手掌,几乎像是拍掌似的那么用力,又紧握在了一起。
他们的友谊来自于共同的战斗,即使帝皇之子鲜少愿意屈尊跟如吞世者般这么粗鲁的军团并肩作战,但也总有一些特例。毕竟就连千子和野狼都能捏着鼻子并肩作战,又何况吞世者和帝皇之子呢?
尽管粗鲁残暴,喜怒无常。几乎不能被视作星际战士,但只要跟他们一起在红砂上流下鲜血,那么你就会被看作是他们的锁链兄弟。他有幸跟卡恩一起在征服者号的角斗场并肩作战过,就这么背靠背,将性命全都交托在彼此手中,那一种羁绊野蛮,但也确实称得上无比牢固,值得信赖。
“去你的,”卡恩粗俗地骂了一句,突然用力,想要扳倒帝皇之子。法尼斯特低呼一声,被那宽厚的手掌传来的一阵猛力几乎要彻底扳倒。
“突然袭击?这就是吞世者的作风?”他往后退了一步,找准发力点,有些吃力地接着较着劲,笑容几乎要止不住了,嘴上又继续挑衅着。“别最后还不弄不赢我,那可就好笑了。”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卡恩哼笑着,那从手掌上传来的力气简直大的惊人,而且看样子还能继续加码,法尼斯特暗暗吃惊着,他的这位老朋友似乎又有了长进。“感觉如何?我不用偷袭就能放翻你,只是想着来一次完美胜利,压压你这紫毛狐狸的气焰。”
“我可不是狐狸,你这条敖犬。”法尼斯特回敬着,额头上排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即使披挂着盔甲,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指骨在卡恩手下嘎吱作响的声音,他就这么揉着自己的手,像是想把它拆开来似的。
“是凤凰才对,”他纠正着,突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示弱一样,结果又有几分不服气似的贴近开来,咬着耳朵说道,“不死鸟可不会在乎一次两次输赢,不会像战犬似的嚎叫着,况且,我这还没算输呢,”他发着誓,“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扫倒你,只是现在不便让你丢这个人而已。”
“哦,蝙蝠们在洞穴斗殴的技巧,埃米丘斯是个好混混,有那么点狠毒。”卡恩回答道,“但这对我可不管用,在那瞬间我就会扑倒你,然后用斧头给你开个瓢,那感觉想必挺不错的,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为你默哀吗?”
卡恩不无幽默地问道,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像是被吞世者奇怪的幽默感染了一样,法尼斯特也跟着一起傻笑起来。
“这有够蠢的,”吞世者评价道,“但一想到战帅要让你们这帮子娘娘腔当先锋,似乎也就显得没那么蠢了。”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那你笑什么呢?”帝皇之子追问着,卡恩耸耸肩膀,“你知道的,肌肉抽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卡恩指着屠夫之钉“被这玩意咬久了,你的脸颊就不好使了。你要来试一试吗?到征服者号上来,我让卡苟斯给你安排手术。”
“我可没疯到那程度,不会自讨苦吃。”
“真的?怎么,现在终于认识之前是自讨苦吃了?”
“哦,那一个,恐怕我永远都吃不够。”法尼斯特坚定地说道,他知道卡恩指的是什么,他的战斗兄弟从来都对祈祷和信仰敬而远之。卡恩没再说些什么,他只是仔细打量着法尼斯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说道,帝皇之子敏锐地注意到钉子又一次开始嘶鸣,这场谈话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哦...那你现在..是交上好运了?”卡恩含糊地说道,他用力眨着眼,忍耐着屠夫之钉的嘶吼,手指抽搐起来。
“领主指挥官爱多隆一直很看重我,多亏了他,我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重获新生。”法尼斯特回答道,他有些关切地看着卡恩,“兄弟,你的状态开始恶化了,这场谈话......”
“听我...说完。”卡恩用力地甩了甩头,钉子的声音几乎在他眼前炸成一团血雾,他的舌头舔着尖牙,哼哼地说道。“我..还没那么容易就认输,”他咧开嘴,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着,“那..爱..爱多隆,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应该说些什么吗?”法尼斯特困惑不解地回答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跟领主指挥官的私交并不算深厚,还是....”
“哦..这下子我明白了。”卡恩流利地说着,脸颊上的肌肉抽搐着,似乎想要做出一个表情,但法尼斯特没法子从那张失控的面庞上辨认出来他的战斗兄弟到底想说什么。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不安起来。
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我...我们..上次在角斗场是在什么时候?”卡恩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这样也无法让他的神智清明过来,原体侍从的面容呆滞下来,眼睛充血,屠夫之钉的狂怒正在吞噬他,时间不多了。法尼斯特谨慎地回答着。
“七年前,那大概是阿里纳斯战役结束后不久,卡恩,钉子正在夺取你的神智,时间不多了。”
他指的是征服者号的角斗场。
“一血?二血?还是三血?”
“不,绝血。不死不休。”
唯独这一句无比清晰,法尼斯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的战斗兄弟,怀疑是屠夫之钉彻底吞没了他的神智,他还想要追问着什么,卡恩却已经扭头离开了。
法尼斯特看着他的身影蹒跚着渐行渐远,一股子凉意从他心头升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直觉告诉他,将要发生大事了。
但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确定。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但也好像一切都扑朔迷离。这种怪异的不协调感让他少有地困惑起来。
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还是他想多了?
“大人?”法姆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响起,“爱多隆大人已经离开了,但我看您的定位还在狼神议庭附近,您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我跟卡恩聊了一会儿,”法尼斯特心不在焉地回复道,“他的状态很不对劲,现在已经结束了,我马上就回来,别着急。”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头,迈开步伐,但正当他没走几步时,一丝灵感却突然乍现。
伊格纳修的奇怪表现,卡尔卡斯之死,复仇之魂的怪异,还有卡恩的话。
这中间似乎有些某种隐秘的线索,伊格纳修难道知道什么吗?
“副官,”片刻之后,法尼斯特重新开启了通讯,深吸了一口气,看似平静地问道,“我突然想起一点事情,跟伊格纳修有关的,他在医疗甲板上究竟为什么跟人起了冲突?”
一阵沉默,法姆斯似乎没想到自己的长官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于是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些私人恩怨,根据调查结果及双方口供现实,记叙者伊格纳修跟记叙者拉伦之间先前就存在一些矛盾,这些矛盾被两人间的口角激化了,所以爆发了斗殴,就是这样大人。”
“在医疗甲板上?”他尖锐地问道,又是一阵沉默,“跟我说实话,法姆斯。我了解伊格纳修,他虽然大胆,但也绝称不上鲁莽,他不会冒险开罪军团,而且,他为什么那么害怕药剂师?”他紧接着发问道,“你跟法比乌斯干了什么吗?”
“您打算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法姆斯犹豫了一会儿,果断地说道,“我尽量在我职权范围内说我能说的。”
“先从伊格纳修开始,”他命令道,“在医疗甲板上的斗殴并不只是私人口角,根据我的亲眼见证,至少涉及谋杀,绑架还有非法教派活动,但考虑到您跟伊格纳修的关系,我认为如果如实汇报,可能会对他造成极不利的影响,所以在征求你的意见后,我确实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但这些事实是凡人间的矛盾。”
这听上去似乎十分合情合理,法尼斯特心想,至少他目前无法查证,他暗暗将这些信息记下,“第二个问题?”
“啊,这个,”法姆斯的回复含糊了起来,“这一个涉及到了更高的权限,请恕我不能做出回答,需要向上申请,等待答复后,才能决定是否要将情况告知您。”他恳切地说道,“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范围的答复了。”
法尼斯特慢下了步伐,发射舱就在前面。法姆斯正在那边等候他的到来,他有些不情不愿地意识到了自己没办法问出更多的东西了。
”好吧,副官。就这样吧。”他叹了口气,“等打完仗,我再慢慢研究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