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军历2537年10月27日 凌晨4时45分 天气小雪 气温-11℃
低沉的脉冲引擎嗡鸣再度撕裂了短暂的寂静,如同不祥的丧钟,宣告着第三波攻势的到来。这一次,星盟的战术显出了被鲜血教训后的谨慎。
两架魅影号运输机如同鬼魅般从云层中降下,但它们没有重复之前悬停投放的战术,而是在更远的距离、更低的低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研究所上空。机身侧面的舱门在飞掠中开启,重力升降机的光芒闪烁,将搭载的“货物”粗暴而迅速地抛向预定区域——依旧是护盾研究室与武器研究室的方向。
紧随魅影号之后的,是四道更加灵巧迅捷的阴影——Type-32 RapidAssault Vehicle(幽灵号快速突击车)。这些流线型的反重力载具如同贴地飞行的鬼火,凭借其出色的机动性,在建筑废墟和开阔地之间高速穿梭。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坐在驾驶位上的,不再是狂暴的鬼面兽,而是缩着脖子、眼神惊恐的野猪兽。它们显然是被逼着坐上了这些“死亡飞车”。

任务不再是冲锋陷阵,而是在外围游弋、侦查,用载具上那门双联装等离子炮盲目地扫射任何可疑的阴影和窗口,试图驱赶或找出可能埋伏的人类士兵,防止再次被侧面突袭合围。它们的驾驶毫无章法,充满了恐惧带来的轨迹,等离子炮的火力也多半浪费在了空处,但确实在更大范围内制造了混乱和压制。
与此同时,两组被空投下来的“长矛组”迅速集结。这一次,领头的鬼面兽明显更加警惕,它们没有急于发出冲锋的咆哮,而是用压抑的喉音催促着部下,组成更紧凑的队形,豺狼人的能量护盾被举在最前方,野猪兽们被夹在中间,缓缓地、试探性地分别向两座研究室的入口推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反常的寂静,只有远处幽灵号等离子炮的嘶鸣和它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甲片摩擦声。
它们踢开扭曲的防爆门,进入昏暗的内部。手电和头盔上的照明光柱刺破黑暗,照亮的是满地狼藉——破碎的仪器、散落的文件、凝固的蓝色和红色血渍,但空无一人。没有抵抗的枪火,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隐约残留的、与星盟血浆和臭氧味不同的、淡淡的化学制剂和炸药的味道。
“人类…虫子…躲起来了?” 一名鬼面兽狐疑地低吼,但它立功(或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不安,催促队伍继续深入走廊,向着核心实验区搜索。
就在两组“长矛”分别深入到研究室内部较为宽敞的主实验区或核心测试间时,走在前面的豺狼人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不起眼的、连接着线缆的小玩意。那东西在灰尘中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
“嗡————”
一种并非来自星盟武器的、高频的电子蜂鸣声,突兀地在死寂的空间内响起,尖锐刺耳!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堆放在角落的仪器箱后,来自天花板的通风隔栅里,来自翻倒的工作台下!
鬼面兽和豺狼人瞬间意识到不妙,那并非人类撤离时遗留的普通警报!
“陷阱!退——”
警告的嘶吼还未完全出口。
“轰!!!!!!”
首先是从护盾研究室内部爆发的、一连串沉闷却威力集中的巨响!预设的C-12包裹炸药和破片杀伤雷被同时遥控引爆。爆炸并非追求最大的火焰效果,而是将破坏力集中在水平方向。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墙壁,在狭窄的实验室内反复震荡、叠加!霎时间,炽热的火焰吞没了前排的豺狼人和它们来不及举稳的能量护盾,致命的预制破片和仪器金属碎片在密闭空间内形成了毫无死角的金属风暴,以数倍音速疯狂绞杀一切!
蓝色的血液、撕裂的肢体、破碎的护甲碎片,在火光中混合着砖石尘埃一同喷溅、飞舞。惨叫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整个建筑结构都在剧烈颤抖,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几乎是同一时刻,武器研究室内部也传来了性质类似但略有不同的毁灭轰鸣。那里除了炸药,似乎还有人类匆忙撤离时留下的、未带走的部分不稳定化学试剂或实验性能量电池被特意布置在陷阱中。爆炸引发了二次殉爆!更加绚烂而致命的彩光——电浆的蓝色、化学火焰的诡异绿色和黄色——从门窗中喷射而出,伴随的是更加恐怖的连锁爆炸声和建筑构件倒塌的轰鸣。冲击波甚至将远处一辆正在游弋的幽灵号掀得差点侧翻,驾驶的野猪兽发出绝望的尖叫。
埋伏在外围、心惊胆战驾驶幽灵号的野猪兽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目标建筑内部的毁灭景象吓傻了,它们甚至忘记了开火,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座建筑在内部喷吐着火焰和死亡。
剧烈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建筑内部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零星的、小规模的二次坍塌声。浓烟滚滚而出。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十秒。
在武器研究室那已被炸塌大半、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入口处,浓烟被搅动。一个极其魁梧却异常狼狈的身影,踉跄着、咳嗽着,从烟尘与废墟中爬了出来。
是那组“长矛”为首的鬼面兽。它那身厚重的盔甲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凹坑,鬃毛被烧焦大半,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紧闭着流淌着蓝血。它身后跟着三个几乎被震晕、浑身破皮烂肉、吓得魂飞魄散的野猪兽。这三个幸存者也是满身尘灰,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的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鬼面兽喘着粗气,剩下的那只赤红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被彻底愚弄和重创后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暴怒火。它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燃烧、如同坟墓般的武器研究室入口,那里再也没有其他同伴走出来。
它又望向远处同样死寂、冒着浓烟的护盾研究室方向——没有任何动静。它那组同伴,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吼……!!!”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沉而怨毒的咆哮,不知是针对狡猾的人类,还是针对那将它和这些卑微信徒送入这个死亡陷阱的、高高在上的命运(或舰主)。它甩了甩被震得发昏的头颅,用爪子粗暴地推搡着那三个仅存的、毫无用处的野猪兽,开始朝着远离这两座死亡建筑、看似空旷的外围区域,蹒跚而警惕地挪去。它需要重新集结,需要找到那些该死的人类虫子,需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复仇。
“废物……都是废物!”它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不再顾及可能的人类狙击手,迈开沉重而略带踉跄的步伐,朝着最近的一台幽灵号猛冲过去。
那台幽灵号上的野猪兽驾驶员正紧张地左右摆动着操纵杆,载具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不安的嗡鸣,双联装等离子炮漫无目的地朝着几个黑黢黢的窗口扫射。它突然感到头顶光线一暗,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笼罩下来。它惊恐地抬头,还未看清,一只覆盖着粗硬毛发和破碎护甲的巨爪便如铁钳般探入敞篷驾驶舱,精准而粗暴地攥住了它身上简陋护甲的背带。
“Waaagh!” 野猪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鬼面兽臂膀上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它以纯粹蛮力,将那只倒霉的野猪兽如同拎起一袋垃圾般,硬生生从狭小的驾驶座上揪了出来,随手往后一甩!野猪兽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地上,哼都没哼一声便晕过去。
鬼面兽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庞大的身躯带着与体型不相称的、属于战士的敏捷,单手一撑幽灵号流畅的舱壁边缘,沉重的身躯便如同巨石落水般砸进了驾驶座。座椅几乎被它完全填满,但它毫不在意。它巨大的爪子握住那对操纵杆,触碰到感应区域的瞬间,幽灵号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一声被粗暴驱动的、更高亢的嗡鸣,整个车体都微微向下一沉,随即稳定下来。
它熟悉这载具,远比那些奴隶兵熟悉。它仅剩的独眼快速扫过简陋的仪表光幕,随即抬起头,朝着另外三台终于注意到这边变故、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来的幽灵号,发出了一声不容置疑的、带着血腥味的怒吼式命令(混杂着星盟语和驱策的手势):
“向前!冲锋!碾碎那些躲在石头后面的虫子!目标——那座最大的建筑!” 它用粗短的手指,直指远方在夜色和烟雾中轮廓最为清晰的主楼。
在鬼面兽积威和眼前这暴力换乘的震慑下,另外三台幽灵号上的野猪兽驾驶员不敢违抗。它们发出含糊的应和声,颤抖着推动操纵杆。三台幽灵号重新启动,排列成松散的、缺乏保护的箭头队形,引擎轰鸣着,开始加速,朝着主楼的方向冲去。等离子炮的炮口开始凝聚光芒,准备进行冲锋射击。
夺车成功的鬼面兽驾驶着幽灵号,有意落后半个车身,让那三台载具成为探路的盾牌。它独眼中的凶光在载具仪表盘的微光映照下闪烁,它在等待,等待人类火力暴露,等待复仇的机会。
冲在最前面的那台幽灵号,驾驶员野猪兽正紧张地盯着前方主楼黑洞洞的窗口,生怕那里突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然而,死神并非来自前方。
就在它高速掠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车身微微颠簸的瞬间,它视野边缘的夜空背景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一道笔直的、细如发丝的猩红色光束,如同天神掷下的一根灼热钢针,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稳稳地、精准地点在了它这辆幽灵号突击车那流线型的前部装甲正中央。
那红光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与狂奔载具的相对运动被完美计算抵消,如同一个早已刻在那里的死亡标记。
野猪兽驾驶员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诡异的光学现象,理解其含义——
那道纤细的红点瞬间亮度暴涨,化为一道粗大的、令人无法直视的赤红色毁灭洪流的核心引导!真正的打击接踵而至!
“滋————轰!!!”
从主楼侧翼一处经过精心伪装、毫不起眼的破损高塔窗口内,陆志恒的M6斯巴达镭射发出了它充能完毕的、特有的高频充能嗡鸣后的致命咆哮!蓄积到顶点的定向能量被瞬间释放,化为一道直径惊人的炽热激光束,以光速沿着红色瞄准光束的路径,精准无比地灌入了那台幽灵号的前部!
没有金属扭曲的巨响,没有破片横飞的过程。在斯巴达镭射那足以气化复合装甲的极致高温和能量面前,幽灵号前部的装甲、驾驶舱结构、引擎部件、炮塔基座……所有被光束直接照射到的物质,都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直接升华。一个边缘呈现熔融等离子态、前后透亮、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瞬间出现在了载具前部。
致命的激光余势未减,甚至可能穿透了驾驶员的躯体,继续向后破坏。被瞬间气化物质产生的剧烈膨胀和内部能量系统的殉爆紧随而至。
“轰隆——!!!”
整台幽灵号在狂飙中猛地一僵,随即从内部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和更剧烈的爆炸!车体被粗暴地撕裂、抬离地面,翻滚着解体,燃烧的碎片呈扇形向外抛洒,将后方一片区域化作火海。那个倒霉的野猪兽驾驶员,连同它的恐惧,一起在极致的高温中瞬间湮灭,连惨叫都未曾留下。
这突如其来、威力骇人、精准到匪夷所思的远程狙杀,如同一声冰冷的丧钟,狠狠敲打在后面所有星盟载具驾驶员的神经上。
另外两台打头阵的野猪兽驾驶员,几乎是本能地、惊恐万状地死死踩下了“刹车”(或者说能量反冲制动)。反重力引擎发出刺耳的逆冲嗡鸣,载险险地在同伴燃烧的残骸前停下,甚至因为停得太急而差点互相碰撞。它们吓得魂飞魄散,缩在驾驶舱里,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就连那个驾驶着第四台幽灵号、躲在后面的鬼面兽,它那只独眼也死死盯住了远处高塔上那瞬间黯淡下去的射击窗口,眼神中的狂暴怒火被一抹深刻的惊悸所取代。它认得那种武器,或者说,听说过它的可怕。那不是普通的火箭筒或狙击枪,那是人类专门用来对付载具和坚固工事的单兵战略武器。
鬼面兽指挥官发出一声混杂着恼怒与不屑的咆哮,它那粗壮的前爪猛地拍在幽灵号的仪表盘上,指向前方陆志恒藏身的掩体方向,又狠狠挥向主楼两侧。“Yap yap!(快点!)”它用生硬的通用语对通讯频道吼道,随即切换回星盟语,对驾驶员发出精确指令:“那个发射强光的人类虫子!用火力把他钉死在那里!其他两车,随我撕裂他们的侧翼!”
接到命令,右侧那辆幽灵号的野猪兽驾驶员发出一阵紧张的“咕噜”声,猛地推动操控杆。幽灵号悬浮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等离子炮塔急速旋转,对准陆志恒的大致方位,一连串绿色的等离子团便开始狂暴地泼洒过去。这些能量弹并非追求精准命中,而是形成一片持续的火力覆盖区,打在混凝土掩体上溅起大团融化的灼热浆液和弥漫的蒸汽尘埃,彻底封锁了陆志恒的射击视野和移动路线。
陆志恒暗骂一声,炽热的等离子体带来的高温和电离空气的刺痛感即使隔着工程型ODST护甲也能清晰感知。他不得不将庞大的斯巴达镭射枪收回,身体紧紧蜷缩在掩体之后。冷却装置发出的嗡嗡声在炮火轰鸣中微不可闻,他知道,下一次发射窗口需要等待。
“童工!亚瑟!能看到那两台迂回的吗?” 他在小队频道里低吼,本就略显沙哑的嗓音显得更加粗粝。
制高点上,李远将SRS99的瞄准镜缓缓移动,试图捕捉那两辆在残破建筑间高速穿梭、时隐时现的幽灵号。它们的轨迹飘忽,利用研究所外围的仓库、车库和通风管道作为掩护,快得就像两道鬼魅的绿色流光。
“太快,拐角太多,” 李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躁的散漫,“它们在玩捉迷藏,棺材板?”
另一侧的亚瑟·彭斯沉默着,他的狙击镜同样在追踪,但每一次预瞄点刚锁定,目标就消失在墙体之后。“它们在避开我们的交叉视野,”亚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有指挥,不是乱冲。李远,注意那台压制的,它在给步兵创造机会。”
果然,正如亚瑟所料。那台负责压制陆志恒的幽灵号后方,三只原本畏畏缩缩的野猪兽见“大家伙”(鬼面兽)已经离开去执行更“光荣”的突击任务,顿时松了一口气。它们互相推搡着,发出叽叽喳喳的低声交流,躲进了旁边一座半塌的器材仓库里。
“Bloop!(噗嗤!)鬼面兽终于走了!”一只野猪兽贴着破损的窗户边缘,小心翼翼地把它的等离子手枪伸出去,胡乱朝人类阵地方向扣动扳机,一道歪斜的等离子束不知飞向了哪里。
“Grak grak!(就是就是!)每次都要我们冲前面,当‘燃料’!”另一只蜷缩在倒下的货架后面,连头都不露,只是把手枪举过货架盲射。
“Yap yap!(快开枪!)不开枪会被记录,回去又要挨鞭子!”
第三只显得稍微“敬业”一点,它找到一个墙洞,仔细瞄准——然后打中了前方五十米处一个早已烧焦的轮胎,引发一小团黑烟。
“Muoo?(嗯?)打中了吗?”
它疑惑地眨眨眼,随即被同伴拉低身子。
“Dee bo!(笨蛋!)别露头!人类的反击很痛的!随便打打就行,等‘大家伙’们攻进去,我们跟着喊‘万岁’就好了!”
“Keee…(可是…)刚才那道光好可怕,铁棺材(指幽灵号)一下就碎了…”
“Gruk!(闭嘴!)那是大家伙该操心的事!我们,活着,拿配给!开枪!快!”
这些等离子束大多数都高高地飞过战场或打在无人的空地上。但这片持续而杂乱的火力,结合幽灵号精准的压制射击,确实成功地将陆志恒和附近的人类火力点暂时按住了,为另外两辆幽灵号的迂回创造了宝贵的时机。
陆志恒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等离子束和远处野猪兽那隐约传来的、滑稽又充满生存哲学的叽喳声,眉头紧锁。压力并未减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两台迂回的幽灵号引擎声正在从左右两个方向逼近主楼。
两辆执行迂回任务的幽灵号在废墟间高速穿梭,沿途经过的建筑残骸中,二班和三班的士兵们拼死阻击。MA37突击步枪的连发声、BR55战斗步枪的清脆点射,瞬间交织成一片试图拦阻死亡逼近的火网。
“开火!别让它过去!” 一个三班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手中的步枪枪口喷吐着火焰。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幽灵号流线型的前装甲和侧裙板上,迸发出密集的火星和清脆的撞击声。然而,除了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凹痕和刮擦痕迹,轻武器弹药对拥有纳米装甲的幽灵号效果甚微。偶尔有流弹击中裸露的悬浮引擎接口,引得幽灵号微微偏航,但野猪兽驾驶员很快便能稳住,等离子炮塔甚至偶尔调转,用一梭子扫射还以颜色,压制得人类士兵们不得不缩回掩体。
“该死!打不穿!”
“需要重武器!火箭筒呢?!”
“它们太快了!火箭弹追踪不上!”
绝望和焦躁在守军中蔓延。幽灵号就像两条致命的毒蛇,无视沿途的叮咬,执拗地扑向主楼脆弱的侧翼。
就在负责压制镭射而停止的幽灵号的侧翼,一班班长手中等离子手枪充能完毕,发出的嗡鸣达到了峰值,他沉稳地扣下扳机。一
道远比普通射击粗大、内部似乎有狂暴能量涡流旋转的绿色等离子团疾射而出,命中幽灵号尾部的瞬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蓝白色交织的电磁脉冲涟漪。
“滋——啪啦!”
如同被掐断的灯泡,幽灵号所有灯光和控制面板瞬间暗黑,悬浮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等离子炮塔的旋转也僵在原地。整台载具失去了所有动力,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咚”地一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埃。
“Wort?! Bloop!(啥?!完蛋!)” 驾驶舱里的野猪兽驾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和坠落吓得魂飞魄散,它拼命拍打着毫无反应的控制面板,
“Grak grak! No light! No go!(不动了!不亮了!不走!)” 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静止的靶子,求生的本能让它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跳车逃命。然而,它刚踉跄落地,甚至没看清周围,一班士兵精准的火力便已到来,结束了它的慌乱。
仓库里那三只野猪兽目睹了这电磁脉冲瘫痪的全过程,比看到载具被炸毁更让它们感到一种技术性的恐惧。
“Muoo…电火花,不动了?” 第一只野猪兽看着那毫无声息、仿佛“死”了一样的幽灵号,又看了看人类士兵迅速靠近,手里的等离子手枪差点滑落。
“没炸…但是睡了?机器的长眠!”
“Yap yap yap!(跑跑跑!)” 第二只已经拽着同伴的胳膊往后缩,“机器睡了,野猪兽快跑!”
第三只比较“悲观”但实际:“Dee bo!笨蛋!跑哪去?大家伙们正忙!躲!找深坑!”如果大家伙赢了,我们就出来庆祝!如果人类赢了…我听说他们有时候需要…劳力?”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原始的、关于生存博弈的微光。
“闭嘴!别想了!先躲起来!”
达成共识后,这三团身影迅速而安静地消失在仓库后方错综复杂的废墟和管道阴影中,彻底放弃了这处“阵地”。
一班班长根本无暇顾及那几个逃兵。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台“沉睡”的幽灵号上。经验告诉他,这种电磁瘫痪很可能是暂时的,或者系统能够重启。结构完好,就是最大的机会!
“一班!控制这台载具周围!先别管逃兵!” 他低吼着,已经几个箭步冲到了幽灵号旁。触手可及的外壳温热但不再滚烫。他用力掀开驾驶舱盖,将里面的野猪兽尸*体拖出,自己毫不犹豫地坐了進去。
舱内弥漫着臭氧和一种类似电离金属的奇特气味。控制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最基础的、仿佛生物发光般的符号在极其缓慢地重新亮起,如同休眠后的缓慢苏醒。
他摒弃了人类机械的操作逻辑,用手掌用力拍打主控制面板的中央区域(他记得野猪兽好像这么干过),又尝试按压和旋转几个突出的、像是神经腱鞘一样的控制器。
“给老子动起来!你这外星铁疙瘩!”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额上青筋微凸。
也许是EMP效应开始消退,也许是他误打误撞碰到了正确的重启序列。突然,幽灵号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生物器官重新搏动般的“嗡……隆……”声。控制面板上的奇异符号如同潮水般一片片亮起,虽然不少带着警告性的闪烁。身下的悬浮装置传来震动,发出不那么稳定、带着杂音的升力嗡鸣。整台载具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晃晃悠悠、歪歪斜斜地重新漂浮起来,离地大约一英尺,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醉汉。
前方的双联装等离子炮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炮管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瞄准镜(或者说某种瞄准传感器)也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启动了!班长!小心控制!” 下方的士兵既兴奋又紧张地喊道。
制高点上,亚瑟·彭斯透过狙击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就在那幽灵号的炮塔开始转动的瞬间,亚瑟按下了通讯键。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容置疑地切入所有开放频道:
“全体注意,我是‘棺材板’。一号压制点幽灵号已被我方EMP瘫痪并夺取,正在重新启动。重复,该载具现为友军单位。不要朝它开火。”
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随即传来几声简短的确认:“二班收到。”“三班明白。”紧张的气氛中注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振奋。
李远的声音也从狙击点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在紧张中也不忘调侃的语气:“嚯,一班长抢了台‘电驴子’?玩得转吗?可别把自己晃晕了。”
此刻,驾驶舱内的一班班长无暇回应任何调侃。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与这头“外星猛兽”的搏斗上。操纵杆异常灵敏且反馈诡异,转向不是线性而是带有某种滞后和突然的偏转。他试图让幽灵号转向侧翼威胁的方向,但载具却划出一个夸张的、近乎掉头的弧线,炮塔更是漫无目的地晃动着。
“这鬼东西…比驯野牛还难…” 他汗流浃背,但眼神凶狠而坚定。
那两台幽灵号终于突破了外围火力的迟滞,如同两条贴着地面疾驰的毒蛇,窜到了主楼侧翼的阴影下。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臭氧和某种外星金属加热后的刺鼻气味,对鬼面兽而言,却仿佛混杂着它最渴望猎杀的“人类气息”。它庞大的身躯在驾驶舱内兴奋地前倾,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浑浊而嗜血的咆哮。
“人类!虫子!碾碎他们!”
它驾驶的幽灵号猛地一个侧滑甩尾,悬浮引擎尖啸着调整姿态,双联装等离子炮塔几乎在同时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绿色死光!灼热的等离子弹丸如同泼水般砸向主楼那些闪烁着微弱抵抗火光的窗户。
“噼啪!轰!”
脆弱的合金窗框和强化玻璃在第一时间就被熔穿、炸碎,灼热的金属液滴和玻璃碎片向内激射。墙壁被打得碎屑纷飞,室内瞬间弥漫开呛人的粉尘和电路烧焦的臭味。
“开火!挡住它们!” 四班班长嘶哑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窗口边,几个士兵和少数几个像黎晓玥一样拿到了武器的非战斗人员,拼命朝着楼下那高速移动、不时被建筑凸角遮挡的目标射击。
MA37突击步枪的嘶吼和BR55的点射声响成一片,子弹追逐着幽灵号的轨迹,打在它们周围的空地上、残壁上,溅起连串的土石,偶尔命中载具也只是几声更沉闷的撞击响,难以造成致命伤。
黎晓玥蜷缩在一个被炸开半边的窗户下方。外面等离子炮火的轰鸣、墙体被撕裂的可怕声响、以及人类士兵中弹后压抑的痛呼,混合成一种足以碾碎理智的恐怖合奏。
“呼吸…瞄准…就像…就像上课那样…”她强迫自己回忆在大学的轻武器射击选修课上,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退役教官教过的要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熟悉的隐痛,但被更强烈的肾上腺素压制。她快速从窗沿下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努力捕捉下方一道高速掠过的紫色影子。看到了!她几乎是将枪口“甩”了过去,凭着感觉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三连发。后坐力比她记忆中的训练要凶猛得多,第一发子弹的后坐力狠狠撞在她的右肩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后续的子弹明显失去了准头,不知飞向了哪里。枪托抵肩的位置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咬紧了牙关。
她再次调整姿势,忍着肩膀的酸痛,将枪托更紧密、更用力地抵进肩窝,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形成一个更稳定的三角支撑。她再次瞄准,这次更谨慎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两轮短点射。后坐力依然清晰传来,撞击着她的骨骼和肌肉,但有了准备和正确的姿势,这股力量被更好地传导和化解了。她能感觉到枪口跳动的规律,甚至试图在跳动间隙进行微调。子弹打在幽灵号侧后方溅起的尘土,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
一丝微弱的、近乎荒诞的成就感刚要从心底冒出——
“轰!”
她所在的这扇窗户上方的墙体,被幽灵号的一发等离子团直接命中!大块的混凝土和砖石碎片在爆炸中崩裂,如同霰弹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心!”有人惊呼。
黎晓玥下意识地缩头,但已经晚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擦着她的左侧脸颊飞过,瞬间传来一道尖锐冰凉的刺痛,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流下的感觉。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和掉落的碎块逼得向后踉跄,重重地背靠在走廊内侧冰冷斑驳的墙壁上。
步枪差点脱手,她死死抱住。背靠着墙壁。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脸颊传来,血液顺着下颌线流下,滴落在她那件精致的卡其色风衣上。
她抬起没拿枪的手,颤抖着摸了一下脸颊,指尖传来湿滑温热的触感。放下手,指尖一片刺目的鲜红。剧烈的耳鸣声中,外面等离子炮火的咆哮、步枪的嘶吼、受伤者的呻吟似乎都隔了一层毛玻璃。
那台被夺取的幽灵号在一班长的操控下,虽然动作仍带着与人类载具迥异的滞涩感,但已不再是起初那种醉汉般的狂乱。
他很快摸到了一点门道——不能像开疣猪号那样靠力度,而是要更精细地感受杆件传递回来的、近乎生物反馈般的微妙阻力。幽灵号在他的控制下开始做出虽不流畅但意图明确的移动,如同一个刚刚驯服了陌生坐骑的骑手。
等离子炮塔的操控更为艰难,那套瞄准界面在他眼中犹如天书。他索性放弃了精细射击,转而采用最粗暴的方式——大致对准目标方向,然后凭感觉按住发射钮,让等离子弹幕呈一个粗略的扇形泼洒出去!
“滋啦——轰轰轰!”
一连串的等离子弹虽然多数落空,打在空地和废墟上炸开团团绿焰,但其中几发险险地擦过了那台正在主楼侧翼肆虐的、由野猪兽驾驶的幽灵号。
这突如其来的侧翼干扰立刻奏效。主楼窗口的压力明显一松,鬼面兽那台主攻的载具也因僚机受扰而略微分神。
鬼面兽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黄色眼珠,瞬间锁定了那台胆敢开火的“叛变”载具。
然而,猎杀的**正像毒品一样在它粗壮的血管里奔涌。主楼窗户后那些惊慌闪动的人影、墙体破碎的脆响、以及空气中越发浓烈甜腻的恐惧气味,都让它沉醉于这种支配生死的原始愉悦。
“Yap!废物!” 它对着通讯器,朝那台被干扰的、野猪兽驾驶的幽灵号吼道,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狠狠指向一班长的方向,声音粗嘎如砾石摩擦,“去!把那只偷东西的虫子碾成肉泥!把它的脑袋挂在你的炮管上!这里的血食,是我的!”
“Yap yap!是是!马上!” 它带着哭腔应道,忙不迭地调转载具方向。悬浮引擎尖啸着,它驾驶幽灵号脱离了对主楼的攻击位置,朝着那台正在试图调整姿态、准备下一次干扰射击的“叛徒”幽灵号追去。它心里疯狂地向先知祈祷:“保佑那偷车贼打不准…保佑队长快点杀光楼里的人,然后想起我这个小角色…”
一场追逐在废墟间展开。一班长察觉到追兵,不再执着于攻击主楼下的目标,而是开始操控幽灵号进行不规则的机动,时而借助半塌的墙体掩护,时而做出短促的急停变向,努力保持距离,同时继续用零星的等离子射击骚扰对方,吸引其注意力远离主楼。
追击的野猪兽驾驶员则显得心浮气躁,既要躲避对方毫无规律可言的流弹,又要小心地面障碍,追得颇为狼狈。就在它又一次因为规避地面杂物而略微失速,将正面较为薄弱的区域短暂暴露的瞬间——
那道纤细、笔直、猩红如血丝的致命光束,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穿透烟尘,如同死神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它幽灵号前装甲的某个接缝处。
“哇?!不要又来这个!” 野猪兽驾驶员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它认出了这束光——之前瞬间汽化了领头战友的光束!它疯了一样拉拽操纵杆,试图让载具翻滚躲避。
一切都太迟了。
红色瞄准光仅仅稳定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冷静的确认。
紧接着——
轰!!!!!!
比太阳更刺眼的粗大光柱,沿着红色光束精准指引的路径,以纯粹的能量毁灭形式,狠狠贯入!
光柱命中的核心点,驾驶舱连同里面那个惊恐到极点的野猪兽,瞬间被无法想象的高温与冲击波化为乌有,金属装甲像软化的蜡一样熔蚀、蒸发、喷溅!幽灵号后半截残骸在巨大的动能下扭曲、抛飞,然后重重砸落在地,燃起冲天大火,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席卷而来的灼热气浪让战场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鬼面兽那充满快意的低吼戛然而止,黄色眼珠瞬间收缩成危险的针尖大小,死死盯住远处那团骤然膨胀又迅速黯淡的火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它皮肤都感到刺痛的毁灭性能量余韵。
主楼内,背靠墙壁、手指还按在脸颊伤口上的黎晓玥,被那仿佛要震碎灵魂的巨响和透过破损窗口涌进来的狂暴闪光惊得浑身一颤。她不知道具体战果,但那绝非普通的爆炸能比拟的。一种混杂着微弱希望与更深沉恐惧的复杂战栗,掠过她的脊背。
远处,陆志恒缓缓松开扳机,M6斯巴达镭射庞大的枪身因过载而散发着高热,散热装置发出急促的嗡鸣,剩下的能量还够发射两次。
发现仅剩自己一辆载具,一声混合着耻辱与狂怒咆哮,从鬼面兽的巨口中迸发,它变回了最纯粹的破坏兽。幽灵号被它猛推到底,悬浮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像一头发狂的金属巨兽,不再寻找路径,而是以最蛮横的姿态,笔直地撞向了主楼那已布满裂痕的合金大门!
“轰——咔啦啦!!!”
不是撞开,是撞碎。门框扭曲崩飞,厚重的合金门板像纸片般被撕扯开来,碎片如雨点般溅射进大厅。幽灵号裹挟着烟尘与碎屑,碾过满地狼藉,冲入了空旷的一楼大厅。引擎的轰鸣在四壁间撞击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它那高达2.7米、重逾600公斤的庞大身躯,即便在载具中也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压迫感,那颗生着短粗犷骨的头颅左右转动,黄色眼珠在昏暗中搜寻,鼻孔翕张,贪婪地捕捉着楼上传来的人类气息与恐惧,那气味让它兴奋得微微颤抖。幽灵号在大厅中央缓慢旋转,双联炮塔如同猛兽的獠牙,危险地调整着角度。
就在转向另一侧,鬼面兽的注意力被上方一丝微弱动静吸引的千钧一发之际——
侧面那堆由倒塌文件柜和混凝土块形成的阴影里,陈启明动了,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如同紧绷的弩箭离弦,从不到三米的距离猛扑而出!爆破型ODST装甲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液压嘶鸣,将他魁梧身体(195cm/116kg)的速度和力量推至极限。
砰!
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陈启明合身撞入鬼面兽怀中,肩甲狠狠顶在对方侧肋——那里覆盖着厚重的复合金属板,但撞击的动能和突如其来的失衡才是目的。鬼面兽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巨大的身躯被撞得从驾驶舱口向外歪斜。
陈启明顺势双臂如铁箍般锁住对方一条粗壮得离谱的手臂,利用自身坠落的动能,硬生生将这庞然大物从离地一尺多的幽灵号上拖拽下来!
咚!!
两者纠缠着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陈启明在下坠瞬间调整姿态,用膝盖和肘部进行了缓冲,但他毫不停歇,抓住这骑乘的微弱优势,右拳收于下颌,腰腹核心如弹簧般压缩然后猛烈释放,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量、由下而上的精准上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鬼面兽的下颚上!
咚! 那是拳头与坚硬骨骼和皮肤撞击的脆响,手感如同砸在包覆橡胶的老树根上。
鬼面兽的头颅被打得向后一仰,但它的凶性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羞辱让它的眼瞳瞬间布满血丝。
陈启明的第二拳紧随而至,目标直指鼻梁,但鬼面兽的反应快得骇人——它那堪比成人大腿粗的前臂猛地抬起,不是格挡,而是如同挥动的攻城锤,横向扫在陈启明出拳的手臂上!
“呃!” 陈启明感觉手臂一阵酸麻,拳势被打散。紧接着,鬼面兽那生着四指的巨掌,已经如同液压钳般张开,一把攥住了陈启明的头盔正面!
“吼!!人类!!” 沙哑的星盟语混杂着本能的咆哮。
鬼面兽单臂爆发出令人绝望的蛮力,缓缓站起身。
陈启明的拳头如雨点般朝它的手臂落下,试图挣脱它的巨掌。
它没有挥砸,而是像甩脱一件讨厌的附着物般,捏着头盔,然后狠狠掷出!
呼——砰!哐啷啷!
陈启明横飞过数米距离,背部狠狠撞在金属接待台的边缘,将那结构撞得凹陷进去,随后才翻滚落地。
全身骨骼都在抗议,头盔内部警报轻微闪烁,好在装甲的防护和翻滚卸力,他没有骨折。他在触地瞬间就凭借强悍的腰腹力量弹起,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目光死死锁定对手。
现在,站立对峙,体型与力量的鸿沟**呈现。
陈启明已是人类中的巨汉,装甲让他更显雄壮,但在彻底站直、接近2.7米高的鬼面兽面前,他依然显得“矮小”。鬼面兽粗重地喘息着,灰黑色厚皮上沾满灰尘。
它低头俯视,黄色眼瞳里再无戏谑,只剩下纯粹、冰冷、要将眼前生物彻底碾碎的杀意。
“撕……了你!” 它迈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速度却快得与体型不符,像一辆启动的卡车直冲而来,巨大的手掌直接抓向陈启明的头颅,意图明显——捏碎。
陈启明疾退,在后退中战术动作流畅无比,右手已抽出腿侧的M90霰弹枪。抵肩、瞄准那宽阔的胸膛,扣动扳机!
“轰!!”
枪口焰喷吐,震耳欲聋。数十颗铅弹形成的致命金属风暴,绝大部分狠狠泼洒在鬼面兽的胸腹区域。那里覆盖着厚重的、哑光黑色的星盟复合装甲板,弹丸打在上面爆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脆响,火星四溅!装甲板被打得坑坑洼洼,甚至出现细微裂纹,但成功抵挡了穿透。
少数几颗击中了裸露的区域,穿轻易穿透了它的毛皮,却如同石子投入泥潭,未能造成足以阻滞行动的伤害,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暴怒。
“无用!” 鬼面兽冲锋的势头甚至没有明显减缓,它似乎只是被霰弹的冲击力打得微微一晃,粗壮的手臂横扫而来,目标是霰弹枪。陈启明试图缩手,但枪管前端仍被扫中,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发麻,霰弹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墙上。
鬼面兽的另一只巨掌,已然带着腥风扼来。陈启明极限后仰,颈甲仍被指尖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重心已失,鬼面兽变扼为抓,四指如钢钩般抓住了脖子,再次将他提离地面!另一只拳头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对准陈启明的面甲,就要一拳轰下!
绝对的死亡阴影笼罩,陈启明的右手却在被提起时,悄然摸向了左肩装甲带上的固定扣——那里有一把格斗匕首,刀身短阔,专为破甲与致命一击设计。
窒息感和压力从脖子处传来,鬼面兽的拳头带着恶风砸下!
陈启明被抓住的身体猛地向上挺缩,并非挣扎,而是为了创造寸许空间。右臂如同绷紧后释放的毒蛇,自下而上,全力突刺!匕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刀尖精准地瞄准了鬼面兽那未受伤的一只眼瞳。
“噗嗤——!!!”
一种截然不同的、湿润而深入骨髓的闷响。
“嗷啊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大厅的喧嚣。鬼面兽扼住陈启明的手掌力量骤失,剧痛让它本能地松手捂脸。陈启明跌落,双脚踉跄但立刻站稳。只见鬼面兽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双手死死捂着脸,粘稠的、散发着异味的淡紫色血液从指缝中疯狂涌出,它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盲目地挥舞着手臂,再无章法。
陈启明的目光冰冷如铁,瞬间锁定了地上那把自己脱手的M90。他疾步冲去,抄起霰弹枪,检查一眼——枪托微弯,但泵动结构完好。他毫不犹豫,转身,迎着因剧痛而弯腰、暴露出毫无装甲保护的腰腹侧面的鬼面兽冲去。
抵近至几乎枪口贴腹的距离。
“轰!!!”
第一枪。霰弹在极近距离完全释放威力,鬼面兽腰侧的厚皮和肌肉被轰开一个碗口大的恐怖创口,碎肉、断裂的器官和大量血液喷溅而出,甚至溅到了陈启明的面罩上。鬼面兽的惨嚎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声,向前扑倒。
陈启明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属于猎手的锐光。他再次泵动护木,咔嚓! 迈前一步,靴子踩在血泊中。鬼面兽挣扎着想要抬头,那张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匕首仍深嵌眼窝的脸庞正对着枪口。
“轰!!!” 第二枪。鬼面兽的整个面部,在零距离霰弹的洗礼下,如同被砸烂的瓜果,瞬间消失了大半。
眼眶中嵌入的匕首也被崩飞。
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剧烈地抽搐。
陈启明没有停止。他如同执行一道冷酷的程序,第三次、第四次泵动护木,将枪口对准那已经残缺不堪的头颅区域。
“轰!轰!”
最后两声枪响,为这场纯粹、野蛮、在生死钢丝上行走的近身搏斗,敲下了再无反转可能的终止符。
大厅内,幽灵号引擎空转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浓烈的火药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外星生物体液气味混杂在一起。陈启明松开霰弹枪,任其垂挂,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撞击的疼痛。他抬手抹了一下面罩上的血污,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息的巨大残骸,然后缓缓抬头,望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手指按动了通讯器。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因之前的窒息和剧烈运动而带着明显的沙哑与喘息的粗糙边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不容置疑:
“大厅……咳咳……已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