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历2537年10月27日 凌晨4时11分 天气多云气温-11℃
星盟的第二波进攻撕裂了短暂的宁静,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加精密且致命的组合拳。首先闯入守军视野与耳膜的,是两架27式多用途战斗机(妖姬号),以其流畅而富有侵略性的线条划破天际。

它们的后掠式布局在俯冲时显得极具威胁,脉冲驱动器发出不同于人类引擎的、令人不安的低沉嗡鸣。它们并未急于降低高度,而是先在安全空域盘旋,如同审视猎物般,用机首的重型等离子机炮向人类暴露的外围阵地和窗户倾泻下灼热的绿色光雹。
等离子束撞击在建筑外墙和地面上,炸开一团团粘稠的、持续灼烧的能量浆体,有效地压制了任何试图在窗口固守的士兵。马库斯和林远舟几乎同时下令,所有外围人员立即退入室内,利用工事规避这轮致命的空中打击。他们清楚,这只是正餐前的开胃菜,真正的威胁紧随其后。
就在妖姬号的嘶鸣仍在空气中震荡时,两个更加庞大、带来更深沉压迫感的阴影缓缓逼近——那是两架魅影式运输机。它们那如同眼镜蛇昂起头颅般的独特剪影,在低空云层下显得格外狰狞。机身长达34米,宽阔的翼展超过20米,脉冲驱动器推动着这具重达158公吨的钢铁身躯,却意外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与敏捷。

它们坚固的机身几乎无视了零星射去的轻武器子弹,三部安装在机身各处的中型等离子机炮不断转动,自动搜寻着任何可能威胁,用精准而持续的火力进一步清扫着陆区。
这两架巨兽,凭借其卓越的机动性,优雅却又致命地分别悬停在了武器研究室和护盾研究室的上空。它们并未完全着陆,机身底部的重力升降机率先启动,发出独特的能量嗡鸣。紧接着,侧面的舱门也随之打开。如同死亡的播种机,它们开始倾泻其搭载的致命“货物”——整整两个“长矛”(星盟最常规的作战班组)的星盟地面部队,精准地投送到了两个最关键的研究室附近。
这些新投入战场的鬼面兽,明显与第一波那些陷入狂暴的同类不同。它们的身形同样魁梧,接近三米的身高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但眼神中燃烧的是冷酷与计算,而非纯粹的野蛮。它们手中持有的,不再是标志性的、充满蛮荒风格的鬼面兽武器,而是星盟制式的25式等离子步枪,这表明它们接受过更标准的训练,战术素养更高。它们低吼着,驱赶、组织着身边的低等种族士兵,形成一个更具威胁性的攻击阵型。

在它们周围,昂苟伊(野猪兽)们叽叽喳喳地乱窜,它们手中的等离子手枪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针刺枪也已上膛,这些小家伙尤其喜欢在掩体后乱扔等离子手榴弹,那跃动的、粘性十足的蓝色电球对人类士兵而言极为致命。

而豺狼人则构成了移动的盾墙,它们手中的1式能量护盾闪烁着蓝色的涟漪,能有效抵挡人类的小口径弹药。这些手持护盾的豺狼人使用着等离子手枪或针刺枪,掩护着队伍向前推进。

更阴险的是后方的豺狼人狙击手,它们放弃了护盾,以换取更致命的27式光束步枪。那笨重(长达176厘米,重18公斤)但充满科技感的武器,封闭的水晶隔间会发出幽幽的紫光。它们寻找着任何暴露的人类目标,特别是军官和重武器手,随时准备用那超高速的氢电离子光束执行精准而致命的斩首。
妖姬号依旧在盘旋,用它们的燃料炮和等离子机炮提供持续的对地压制,阻止人类守军轻易露头支援。
魅影号如同完成使命的幽灵,在倾泻下死亡的种子后,迅速拉升,隐没于被炮火染红的云层之中。
“布拉沃组、阿尔法组,前出接敌,为二班、三班解围!必须把敌人挡在研究室外面!”马库斯的命令透过频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远、亚瑟,干掉敌人小队里的狙击手!老罗、一班班长,把那两架苍蝇打下来!”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精准而致命的涟漪。
布拉沃组中,肩负着M41 SPNKR火箭筒的一班班长反应最为迅猛。他低吼一声“烟雾弹!”,身旁的队员立刻会意,几发烟雾弹被掷出,在建筑缺口处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视觉屏障。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猎豹般蹿出,利用烟雾的掩护,迅速在断壁残垣间建立了发射阵地。他粗壮的手臂死死稳住发射器,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捕捉着空中目标的轨迹。就在一架妖姬号完成了一次俯冲扫射,机身在惯性作用下略显平直,驾驶舱下方的脆弱部位短暂暴露的瞬间——
“咻——轰!”

火箭弹拖着醒目的白色尾迹,带着微弱的制导修正声破空而去。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吻上了那架妖姬号的腹部。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战斗机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金属火球,碎片如同陨石雨般四散溅落。
与此同时,陆志恒的任务则显得异常艰巨。他那具M6斯巴达镭射是阵地战的王者,但用来对付高速机动的空中目标,却如同用重锤击打飞蝇。他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视,最终锁定了一座通往辅助建筑楼顶的、半损毁的外部楼梯。
“阿尔法组,掩护我上楼顶!我需要视野和射击角度!”他的声音在频道里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在队友火力的掩护下,他的身影在钢架间快速攀爬,沉重的斯巴达镭射似乎并未过多影响他的动作。
楼顶平台视野开阔,寒风凛冽。他迅速单膝跪地,将镭射炮沉重的基座抵在肩窝,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装甲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剧烈运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开始瞄准最后一架仍在肆虐的妖姬号。镭射炮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充能嗡鸣声响起,炮口开始汇聚毁灭性的红色能量,光芒越来越盛……
就在充能即将达到顶点,他手指即将压下发射扳机的电光石火之间——
“咻——滋啦!”
一道炽热得仿佛能撕裂空气的紫色光束,几乎是擦着他的右侧肩甲掠过!光束击中他身后的一截无线电天线,瞬间将其气化,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刺鼻的臭氧味。
陆志恒几乎是本能地压低了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充能过程被迫中断,炮口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操……”他低吼一声,这声咒骂更像是对自己陷入困境的愤怒,而非失控的宣泄。他迅速蜷缩到低矮的护墙之后。他被盯死了,而且是个极其老练的对手。
“3点钟方向,有狙击手,护盾室旁边的楼上。”他对着麦克风快速报告。斯巴达镭射此刻成了最显眼的靶子,他无法轻易移动,局面瞬间陷入被动。

几乎就在陆志恒被压制得无法抬头的同一时刻,更高的制高点上,李远动了。他那杆SRS99狙击步枪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始终若有若无地跟随着那架幸存的妖姬号。他似乎完全不受下方激烈交火的影响,进入了一种绝对的专注状态。面罩下,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停滞。当那架妖姬号为了规避可能的火箭弹威胁而做出一个侧向机动,将其脉冲驱动器与机身的连接处短暂暴露时——
“砰——!”
14.5mm专用穿甲弹以极高的初速脱膛而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个脆弱的连接点。对于星盟精密的能量系统而言,这无疑是致命一击。妖姬号的尾部猛地爆出一大团不稳定的电蛇和火焰,整个机身瞬间失去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旋转着坠向远方的地面,化作第二团绚烂而短暂的烟火。

然而,开枪的闪光和巨大的声响,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为李远招来了死神的目光。
“咻!”刚才压制陆志恒的那道紫色光束,立刻改变了目标,带着炽热的愤怒射向李远所在的窗口,打得他藏身处的墙体碎屑纷飞。
“‘棺材板’,一点钟方向,高层废墟,第三层窗口,紫色反光!”李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调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慵懒,但报出的方位信息却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收到。”亚瑟·彭斯的回应干涩、简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
几乎没有间隔——
“砰!”
亚瑟那把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狙击步枪,发出了更加沉稳、厚重的咆哮。子弹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从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入了那名豺狼人狙击手所在的窗口。远处高层废墟的窗口后,那点致命的紫色反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溅射开的、粘稠的蓝色液体。
危机解除,紧张的通讯频道里,瞬间流淌过一丝劫后余生的默契。
李远(带着惯有的调侃):“老罗,回头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陆志恒(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自嘲):“童工,又不是你帮的我,而且你不回复我我还以为你似了呢。”
(注:“童工”是李远的外号,来自于他讲述自己年少在地球打工的经历)
李远(轻笑一声):“还得靠亚瑟班长啊。再晚半秒,我才是真棺材板了。”
亚瑟(声音依旧沉闷):“哼,我这里可只够躺一个人。”
短暂的交流戛然而止,三人无需更多言语,如同默契的猎手,迅速撤离了刚刚的射击位置,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下方愈发惨烈和混乱的地面战斗中。天空的威胁暂时肃清,但研究室周围,星盟地面部队的进攻,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阶段。
震耳欲聋的交火声被厚重的防爆门压缩在狭窄的实验室内廊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熔化的金属和某种外星生物血液混合的怪异气味。三班的防线,正在这令人绝望的近距离上节节收缩。
入侵者——那支“长矛组”的精锐前锋,正以教科书般的协同步步紧逼。打头阵的是三名豺狼人,它们佝偻着身体,手臂上装备的1式能量护盾如同两扇散发着幽蓝涟漪的移动墙壁。那护盾并非实体,而是一层致密的能量场,表面不断流动着水波般的光纹。
“瞄准护盾边缘!打它们的爪子!”三班班长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声音嘶哑。
“哒哒哒!哒哒哒!” MA37突击步枪和BR55战斗步枪的射击声瞬间爆响。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向那蓝色的屏障。
撞击的瞬间,并未传来穿透肉体的闷响,而是发出一连串尖锐、高亢的“叮叮”声,如同金属敲打在某种超硬合金上。7.62mm全威力弹头在接触护盾表面的刹那,动能被诡异分散,大部分被偏转向四面八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凿出无数跳弹的凹坑,溅起一连串火星。少数子弹虽然勉强嵌入了护盾的光幕,却如同陷入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能量被迅速消耗,最终无力地停在距离豺狼人躯体几厘米的地方,随即被护盾自我修复的能量场“吐”出来,叮当落地。弹头滚烫,甚至因与能量场的高速摩擦而微微发红。
护盾后的豺狼人发出“嘶嘶”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它们甚至不用急于开火,只是稳步向前推进,压缩着人类的空间。鬼面兽低沉的咆哮在后方催促,野猪兽们则躲在更后面,时不时探出身,胡乱发射几发绿色的等离子团或抛射黏性等离子手榴弹,这些能量武器在狭窄空间内尤为致命。
“手榴弹!扔到它们脚下!”一名脸上沾满黑灰的士官吼道。
一名年轻士兵咬开保险销,手臂奋力一扬,M9破片手雷划着弧线飞出。然而,投掷角度必须足够低平,才能确保穿过护盾下方的有限空隙——理论上,护盾并非完全贴地,存在一个为了适应不平地面而留下的微小死角。
“砰!”
手雷并没有顺利滚入死角。一只豺狼人极其老练地将盾牌微微向下一沉,边缘精准地磕在了飞行的手雷上!手雷像撞上弹簧墙的乒乓球般被弹了回来,落在人类防线前方不远处的走廊中央!
“手雷!”惊恐的喊叫声中,士兵们慌忙扑向两侧的实验台后。
“轰——!”
破片横扫而过,虽然大部分被掩体挡住,但仍有一名士兵痛哼一声,一片炽热的弹片嵌入了他的大腿。
“不行!空间太小了!扔不高也扔不远,会被它们当球打回来!”投弹的士兵背靠掩体,喘着粗气喊道,脸上满是和愤怒。战术上的无力感,比敌人的火力更让人绝望。
就在这瞬间的混乱中,防线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疏漏。一名急于弥补缺口、探身试图用更密集火力压制护盾的年轻士兵,暴露了稍多的身体。
“咻——噗!”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传来。来自敌方阵型侧翼,一枚针刺弹,如同毒蛇的獰牙,精准地钻入了士兵脖颈侧面的防护间隙。
可怕的闷响。鲜血瞬间从破裂的颈动脉和气管伤口处喷溅而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暗红色。士兵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
“医务兵!!”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名中弹的士兵并未立刻倒下。或许是肾上腺素在生死关头达到了峰值,或许是强烈的意志还在强行驱动身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可怕的声音,左手死死捂住那恐怖的伤口——鲜血立刻从他的指缝中汹涌而出——右手却挣扎着,摸索着,再次抓住了掉落在身边的步枪。
他的脸因为失血和窒息迅速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一种近乎本能的不甘支撑着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肩膀抵住墙,将枪口再次对准前方晃动的蓝色护盾,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枪口喷出的火焰映照着他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这轮射击毫无准头,子弹大部分打在了天花板上。
几秒钟后,他捂住伤口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顺着墙壁缓缓瘫软下去,只在墙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那支步枪,依旧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钩着,枪口还指着敌人的方向。
陈启明看了一眼腕上的战术地图,距离三班告急的坐标直线距离最近,却隔着一段室内天井。
没有半分犹豫,魁梧的身躯猛然转向旁边一扇被冲击波震裂的窗户。
他没有丝毫减速,左手如铁钳般“哐”地一声撑在布满裂纹的合金窗框边缘,沉重的爆破型ODST装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借着前冲的势头,他近两米高、超过一百一十六公斤的庞大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花哨地蜷缩、跃出!
他将自己沉重的“质量”从二楼窗口“投掷”了出去。阳光短暂地照亮了他肩甲上红色的识别条纹和背后那柄极具威慑力的M90霰弹枪。
“轰!”
沉重的落地声从下方传来,甚至短暂压过了远处的枪声。陈启明以标准的战术落地姿势缓冲,双膝微屈,厚重的靴底砸起一片尘土和碎石。他几乎在触地的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冲击力,随即如弹簧般猛地起身,M90霰弹枪已然从背后转到手中,枪口直指前方传来激烈交火声的护盾研究室入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从决定到进入新的战斗位置,流畅得令人咋舌。布拉沃组的其他成员目睹陈启明的行动,毫不犹豫地寻找楼梯快速下行跟上,他们知道,那道坚不可摧的闸门已经就位。
就在陈启明跳窗的同时,阿尔法组四人正以标准战术队形,快速穿越一片相对开阔、堆满废弃设备的院子,赶往武器研究室。
“注意两翼,快速通——”带领小组的一班长话音未落。
“咻——噗嗤!”
一道紫色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袭来,精准地命中了小组左侧一名士兵的前臂!光束的高温瞬间熔穿了装甲和内衬,皮肉烧灼的焦糊味立刻弥漫开来。士兵闷哼一声,手中的BR55战斗步枪脱手飞出,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鲜血从融化的装甲破口处涌出。
“狙击手!十一点方向,高处!全员散开!”士官厉声吼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形。
四人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兽,以最快速度扑向最近的掩体——生锈的货箱、倒塌的金属棚架、混凝土墩。他们蜷缩着身体,心跳如擂鼓。那名受伤的士兵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脸色惨白。
这名豺狼人狙击手极其狡猾。它藏身在一栋三层辅助建筑的顶层窗口,那个角度恰好处于远方李远和亚瑟两个主要制高点的射击死角,是一处精心挑选的“灯下黑”。
它不再急于连续开火暴露位置,只是用那支危险的27式光束步枪,冷冷地舔舐着下方阿尔法组可能藏身的每一个掩体边缘,耐心等待着下一个猎物露出破绽。无形的死亡压力笼罩着小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通讯频道里响起了陆志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极快:“阿尔法组,我来进行压制,你们速速通过!”他位于另一处较高的位置,视野能覆盖到狙击手所在建筑的上半部分。
话音刚落——
“哒哒哒哒——!”
陆志恒手中那挺M739班用机枪特有的、如同沉重鼓点般的咆哮声骤然响起!他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扫射,而是以精准的短点射,将一连串7.62mm子弹,如同炽热的铁鞭,持续而间断地抽打在豺狼人狙击手所在窗口的上沿、侧壁和窗台附近!
“砰砰砰!哒哒哒!”
砖石碎屑、混凝土粉末和碎裂的窗框木屑被炸得四处飞溅,在窗口形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碎屑风暴”。陆志恒的目的非常明确:他不需要击中目标,他只需要用狂暴而精准的火力,告诉那个豺狼人——“我知道你在哪,露头就死。”强大的压制力让豺狼人狙击手根本不敢探头观察了。
“就是现在!移动!”阿尔法组的士官抓住这宝贵的窗口期,厉声下令。
三名还能行动的队员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姿态,呈分散队形,借助陆志恒机枪声的掩护,迅猛地冲到了那栋三层建筑的下方,紧贴着墙壁。
一班长拦住了一名急切想要冲上楼去复仇的年轻士兵。他眼神冷冽,迅速从腿挂上摘下一枚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销,却没有立刻投掷。他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楼上因陆志恒压制射击而产生的碎石落地的声音,估算着那扇窗户的大致位置。
然后,他手臂猛地向上一扬,手雷以一个极高的抛物线,精准地从窗户斜上方落入室内!这个投掷角度极其刁钻,完全避开了窗口可能存在的护盾或障碍物直射路径。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建筑内部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非人的、尖锐而痛苦的豺狼人惨叫。
“上!”一班长一马当先,踹开建筑底楼的门,三人呈战术队形快速而警惕地向楼上搜索。到达顶层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气的房间时,他们看到那只豺狼人狙击手倒在血泊中,半边身子被破片撕烂,那支光束步枪摔在一旁。它还没完全断气,爪子正试图去够不远处的武器。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一班长抬起手中的MA37,一个精准的点射,结束了它的痛苦,也彻底解除了这个致命威胁。
“威胁清除。”一班长在频道中简短报告,同时示意队员为受伤的同伴进行紧急包扎。
“收到。继续前往武器研究室。”陆志恒的机枪声停了下来,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场精准的压制与协同猎杀,只是又一次日常配合。
爆炸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臭氧味和混凝土粉尘的呛人气息。阿尔法小组年轻的精确射手——代号“渡鸦”。他的目光掠过豺狼人狙击手瘫软的尸*体,最终牢牢锁定在那支摔落在地的27式光束步枪上。
那武器造型怪异,充满了星盟特有的生物机械美学。近一米八的长度几乎赶上他的身高,封闭的紫色水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枪身线条锐利而流畅。
他没有犹豫,尽管动作因肾上腺素和后怕而略显急促。他单膝跪地,首先快速检查了光束步枪的外观:枪身似乎基本完好,水晶枪管没有明显裂痕,关键的氢-电离子能量包显示存量约剩三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冰凉的、带有非人类手感的握把——比人类的步枪握把更粗,带有防滑的角质纹理。他猛地向上一提!
好沉!这玩意估计有18公斤以上,几乎是他M392的两倍重。他臂膀的肌肉瞬间绷紧,靠着年轻人的蛮力才将它稳稳端起。他尝试性地将脸颊贴近“瞄准区”——那里并没有传统的瞄具,只有一道类似水晶棱镜的导光槽。当他眼睛凑近时,内部似乎有微弱的光标和能量刻度隐隐浮现,那是星盟的瞄准界面,对人类而言陌生而模糊,但大致能判断指向。
“渡鸦,你搞什么?”正在门口警戒的一班长回过头,眉头紧锁。
“班长,这玩意…可能用得着。”渡鸦的声音有些喘,但很坚定。
班长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和光束步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心使用,省着点。”
“明白!”渡鸦将沉重的光束步枪挎在肩上,那分量让他身体都微微一沉。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支被小心靠在墙边的M392 DMR,那熟悉的枪托、护木,是他数百小时训练的结果。一丝不舍迅速被更强烈的生存与战斗欲望淹没。
他必须适应,现在。
“阿尔法组,继续前进,目标武器研究室!”一班长的命令传来。
陈启明魁梧的身影已如同铁闸般卡在了护盾研究室内部走廊的入口。眼前景象血腥而焦灼:三班士兵依托着翻倒的实验台和仪器柜拼死抵抗,前方不远,那尊如同小山般的鬼面兽背对着新的闯入者,正挥舞着25式等离子步枪,向三班防线喷射出连绵的蓝色光团,粗哑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发颤。它那布满粗硬毛发的宽阔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陈启明的枪口下。
没有片刻犹豫。陈启明踏前半步,手中那柄M90霰弹枪的粗短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
在极近距离内,12号霰弹的金属风暴结结实实轰在了鬼面兽后心偏右的致命区域。鬼面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躬,发出一声痛苦嘶吼,等离子步枪脱手飞出。陈启明冷静地拉动手套筒,咔嚓上膛,紧接着便是第二枪!
“轰——!”
轰击点在它的后颈与肩胛连接处。鬼面兽终于支撑不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前扑倒,砸翻了两个储物柜,蓝色的浓稠血液迅速在地面洇开。
“找掩体!”陈启明低吼一声,与紧随其后的布拉沃组成员瞬间分散,闪电般扑向走廊两侧坚固的仪器和承重柱后。几乎在他们藏好的同时,反应过来的敌方剩余火力便扫射了过来。
陈启明立刻按下通话键:“三班,停止向主走廊射击!重复,停止射击!我们是布拉沃组,已就位,准备夹击!”
布拉沃组的组长,那位沉稳的一班班副也在小组频道中厉声补充:“检查火力线!室内交火,绝对禁用爆炸物!”
正面的枪声骤然稀落。而失去了鬼面兽这唯一支柱的星盟小队前端,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动物性的恐慌。
那几个原本躲在鬼面兽身后或两侧的野猪兽,最先被恐惧攫住。它们矮小佝偻的灰白色身躯剧烈颤抖,戴着甲烷呼吸器(野猪兽呼吸甲烷)的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锐的惊叫。它们对人类的防线已毫无兴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几乎没有犹豫,这些矮小的生物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不是停留在走廊等死或求饶,而是凭着对封闭空间的原始恐惧,拼命冲向走廊两侧那些紧闭或虚掩的房门。
一只野猪兽用肩膀猛撞旁边一扇标着“样品预处理间”的门,门锁变形,它连滚带爬地跌入黑暗。另一只则试图钻过一道狭窄的通风管道栅栏,大半个身子被背后的甲烷罐卡在外面,短腿徒劳地蹬踢。还有两只同时扑向另一扇门,在门口互相推挤、撕咬,只为抢先进入那未知的、可能根本没有出口的房间。它们丢弃了武器,眼中只有对逃离这条死亡走廊的疯狂渴望,将奴隶种族被驱赶上战场、一旦失去管束便只余本能逃窜的悲哀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启明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崩溃的野猪兽身上停留。他锁定了更前方——那两名背对着内部混乱,仍举着能量护盾向前稳步推进的豺狼人。它们或许听到了身后的骚动和鬼面兽倒下的巨响,但战斗的本能和前方人类火力短暂的停歇让它们产生了误判,甚至可能以为是人类防线崩溃了。它们嘶嘶地叫着,护盾蓝光闪烁,等离子手枪从盾牌边缘探出,还在寻找射击角度。
机会转瞬即逝。
陈启明从掩体后闪身而出,沿走廊侧翼急速突进数步,拉近到致命距离。左侧豺狼人似乎察觉到威胁,盾牌试图调整方向——
手中的BR55战斗步枪已然开火。精准、稳定的两次三连发点射。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从缝隙中钻入,精准命中它裸露的颈部侧方。
豺狼人嘶叫戛然而止,能量护盾熄灭。
右侧豺狼人惊觉转身,鸟喙般的嘴因惊骇张开——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两次三连发,子弹贯入头颅。它未及扣动扳机便已倒下。
与此同时,陈启明身后的布拉沃组员们开始了高效清扫。他们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沿着走廊稳步推进。对于那些疯狂撞门、钻管道、试图逃离走廊的野猪兽,他们没有追击到房间里,而是在其逃离路线上进行冷静拦截。
“砰!”一只刚撞开门的野猪兽后背中弹,扑倒在门槛上。
“砰!砰!”两只在门口撕挤的野猪兽被同时击倒。
对于那只卡在通风口的,一名队员上前补上一枪,结束了它的挣扎。
清理迅速而彻底。没有接收战俘的余地,任何活着的敌人都是潜在威胁。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陈启明跨过豺狼人的尸*体,枪口指向走廊深处,同时对着频道简洁汇报:“护盾研究室内部走廊前半段肃清。”
战斗的节奏,在他踏入这间研究室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已被彻底扭转。走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房间内可能还有的细微声响,以及弥漫的死亡气息。
与此同时在武器研究室,二班的撤退路线最终终止于研究所内部的室内靶场。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长方形空间,长约100米,宽约50米,地面是粗糙的防滑涂层,远端是厚重的吸能靶墙。平日里用于武器测试的简易金属挡板、沙袋掩体和可升降的合金标靶基座,此刻成了他们最后的依托。
“建立防线!利用所有掩体!”二班长的吼声在空旷的靶场回荡,带着嘶哑。士兵们迅速分散,两人一组,蜷缩在一排排高约一米二的合金挡板或沙袋堆后面。枪口齐齐指向他们进来的那条唯一的通道口——一扇被炸得扭曲的防爆门。开阔的空间给了他们比在走廊更多的射击角度和反应时间,但也意味着更少的隐蔽,一旦被压制,将无处可躲。
星盟的追兵很快涌了进来。依旧是标准的“长矛组”阵型:豺狼人的能量护盾闪烁着幽蓝的光晕,走在最前面,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鬼面兽低沉的咆哮在后方督战;野猪兽们畏缩地跟在两侧。
“自由开火!瞄准护盾边缘和下方!”班长下令。
顿时,MA37和BR55的射击声在靶场内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蓝色的护盾,激起连绵不绝的“叮叮”脆响和能量涟漪。开阔空间让星盟士兵也得以更充分地展开,火力顿时变得凶猛。针弹、等离子弹呼啸着飞来,打得掩体叮当作响,沙袋爆开,尘土飞扬。二班的火力虽然密集,但一时难以撼动那稳步推进的护盾墙。
一名蹲在右侧掩体后的下士,眼神锐利地扫过战场。他的位置侧面,正对着一条靶道,那里有几个半埋入地下的可升降合金标靶基座,控制面板就在他手边不远处。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冒着横飞的流弹,猛地探身,手臂伸长,用力拍下了旁边控制台一个绿色的手动升起按钮。
“嗡——”
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被枪声掩盖,但效果立竿见影。就在那名推进得最靠前、几乎要踩到某条靶道起始线的豺狼人身后,地面一块伪装盖板猛地滑开,一具足有两米高、半身人形、由厚重合金制成的训练标靶,在液压杆的驱动下,以惊人的速度从地下“砰”地一声弹起!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来自绝对意想不到的后方和下方。标靶坚硬的边缘狠狠撞在豺狼人佝偻的后腰和腿部。它发出一声惊愕痛苦的嘶叫,下盘完全失控,整个身体被这股向上的力量撞得向前踉跄扑倒。最关键的是,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它持盾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豺狼人脆弱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背部,完全暴露在了二班的火力之下。
机会!
左侧掩体后一名目光一直死死锁定这个方向的年轻士兵罗伊——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早已将BR55战斗步枪的准星预压在豺狼人可能出现破绽的位置。当那蓝色的屏障倒下,露出其下灰褐色的躯体时,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沉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一个精准的三连发。子弹钻进豺狼人失去防护的背部,炸开几朵蓝蓝色的血花。豺狼人彻底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然而,战场上的死神馈赠,往往标好了价格。
罗伊为了获得那个完美的射击角度和确保击杀,他的身体在开枪时不免从掩体后多探出了些许。就是这多出来的几厘米,以及开枪时枪口短暂的闪光,吸引了战场另一端,那名鬼面兽的注意。
那鬼面兽反应快得惊人。它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罗伊开火的瞬间就调转了枪口。没有仔细瞄准,只是凭借对枪焰位置的判断,它粗壮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咻——噗!”
一团拳头大小、高度凝聚的蓝色等离子团拖曳着灼热的轨迹,划过混乱的靶场上空。它没有直接命中掩体,而是在罗伊藏身的合金挡板上边缘爆开。但这正是等离子武器的可怕之处——爆炸溅射出的高温等离子浆液,如同有生命的致命黏液,泼洒而下。
一部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臭氧味的等离子浆液,越过了并不算高的挡板顶部,正好淋在了刚刚缩回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隐蔽的罗伊的胸口和右肩上!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嚎从掩体后传来。只见罗伊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撞在靶场冰冷的墙壁上。他胸前的复合装甲板被等离子浆液烧蚀得嘶嘶作响,冒出滚滚白烟,表面的陶瓷层和聚合物瞬间熔化、碳化,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更可怕的是,有一些浆液从装甲缝隙中渗入,灼烧着他的作战服和皮肉。
他手中的BR55步枪脱手掉落,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胸口,却又被高温烫得缩回。他的脸庞因剧痛而扭曲,眼睛瞪得极大,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试图吸气,都伴随着拉风箱般艰难、嘶哑的声响,仿佛胸腔里充满了滚烫的沙砾。等离子灼伤不仅带来极度的痛苦,高温蒸汽和有毒气体可能已经损伤了他的呼吸道和肺部。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眼神开始涣散,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罗伊!医务兵!!”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更猛烈的压制火力打了回来。
靶场的局势,因为这次成功的战术反击和随之而来的惨重代价,瞬间变得更加惨烈和混乱。二班士兵们在愤怒和悲痛中,将更加狂暴的火力倾泻向敌人,但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开阔的空间,此刻仿佛成了巨大的角斗场,每一次交锋都更加直接,代价也愈发鲜血淋漓。
枪声的余韵在研究所各处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令人心悸的寂静。人类守军开始清点代价。冰冷的数字汇总而来:两人牺牲,四人重伤。还能战斗的人员,二十四人。
林远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检查战场,抓个活的过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道命令在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士兵心中激起冰冷涟漪。在护盾研究室,三班的士兵们正默默处理着牺牲战友的遗体——他们只失去了一位同伴,但这份失去的重量足以压垮许多人。那名年轻士兵脖颈被钉弹撕裂的惨状,还灼烧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班长…这边…还有个喘气的。”一名士兵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压抑着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
三班长和另外两人立刻持枪围了过去。角落里,一只野猪兽蜷缩着。它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几乎横贯了整个瘦小的腹部,暗蓝色的肠*管和内部组织清晰可见,随着它微弱的呼吸而缓缓蠕动,混合着粘液和血*液,散发出腥臭。它的嘴角淌着蓝血的粘丝,四瓣嘴无力张合,发出濒死的“呜噜”声,小小的黑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一名士兵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抬起枪托,就要砸下。“你这该*死的杂*种!”
“停下!”班长厉声喝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班长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血丝密布,但他盯着那只奄奄一息的野猪兽,想到了命令。“林长官要活的。它这个样子,没到主楼就得死路上。”
“那就让它死!”士兵嘶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执行命令!”班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另外两名士兵,“找点东西,把它那破肚子好歹裹一下!动作快!”
被点名的两名士兵脸上写满了极度的不情愿和厌恶。他们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怒火。其中一人狠狠啐了一口,才极其粗暴地拽过一个急救包,动作大得差点扯散。
他们丝毫没有对待伤员的轻柔。一人用步枪枪管粗暴地将野猪兽掀得半仰,不顾它因剧痛而发出的尖锐哀鸣。另一人单膝跪下,嫌恶地看了一眼那蠕动的、颜色诡异的伤口,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他抽出大卷的止血绷带,但并非为了仔细包扎。
他直接用绷带粗糙地、重重地压在那道可怕的伤口上,将外露的肠*管强行塞回,动作近乎于填塞。野猪兽疼得浑身抽搐,爪子无意识地抓挠地面。士兵毫不动容,用力之大连他自己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他快速地将绷带在野猪兽瘦弱的腰腹部缠绕,一圈,两圈,三圈……不是为了精准止血,纯粹是为了把这些东西捆住、不让它掉出来。绷带很快被蓝血浸透,但他不管,只是死命地拉紧,打上一个极其牢固的、几乎是死结的扣。整个过程迅速、粗暴、充满泄愤般的力道,比起救治,更像是在捆绑一件即将散架的破**物。
“行了!”包扎的士兵站起身,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用力在裤腿上擦了擦手。那野猪兽几乎只剩下出的气,被染成蓝黑色的绷带紧紧勒着,样子更加凄惨。
“绑好手脚,带走!”三班长别过脸,不忍再看,或者说,不愿让自己的仇恨在此时进一步动摇。
士兵们用工程缆绳死死捆住野猪兽的上肢,粗暴地将其拖拽起来。押送它走向主楼的路程,如同穿越仇恨的走廊。那只野猪兽,则在剧痛、失血和无边恐惧中,踉跄地走向它完全无法理解的命运。
士兵绷着脸,几乎是拖拽着那只被粗糙包扎的野猪兽,穿过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外廊。绳索深深勒进它上肢的软肉部分,每走几步,它腹部的绷带就渗出更多蓝黑色的污迹,引得它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押送士兵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们的眼神锐利地扫视前方,下巴绷紧,仿佛手中拖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一件亟待处理的、肮脏的战利品,唯有紧绷的嘴角和偶尔瞥向俘虏时那冰冷的一瞥,透露出他们心中翻腾的、为战友复仇的火焰。
在更高的楼层,一处被炮火掀开半边的窗口后面,陆志恒收回了他的M739班用机枪,正准备转移阵地。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走廊,恰好捕捉到了这缓慢移动的三人(或者说两人一兽),动作停顿了片刻。
看到野猪兽踉跄的步伐和因疼痛而蜷缩的身体。陆志恒那张显老、带着颊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拢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这一行人踏入主楼相对完好的区域时,仿佛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压抑却有序的池水,激起了层层各异却同样剧烈的涟漪。几乎所有在场者的目光,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活体战利品”钉住了。
靠坐在墙边、身上带伤的士兵们反应最为直接。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士兵,原本疲惫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淬火般冰冷憎恨的光,死死盯着那团身影,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棱角分明地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另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新兵,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手指痉挛般收紧又松开,眼神里是混杂着后怕的浓烈敌意,仿佛眼前不是奄奄一息的俘虏,而是方才在战场上向他射击的梦魇化身。
在人群外围,靠近一扇破损窗户的阴影里,樱井千夏正默默检查着自己MA37步枪的弹匣。她渐变的樱花色长发有些凌乱地从头盔下滑出几缕,粘在微微汗湿的额角。战斗的喧嚣暂时退去,但紧绷的神经还未松懈。当人群的骚动和那道被拖行的蓝灰色身影映入眼帘时,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最初的一瞬,是纯粹的、几乎未经思考的触动。她的目光落在野猪兽腹间那被浸透的、粗糙的绷带上,落在它因每一步拖行而痛苦抽搐的短腿上,落在它低垂的、写满了濒死恐惧与无助的头颅上。那双总是带着温柔与些许忧伤的褐色眼眸,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忍。那是一种根植于她天性中的善良,对任何显见的痛苦所产生的本能反应。她的嘴唇轻轻张开,仿佛一声叹息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这脆弱的同情心,像一面晶莹却易碎的琉璃,在下一刹那,便被更沉重、更黑暗的记忆巨石狠狠击碎。
家人温暖的笑脸、爱人最后一次告别时略带担忧却强作轻松的眼神……这些珍藏的画面,瞬间被更暴烈、更终极的景象覆盖——那是从太空俯瞰时,故乡“月都”星瑰丽的大气层被无情撕裂,耀眼到令人失明的净化光束如神罚般坠落,将繁华的城市、青翠的山野、她所爱的一切,连同数百万活生生的生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的、永恒闪耀的玻璃荒漠。那不仅是死亡,是连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恐怖空无。
“为什么……”
这个无声的诘问,并非针对眼前这只卑微的野猪兽,而是指向它身后那庞大的、无法理解的毁灭意志。为什么要有如此毫无必要的仇恨与屠杀?为什么连平凡的幸福都要被碾碎?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她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以至于瞬间失去了血色,留下深深的齿痕。仿佛要通过这肉体的痛感,来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悲恸与即将决堤的软弱。
她原本轻握步枪的手,指关节骤然绷紧,用力到发白,死死地攥住冰凉的枪身,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撑她不要倒下的实物。金属的坚硬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提醒着她的身份——一名UNSC士兵,一个失去了故乡、背负着血仇的幸存者。
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积聚,模糊了她的视线。那泪光中,倒映着野猪兽可悲的身影,更倒映着记忆中早已化为氤氲光芒的亲人面庞。两种“可怜”在她心中激烈冲撞:一种是眼前敌人奴兵具体而微的肉体痛苦;另一种,则是她自己、她的同胞所承受的、星球尺度的、永恒的精神湮灭。
“……好,现在,你们也变成这样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苦涩的、近乎同归于尽的苍凉。愤怒在悲伤的底层燃烧,却无法纯粹。她无法像其他士兵那样,将憎恨毫无保留地倾泻到这个具体的、濒死的俘虏身上。她的恨意太过庞大,指向了整个星盟,指向了命运,以至于在面对其中一个如此微不足道、同样被命运碾压的个体时,竟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
她最终极其艰难地,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步枪、微微颤抖的手上。那一丝泪花始终倔强地停留在眼角,没有滑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而满是尘埃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喉咙。善良的本心被残酷的现实狠狠践踏,但并未完全泯灭,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与失去一切的痛苦记忆混合在一起,铸成了她继续站立、继续战斗的,沉默而悲伤的理由。周围人群的喧嚷,此刻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埃米莉亚·施耐德只是瞥了一眼野猪兽,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但那迅速移开的目光和微微下撇的嘴角,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厌恶与拒斥,仿佛看到了一种传播瘟疫的脏东西。
几个帮忙搬运物资的工人则显得惊慌又好奇,他们挤在一起,眼睛瞪得老大,既害怕那异形生物,又忍不住偷看它奇特的样貌和蓝色的血液,互相交换着惊恐又兴奋的眼神。
聚集在角落的研究人员反应更为复杂。高桥谅凑上前近距离观察,他眉头紧锁,上上下下打量着俘虏,目光锐利如同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故障仪器,评估着它的生理状态和研究价值,彼此低声交换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技术性评论。
而年轻的研究员们,则大多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恐惧与生理性不适,有人猛地后退一步,撞到同伴身上,有人迅速用手掩住了口鼻,仿佛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硝烟味,还有来自那异星生物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这幅由痛恨、厌恶、恐惧、好奇交织而成的众生相中,黎晓玥的反应显得格外沉静,却也格外突出。她原本正试图从凌乱的数据板屏幕上寻找一丝战后的秩序感,骚动让她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被艰难拖行的生物身上。
刹那间,她脸上惯有的、专注于工作时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的双眸微微睁大,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审视。教科书里关于“社会结构底层”、“低等奴隶兵种”、“战场消耗品”的抽象词汇,被眼前这幅具体而微的画面猛烈冲击:那粗糙皮肤上每一道污痕,那因剧痛而无法自控的颤抖,那捆绑绳索下萎缩的肢体,尤其是那双小眼睛里纯粹的、动物性的痛苦与茫然。
她的视线紧紧地、甚至有些失礼地追随着那个正被拖向权力与未知命运的渺小身影。眼神中翻涌的,并非简单的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学者与人性之间的悲悯与震颤,沉默却震耳欲聋。直到俘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垂下了眼帘。
临时清理出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破损的仪器被推到一边,中央空地上,那只腹部缠着渗血绷带的野猪兽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它蜷缩着,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四瓣嘴里不断溢出混合着蓝血和唾液的泡沫,细小的黑眼睛惊恐万状地扫视着围拢它的人类。
林远舟站在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已经卸下了头盔。他脸上惯常那副“慈祥”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平静,目光清澈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威慑,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压力,仿佛要将眼前这卑微生物从里到外解析透彻。
马库斯·卡特站在他侧后方,双手抱胸,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疲惫的冰冷厌恶,像在看一堆亟待处理的战场垃圾。
AI沃尔夫冈的形象——那位19世纪末工人模样的全息投影,静静悬浮在一旁,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程序性的、却隐含悲悯的专注。
“沃尔夫冈,翻译。”林远舟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铺垫,直指核心,“问它,你们舰队来这里的具体任务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沃尔夫冈微微点头,转向野猪兽,发出一串复杂、带有许多气音和颤音的星盟通用语。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怪异。
野猪兽的身体猛地一抖,仿佛那声音本身也是某种折磨。它抬起惊恐的眼睛,看看沃尔夫冈的投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远舟,再看看眼神凶厉的马库斯。它开始急促地、语无伦次地嘶叫起来,声音尖细而破碎:
“Klept! Vor'cha... tok'ka...(星盟语:不!大人物…命令…)Hurts…belly… cold…(夹杂的英语:疼…肚子…冷…)Nishum!Tok'kar belyatoo…(星盟语:不知道!命令来自上面…)”
沃尔夫冈的光影微微波动,翻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电子杂音:“它的话语…逻辑混乱,充满恐惧和生理痛苦的干扰词。无法提取有效任务信息。它在重复‘不知道’、‘命令’、以及表达自身痛苦。”
马库斯的耐心瞬间耗尽。他嗤了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已从腰间枪套中拔出了他那把M6C手枪,上前一步,冰冷的枪口毫不留情地直接抵在了野猪兽肮脏、被甲壳覆盖的额头上。
“省省你那套鬼哭狼嚎!”马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纸摩擦金属一样粗粝,“说人话!你们的船,到这鬼地方来,想找什么?或者想毁掉什么?!说!”
枪口的触感和马库斯身上散发出的、宛如实质的杀意,让野猪兽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它发出一声几乎不是生物能发出的、极端尖锐的哀鸣,身体僵直,一股腥臊的液体浸湿了地面。它语速更快,更加混乱,破碎的星盟语词和零星能辨识的英语单词绝望地搅拌在一起:
“P-please! No shoot! Donot… Donot kill me!(夹杂英语:求求你!别开枪!不要…不要杀我!)Work… always … sleep no… pinksmoke… **ke head buzzy, no tired…(工作…一直…不能睡…那种粉红色的烟雾…让脑袋嗡嗡响,不觉得累…)Forthe Ship**ster… glory… or… or punishment? I don’t know!(为了舰主…荣耀…或者…或者是惩罚?我不知道!)”
沃尔夫冈的翻译这次更为艰难,光影闪烁不定:“它在乞求。它提到…‘持续工作’,‘无法休息’,以及某种‘粉红色烟雾’用来对抗疲劳。它模糊地提及‘为了舰主的荣耀或惩罚’,但表示…它自身并不清楚具体任务目标。逻辑推断,它很可能只是最底层的、被药物驱使的奴工士兵,对战略层面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马库斯的眼神更冷,拉动枪栓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脑袋硬。我数三下——”
然而,他的“三”字还未出口。
野猪兽那因为极度惊恐而圆睁的黑眼睛,里面的光芒骤然涣散了。它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嘶鸣戛然而止,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紧绷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下去,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抵在额头的枪口也随之滑落。只剩下腹部绷带下,极其微弱的、最后一下的抽搐。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沃尔夫冈投影发出的微弱光晕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马库斯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眉头紧锁,盯着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片刻后,才缓缓放下手枪,低声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林远舟自始至终,脸上的平静都没有被打破。他没有去看死去的野猪兽,目光仿佛越过了它,投向某个更抽象的、由逻辑构成的图景。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分析性极强:
“持续工作,药物维持,对任务核心目的茫然无知…一个典型的、被压榨到极致的奴兵状态。”他顿了顿,看向马库斯,“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有看到任何一名圣赫利战士(精英)出现在地面战场。只有鬼面兽率领的低等种族。”
他走向一旁布满灰尘和弹孔的控制台,手指无意识地在蒙尘的表面划过一道痕迹。
“这进一步支持了我们之前的两种可能性。”林远舟总结道,语气笃定,“第三种,他们只是路过,能量和兵力都不足,所以只派遣了消耗性的奴兵和不得志的鬼面兽部队,进行最低限度的、带有劫掠或侦查性质的攻击。”
“以及,”他补充道,眼神锐利,“第四种,那艘CAR级的舰主,很可能真的在星盟内部遇到了麻烦,被‘穿小鞋’,派来执行这种毫无荣誉的垃圾任务。手下的士气低落,只能用药物驱使奴兵,连宝贵的精英战士都不愿(或不能)投入。”
他看向马库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头顶那艘船,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可战胜,或者那么…坚决。它的‘虚弱’或‘不情愿’,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马库斯沉默地点了点头,将手枪插回枪套,脸上的戾气稍敛,被一种更深沉的、属于老兵的计算所取代。审讯以俘虏的死亡告终,未能获得确切情报,但却意外地,以另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印证了猜想的某些方向。希望,如同野猪兽眼中最后熄灭的光芒,微弱而残酷,却真实地存在于这绝境的分析之中。
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抓着那只野猪兽尚未完全僵直的、瘦小的脚踝,将其尸*体拖行过主楼内相对空旷的地带。
尸*体摩擦着布满尘土和碎屑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蓝黑交错的湿痕。他们没有刻意侮辱,但动作也绝无半分尊重,如同在处理一件破损的、需要移开的障碍物。
最终,他们在通往一处破损侧门、远离主要人群聚集点的角落停下了,随意地将那团灰蓝色的东西往墙边一卸,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丢了一袋无用的垃圾。那具小小的尸*体蜷缩在阴影里,与周围散落的建筑残骸融为一体,唯有腹部那深色的污渍依然刺眼。
这一幕,被远处的黎晓玥、金允熙和徐允衡尽收眼底。
金允熙首先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抓住了旁边黎晓玥的手臂,指甲不自觉地掐紧。她的脸上血色褪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适:“天哪……就……就这么扔在那儿了?像……像扔垃圾一样。”
她别过脸,似乎不忍再看,但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角落,“虽然它是敌人……可是……可是这感觉……”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让她有些反胃。
徐允衡顺着金允熙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具尸*体,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与理所当然的疏离感。
“不然呢,金小姐?”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难道我们还要为它举行一个体面的葬礼,念一段悼词?别忘了,几分钟前,和它穿着同样制服的生物,还在试图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一具具尸*体。”
他特意用了“生物”这类抽象而冰冷的词汇,将具体的死亡距离化。
“它们入侵,它们杀戮,它们失败,然后它们死亡。这就是战争的逻辑,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感伤可供浪费。资源,包括尊重死者的‘情感资源’,都是有限的,必须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望着那个方向的黎晓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不解和轻微的责备:“晓玥,你那惯常的同情心,总不会也泛滥到敌人身上吧。”他试图用这番看似理性的话,将黎晓玥拉回他认同的“正确”轨道。
黎晓玥没有立刻回应徐允衡。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墙角那团模糊的影子上,嘴唇紧抿。金允熙的恐惧与不适,她感受到了;徐允衡那套冰冷而高效的理论,她也听清了。但这两者,似乎都无法完全覆盖她此刻心中那团更复杂、更沉静的情绪。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仿佛在对自己,也对他们说:
“我不会同情一个‘敌人’。”她纠正道,目光依然没有收回,“但我会看一个‘结果’。一个……被驱赶上战场,对为什么而战一无所知,最终像一件损坏的工具一样被丢弃的……生命过程。”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你说这是战争的逻辑。我同意。但这逻辑里,不仅仅有我们的伤亡和愤怒,也有……它们的。看到这个‘结果’,并不会让我对星盟的恨减少一分,但或许,能让我更明白我们在对抗的,究竟是什么。不仅仅是武器和军队,可能也是一整套……将生命彻底物化和消耗的可怕体系。”
而在稍远一些的窗边阴影里,樱井千夏背对着人群,面向窗外破碎的景象,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去看尸*体被丢弃的最后一幕。但当那拖行的声音传来,当金允熙的声音响起,当徐允衡那冰冷的论调隐约飘入耳中……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步枪,窗外吹来的寒风拂动她粉色的发丝,也仿佛吹拂着她内心翻涌的、无声的波澜。
那可怜兮兮的、被丢弃的尸*体形象,与她记忆中那些温暖、鲜活、最终却连躯体都未曾留下的亲人与爱人的面孔,诡异地重叠又撕裂。
一边是具体而微的、卑微的死亡;另一边是宏大而虚无的、彻底的湮灭。同情心如同细弱的藤蔓,刚刚因那野猪兽的惨状而本能地伸出,旋即又被更庞大、更黑暗的悲伤与愤怒的荆棘狠狠缠紧、刺穿。
“为什么……”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再次灼烧着她的心。为什么要有这无休止的循环?为什么连死亡都呈现出这样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可悲的形态?
泪水是为值得哀悼之人准备的,而她尚未厘清自己的哀悼究竟该指向何方。
她只是将额头轻轻地、疲惫地抵在冰冷的窗框上,闭上眼睛,将那窗外真实的废墟与内心情感的废墟暂时隔绝。抱着步枪的手臂,却环得更紧了一些,仿佛那是她与这充满死亡与疑问的世界之间,唯一确定无疑的连接。讨论声隐隐传来,但她已沉浸在自己的静默之中,那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无声的、悲伤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