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历2537年10月27日 凌晨5时18分 天气小雪气温-12℃
大厅里弥漫的硝烟、血腥和臭氧味尚未散去,与鬼面兽残骸散发出的浓重异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后空气。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中,士兵们正在快速检查防线、更换弹匣、搬运伤员。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并未因短暂的击退而放松,反而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敏感。
林远舟从布满碎屑的楼梯上快步走下,他的指挥型ODST装甲上也布满了灼痕和尘土。他径直走向正靠在一根承重柱旁,由赶来的医护兵进行简易检查的陈启明。
“启明,身体怎么样?”林远舟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陈启明挥挥手示意,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关节响声和肌肉拉扯的闷痛。面罩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平稳而简短:“多处挫伤,无骨折和内出血迹象。不影响继续战斗。”
他的汇报如同提交一份装备损耗报告,将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带来的生理痛楚完全压缩成几个冰冷的术语。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陈启明的“不影响”意味着疼痛阈值远高于常人。他正欲转向查看大厅破损的大门和那台瘫痪的幽灵号,安排紧急加固——
“等等!你们…你们就这样防守的吗?!”
一个尖利、颤抖,因恐惧而变调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大厅里勉强维持的秩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往楼上安全区的楼梯口,挤着不少惊魂未定的非战斗人员。
出声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性研究员,眼镜歪斜,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原本整洁的白大褂此刻沾满污渍,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地上鬼面兽那具可怖的残骸,又指向破损洞开、冷风飕飕灌入的大门,声音越来越高:
“那东西!那个怪物!差点冲进来把我们都杀了!它刚才就在这大厅里!外面那些星盟的飞船就在我们头上!你们…你们的防线呢?外面不是有白鹭穿梭机吗?!为什么不能直接起飞离开这个鬼地方?!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他的质问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积压在人群中的恐慌、无助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这些情绪在刚才鬼面兽冲入大厅的巨响和陈启明与之搏斗的激烈声响中已被推至顶点,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对啊!为什么不用穿梭机?”
“现在它们进攻停了!正是机会!”
“留在这里就是等下一波攻击!我们都会死的!”
“我要离开!现在!马上!”
骚动如同水入沸油般炸开。人群开始向前涌动,研究员、技术工、服务人员……他们脸上写满了对脚下这栋伤痕累累建筑的不信任,以及对头顶那片看似暂时平静、实则悬着利剑的夜空之外“安全”的盲目渴望。理性、指挥、战术考量,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变得苍白。
林远舟迅速上前一步,抬起手,声音提高了些,试图压制混乱:“大家冷静!听我说!白鹭级没有冷冻仓和维生系统,我们需要……”
他的解释被更大声的嘈杂淹没。
“我们不管!留在这里也是靶子!”
“至少试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冲出去!去停机坪!”
不知是谁先带头冲下了最后几级楼梯,人群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喊着、推搡着,朝着主楼那破损的大门涌去!他们要奔向几百米外、位于研究所边缘停机坪的那艘白鹭级穿梭机——那艘带纨绔子弟们前来、此刻在他们眼中成了唯一诺亚方舟的交通工具。
“拦住他们!不能出去!”马库斯上尉的吼声从楼上传来,但声浪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微弱。
守在门口附近的士兵试图组成人墙,但面对数十名惊慌失措、一心逃命的人群冲击,他们不敢真正使用武力,阵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这混乱的洪流边缘,几个年轻的身影格外努力却也格外无力。
樱井千夏几乎被裹挟着倒退,她张开双臂,徒劳地试图拦住冲向她这个方向的两名女研究员,声音因为焦急而带着哭腔:“请等一下!外面很危险!听长官的命令!求求你们!”她的劝阻温柔而恳切,但在恐慌的浪潮中如同蚊蚋。一名研究员甚至下意识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樱花色的发丝从头盔边缘散落,脸上满是慌乱和不解,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善意和劝阻会如此无力。
阿列克谢则显得更加笨拙而矛盾。他挡在通往侧门的一条小径前,身体绷得僵硬,举起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有效阻拦,嘴里重复着:“不能…不能出去…命令…”
当一名红了眼的技工试图推开他时,他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气阻挡,却又在对方愤怒的瞪视和叫骂中如同触电般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骨子里害怕冲突,更害怕伤害这些他本应保护的“平民”,英雄的幻想在现实面前碎成一地无力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从自己身旁绕过,冲向他守卫的缺口。
汉斯·季默的动作最为干脆。他像一块冰冷的礁石,直接横向挡在了人流最密集的主通道前,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硬。他没有喊话,只是用身体和横持的步枪作为障碍。几个人撞在他身上,被他纹丝不动的姿态和那沉默却极具威慑力的气势稍稍一阻。但后面的人流很快涌上,推挤着前面的人。
“让开!小子!”一个壮实的工人伸手想拨开他。汉斯猛地一抬步枪,枪口避开人但动作充满警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后退。”他的阻拦确实让这一小股人流停顿了一瞬,但侧翼更多的人流已经涌过,他一个人无法封锁整个宽度,最终还是被汹涌的人潮从两侧绕过、淹没。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奔向黑暗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士兵们的零星阻拦如同试图用手掌阻挡洪水,瞬间失效。人群呼喊着,哭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主楼破碎的大门,冲进了外面更加寒冷、弥漫着未散硝烟和死亡气息的夜色,朝着远处停机坪那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希望的飞船轮廓,亡命奔去。
人群如同退潮般涌出后,三楼会议室骤然陷入了某种失重的死寂。原本拥挤嘈杂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不到四十人零星地站着或坐着,仿佛被遗弃在孤岛之上。
寒风从破碎的窗户倒灌进来,卷动着地面的灰尘和纸屑,也将外面人群奔跑的呼喊隐隐送来,更衬得楼内空气凝滞、沉重。
留下来的人,成分复杂,神情各异。
研究所所长伊万·彼得罗夫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一旁,灰发板寸下的脸膛绷得紧紧的,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
他身边围着几个年纪较大的研究员和技术工,他们大多是跟着伊万从其他战场或项目上调来的,亲眼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在星盟绝对制空权下,那些匆忙起飞、试图逃离的地面载具和轻型飞船是如何在刺眼的光束中化为燃烧的碎片的。
此刻,他们脸上没有盲目的恐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对指挥官决定的本能服从——或者说,是对“冲出去必死”这一残酷经验的信任。
黎晓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脸上那道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止血胶布。然而,看着空荡的房间和身边所剩无几的同伴,一种更深的茫然攫住了她——留下,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刚才陈启明与鬼面兽搏斗的地方,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色血迹刺目地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金允熙紧紧挨着她坐着,这个平时活泼的博士生此刻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她没有选择跟随人潮,因为在刚才最混乱的时刻,她看到黎晓玥没有动,看到伊万所长没有动,看到那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ONI士兵也没有动。
不远处,周鹏扶着脸色苍白的妻子阿娜伊斯,坐在几张翻倒的椅子上。老厨师脸上惯常的乐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但他宽厚的手掌仍稳稳地拍着妻子的后背。
周鹏低声对妻子说过:“阿娜,你看那些兵娃子都没动……他们知道的多。咱们乱跑,反倒添乱。”这是底层劳动者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在不懂的领域,相信专业人士。阿娜伊斯靠着他,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大门外的黑暗,喃喃道:“不知道汉斯那孩子怎么样了……”
徐允衡独自站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圆框眼镜后的眼神复杂地闪烁着。他也没有离开。并非勇敢或信任,而是精明算计的结果:冲出去,暴露在开阔地,风险极高;留在这里,至少还有建筑掩体和这些职业军人的保护。他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掸了掸身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想将周围弥漫的失败和恐慌气息一并掸去。
还有几个年轻的技术工人和服务人员,他们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迷茫。有的想跑但慢了一步被挤到了后面;有的跑到门口,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和远处隐约的火光,又被恐惧逼了回来;有的则纯粹是吓傻了,呆立在原地,直到人潮散尽才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相信哪一边。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幽灵号引擎的、更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穿透寒冷的空气,从停机坪方向隐隐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坚定的、茫然的、还是精明的,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声音来源——透过破碎的大门和窗户,能看到远处那艘白鹭级穿梭机的轮廓,其尾部推进器开始喷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越来越亮。
它真的启动了。
楼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轻微的、压抑的骚动取代。人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脖子伸长,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光点。那光芒,在无边的黑暗和持续的威胁下,成了此刻唯一具象化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风中之烛般飘摇。
白鹭级开始缓缓离地,起初有些摇晃,似乎操作仓促,但很快稳定下来。它逐渐爬升,绕过研究所几处较高的残骸,调整方向,朝着星球背对星盟护卫舰悬停方向的远山加速飞去。推进器的蓝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渐行渐远的轨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每一秒的爬升和远离,都像是在楼内幸存者们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拨动。一些人眼中开始燃起微弱的光彩,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祈祷。连一些士兵也暂时忘记了职责,目光追随着那点光芒,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那是对“逃离”这个最简单直接生存选项的本能向往。
“飞……飞走了?”一名保洁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好像……没被打?”一个技术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大厅里每一个人的心头。那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心脏发空的失落和迟来的怀疑。
“走……走了?”金允熙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悔。
一个之前拼命拦人、此刻脸上带着擦伤的三班列兵,望着空空如也的夜空,眼神发直,突然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它*妈的,好像……真的能走掉?”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和一丝悔意。
几个原本选择相信军人而留下的研究员,此刻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自我质疑:我们……选错了吗?
那颗蓝白色光点,在漆黑的天幕下越飞越远,几乎要融入远山背后稀疏的星辰之中。主楼大厅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被无声的猜疑和迟来的懊悔填满。
连马库斯·卡特那刀刻般坚毅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似乎松动了一丝裂纹。他紧抿着嘴唇,目光追随着那即将消失的光点,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步枪护木上叩击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泄露内心动摇的小动作。
林远舟站在他身旁,面罩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同样沉默地仰望着,那份属于指挥官的绝对笃定,在此刻也难免被投下了一丝阴影。
就在那光点即将消失在视觉尽头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妖异、凝练、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紫色光束,仿佛从宇宙深渊直接刺出的审判之矛,撕裂了低垂的云层与寒冷的夜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白鹭级穿梭机那细长的机头上。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抹除”。光束接触的瞬间,机头连同驾驶舱所在的前半部分,如同烈日下的冰晶般无声地汽化、消散,只留下一个被熔蚀得边缘呈现出炽亮橘红色的巨大不规则切口。失去动力的剩余机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一顿,随即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尾巴的飞鸟,怪诞而缓慢地向上翘起。
直到这时,沉闷如远方滚雷般的爆炸轰鸣,才混杂着金属被撕裂、结构彻底崩溃的刺耳尖啸,穿过数千米的距离,碾过每个人的耳膜,重重砸在心头。
“天呐……”有人发出梦呓般的**。
残存的机身开始了死亡螺旋,翻滚着,拖拽着燃烧的部件和浓烟,向大地坠落。马库斯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望远镜。他强迫自己去看,去确认那地狱般的细节。
透过颤抖的镜筒,他看到了更残酷的景象:由于爆炸或结构失效,机体侧面的舱门在高速翻滚中被扯开了。一些灰色的人形物体,如同被狂风从树上卷下的枯叶,从那个黑洞洞的缺口里无声地抛洒出来。他们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滚、飘荡,有的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有的则早已蜷缩成一团,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下方深邃的黑暗与连绵的山影之中。
马库斯的双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灼热的情绪——极致的愤怒与同样极致的无力感绞缠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钢铁般的神经。望远镜的视野剧烈晃动起来,镜片中倒映着他瞬间**的眼睛,和那迅速褪去血色、紧紧咬住以至于腮帮肌肉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想起了丰饶星轨道上那些燃烧的运输船,想起了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此刻,历史以更残忍的方式重演,而他,再一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粗重地喘息着,仿佛刚刚徒手进行了一场搏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上*帝啊……”大厅里,一个年轻士兵望着窗外那正在坠落的火球,无意识地重复着UNSC海军陆战队初见这种怪物时世代相传的颤栗话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紫色光束降临的方向。低垂的云层被巨大的能量扰动、撕裂、驱散,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粗暴地拉开,露出了后面那真正令人窒息的“主演”。
一艘比CAR级更加庞大的战舰,正缓缓从云层后显露出它狰狞的身姿。这是一艘CCS级战列巡洋舰,星盟舰队的中坚与屠夫,烧玻璃作业的熟练工。接近2公里的长度,如同一座悬浮的钢铁山脉,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遵循着星盟舰船那种令人不安的、兼具生物感与神圣感的设计美学:光滑流畅的紫色外壳覆盖着完美的对称结构,舰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茎状截面。舰首下方,数片巨大的鳍状结构如同恶魔的骨刺般伸展,在星球的大气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幽光。
最为可怖的是其舰腹。那里清晰可见两个巨大的、正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发射口轮廓,其中一个,刚刚才喷射出那缕毁灭的紫色光束——那正是CCS级标配的“能量投影仪”,专门用于在低空进行精准的灭绝性打击。此刻,那发射口周围萦绕的能量余晖仍未散尽,像一只巨兽餍足后舔舐的嘴唇。
沿着它庞大的舰体两侧,数十个脉冲激光炮塔和等离子鱼雷发射器如同昆虫的复眼与毒刺,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沉默地指向下方渺小的大地与更渺小的人类。这艘战舰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它投下的阴影并非一片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量的、带着低频能量嗡鸣的实体压迫,仿佛天空本身塌陷了下来,笼罩了整个研究所废墟。
冰冷的电子音在此刻响起,是沃尔夫冈,它的声音里似乎也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及舰体特征匹配……确认为一艘CCS级战列巡洋舰。警告:该级别舰船为标准星盟入侵部队核心,具备强大的轨道轰炸与地面兵力投送能力。其出现代表敌对行动已升级至全面剿灭阶段。”
无需AI的警告。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无论是经历过地狱的老兵马库斯、林远舟,还是刚刚直面战争残酷的黎晓玥,或是彻底绝望的普通研究员,都瞬间理解了一切。那艘“顺利”飞走的白鹭级,从来就不是希望。游戏规则由云层之上那紫色山脉般的存在制定,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场的资格。
主楼大厅内,绝望的静默被马库斯·卡特一声嘶哑却斩钉截铁的低吼打破,如同钝刀劈开冻土:
“四班、三班!”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细碎的哭泣和喘息,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瞬间完成了战场的切割。“保护所有非战斗人员,按原定预案,分两组,目标A、B避难所!动作要快,路线记在脑子里,别管行李,只要人还能动就给我跑起来!”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被更冷的决心覆盖:“一班、二班,就地建立防线,掩护撤离!利用所有窗口、废墟,给我钉死在这里,直到最后一辆车离开视野!明白吗?!”
“明白,长官!”零落却坚决的回应响起,阵地上推弹上膛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恐慌尚未完全转化为有序的行动,新的、更刺耳的声音便撕裂了空气——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坚硬物体以极高速度摩擦大气、最终猛烈撞击地面的连续巨响!砰!砰!砰!砰!声音来自研究所外围的不同方向,仿佛陨石雨砸落在周围,每一记闷响都让地板和人心跟着一颤。那是空降舱——星盟精锐的直达电梯。
制高点上,亚瑟·彭斯几乎将眼睛焊在了SRS99的狙击镜上。他看到了那些冒着青烟、深深砸入冻土或撞穿屋顶的空降舱,舱门嘶嘶作响地滑开。然而,镜头里空无一物。没有野猪兽涌出,没有笨重的鬼面兽蹒跚而下,舱门后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和蒸腾的热浪。
一种基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近乎本能的寒意瞬间窜上亚瑟的脊背。他太熟悉这种“不祥的空白”了。
“是精英!” 他的声音第一次在公共频道里失去了平时的干涩低沉,变得尖利急促,如同警报,“隐身的!立刻打开所有照明设备!打照明弹!往天上打!快!”
瞬间,研究所残存的所有发光设备被沃尔夫冈打开。几乎同时,咻——砰!咻——砰!至少三四发照明弹从不同位置被射向阴沉的天空,炽白的镁光在到达顶点后猛烈燃烧,拖着长长的烟迹缓缓坠落,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阴影无处遁形。
在这令人不安的强光下,景象出现了。空降舱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如同高温下的热浪幻影。一些高大、优雅而充满致命气息的轮廓在光线折射中“浮现”出来。
它们的身形比人类更修长高大,接近2.4米,穿着贴合身体的华丽铠甲,铠甲在照明弹下流转着幽蓝或浅紫的光泽。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的“不存在感”——即使因强光而显形,它们的移动依然悄无声息,步伐沉稳得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手中的等离子步枪或令人望而生畏的能量剑微微发光。

它们是圣赫利人,星盟的武士阶级,真正的猎杀者。此刻,至少有十余个这样的扭曲轮廓正在无声地散开,向着主楼和停车场方向逼近。
恐慌如同实质的冰水,即将再次淹没刚刚鼓起一丝勇气的人群。
远处CCS级巡洋舰的方向,似乎有几个紫色的闪光。马库斯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那是星盟后续增援这些隐身精锐先锋的魅影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切入了有些嘈杂的频道,是陆志恒:
“老大,马库斯上尉。我和“童工”申请即刻前往机库,启动鹈鹕号的自动驾驶程序,设定向正北和正南方向全速飞行。应该能吸引追击单位的注意力,为撤离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的语速平稳,方案具体,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程序漏洞修补方案,而不是在请求执行一项生还概率极低的诱饵任务。
林远舟面罩下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落定了几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批准。老罗,童工。注意安全,启动后立刻撤离,前往预定的汇合点。”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在之前紧张的战斗间隙,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生死搏杀占据全部心神时,陆志恒的头脑显然没有停止运转,并提前构思了应对方案。
命令下达,陈启明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用身体为混乱的人群挡开飞溅的碎屑,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压过恐慌:“四班左翼,三班右翼!非战斗人员居中!向着停车场,跑!不要停,不要回头看!”
人群在士兵的推扶和裹挟下,如同两股慌乱的溪流,涌向黑暗的停车场。金允熙被黎晓玥半搀半拉着奔跑,她苍白的脸上那道血痕在照明弹的惨白光芒下格外刺目;周鹏紧紧拽着阿娜伊斯的手;伊万所长则像头年迈但斗志犹存的熊,催促着年轻的研究员。
就在撤离的喧嚣边缘,主楼一层通往二层的楼梯拐角,几个身影拖着腿,或相互搀扶,或拄着步枪,蹒跚地走向那些由沙袋、家具和破碎设备堆砌的简陋射击位。
一个腹部绷带已被血浸透的士官喘着粗气,在马库斯经过时,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上尉……我们这样,走不了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齿上沾着血丝,“停车场和机库那边……得有人看着背后。反正也够本了,再多拉几个垫背……不亏。”
马库斯的脚步钉在原地。他看着这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写着同样决绝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一起走”,但目光扫过他们无法快速移动的伤腿、需要搀扶才能站稳的身躯,以及窗外那越来越清晰的、扭曲逼近的隐形轮廓,这句话被死死按了回去。
他只是重重地、缓慢地点了下头,手指在那士官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几乎要捏进骨头里。“……守到最后一辆车离开视线。”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明白,长官。”士官松开手,努力挺直腰板,朝他的“兄弟们”歪了歪头,“哥几个,帮我们的兄弟把门看好了!”
马库斯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大步冲向更需要他的方向,把背后即将成为熔炉的阵地,留给了这些自愿投入火焰的士兵。
与此同时,陆志恒和另外六名一班队员,悄无声息地切入通往一号机库的维修通道。这条通道狭窄、灯光半数损坏,弥漫着机油和电路烧焦的味道。他们采用标准的“跳跃式”推进:两人一组,一组贴墙警戒前方,另一组快速越过,在下一个掩体后停下,枪口始终指向威胁轴线。
陆志恒在第二组,手中紧握着M739班用轻机枪,沉重的弹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最前面的排头兵是一名一班的下士,他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向拐角另一侧快速探了一下头,试图进行“切片式”窥视——
就在他缩回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拐角另一侧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亮起一点妖艳的、凝聚的等离子光芒!紧接着,一道灼热的蓝色等离子束几乎是擦着下士头盔的边缘射过,将他刚才探头位置的墙壁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仍在发红滴液的深坑!
“接敌!拐角!隐——”下士的警告还没喊完,第二道、第三道等离子束接踵而至!这次瞄准的是他暴露更多的躯干。他的护甲瞬间被熔穿,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向后仰倒,撞击在走廊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滑倒在地,作战服前胸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可怕气味。
“有人倒了!”陆志恒低吼,几乎在同时,他和另一名士兵的枪口已经指向拐角,扣动扳机进行压制射击!MA37和M739的怒吼在狭窄通道内震耳欲聋,子弹泼水般射向拐角处的虚空和墙壁,试图封锁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的射击线。
第二名士兵冒着弹雨,匍匐上前,抓住倒地同伴的武装带,奋力将他拖回掩体后方,但只看了一眼,便对着陆志恒缓缓摇了摇头——等离子正中胸部,没救了。
“草!”一名眼睛发红的士兵怒吼着,拔掉保险销,延时两秒,然后侧身用力将一颗M9破片手雷朝着拐角弧线抛出!
“尝尝这个!”
手雷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拐角另一侧。
轰!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从拐角喷涌而出,震得走廊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士兵们屏息凝神,等待听到星盟生物特有的、护盾过载或受伤的惨叫。
然而,没有。
只有爆炸后的死寂,以及隐约的、能量场扰动的“嗡”声。那精英的护盾可能扛住了破片,或者它在爆炸前就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到了安全位置。
“没打中?还是护盾太厚?”扔雷的士兵声音带着不确定的焦躁。他们不能被困在这里,每一秒都宝贵。
陆志恒的大脑在轰鸣的枪声和肾上腺素刺激下高速运转。走廊是直的,拐角后空间未知但不会太大。……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银白色的合金墙壁上。猛地将手中M739轻机枪那粗长的枪管连同部分前护木,迅速伸出掩体边缘,枪口并非指向拐角后的空间,而是大致对准了拐角处那面厚实的合金墙壁!然后,他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M739特有的、高速而连贯的嘶吼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7.62mm全威力弹头以每分钟近千发的速率泼洒而出,但并非射向空气,而是绝大部分都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合金墙壁上!
刹那间,火星如同瀑布般迸溅!跳弹的尖啸声成了主旋律!坚硬的墙壁也无法完全吸收所有动能,大量变形的弹头以不规则的角度疯狂反弹,如同一个在拐角处瞬间爆开的、由致命金属碎片构成的死亡风暴,笼罩了拐角另一侧几乎所有的空间!
这种射击方式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Yargh——!”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与惊怒的痛嚎,从拐角另一侧传来!那声音属于圣赫利人!跳弹击中了那名精英战士。
先前扔雷的士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惨叫的同时,第二颗手雷已经出手!这次他设定了更短的延时,手雷几乎是刚飞过拐角就凌空爆炸!
轰隆!
更近的爆炸。气浪冲回走廊,带着一股臭氧、烧焦的异星生物组织和金属熔化的混合怪味。
尘埃稍落。
陆志恒停止射击,灼热的枪管冒着青烟。他打了个手势,身旁两名士兵迅速以低姿态闪出,枪口指向拐角——
在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扭曲地躺着。它身上那曾提供完美隐形的光学校准战甲此刻闪烁着紊乱的能量弧光,多处破损,尤其是胸腹部一片狼藉,暗紫色的血液正从伤口汩汩涌出,浸湿了华丽甲胄的六边形纹理。它还剩最后一口气,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名士兵上前,谨慎地用步枪补了一枪,确保其彻底死亡。那具躯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了,隐身效果完全消失,显露出它完整的、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形态——圣赫利精英战士。
“目标清除。”士兵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栗,更多的是完成任务般的冰冷。
一班班长看了一眼地上牺牲的排头兵,又看了看那具精英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时间,又过去了几秒。“继续前进。”
“一号鹈鹕,目视确认。”
陆志恒压低的声音在小组频道响起,短促清晰。透过机库入口处堆积的维修货箱缝隙,能看见那架鹈鹕号运输机模糊的庞大轮廓,静静地停放在半明半暗的机库深处,尾部跳动着黯淡的待机灯光,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距离不到三十米,中间是开阔的检修区和几条纵横的滑行道。
“烟雾掩护,交替推进。”一班班长打出手势。一人取出烟雾弹,拔掉保险销,估算角度,准备向开阔地投掷。
就在他手臂后扬蓄力的刹那——
咻!咻咻!
熟悉的、属于星盟卡宾枪的尖锐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血战穿过的维修走廊方向再次袭来!几道细长的绿色直线撕裂昏暗,精准得可怕。投弹的士兵闷哼一声,手臂被一颗子弹擦过,灼热的能量瞬间烧穿护甲和血肉,烟雾弹脱手滚落在地,嘶嘶地喷出浓密白烟,反而遮蔽了他们自己的部分视线。
更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波点射。一名位于侧翼、正半蹲据枪警戒走廊方向的二班士兵,头盔侧面被一道刁钻的电浆束直接命中。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和瞬间的高温汽化声。
士兵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侧后方倒下,手中的步枪哐当落地。
“后方接敌!找掩体!”
陆志恒的吼声与行动同步。他根本没有回头确认伤亡,纯粹依靠声音判断来袭方向,身体已像压紧的弹簧般向侧前方扑出,一个低姿侧滚,险险避开后续射来的几发子弹,躲到鹈鹕的机身后面。
其他三人也瞬间做出反应,一班班长拽着受伤的投弹手扑向旁边的维修地沟,另一名士兵则翻滚躲到了一台移动式液压维修平台下方。
笃、笃、笃。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烟雾弥漫的走廊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蔑视。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逐渐散开的烟雾边缘走出。
它没有开启隐身。华丽的紫色甲胄在机库应急灯的冷光下流转着幽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它单手托着一把卡宾枪,枪口随意地垂下,另一只手甚至空闲地垂在身侧。它那特有的、分成四瓣的下颌微微动着,似乎在品味空气中人类士兵的恐惧和愤怒。

眼眸扫过陆志恒等人藏身的零星掩体,没有丝毫急切,仿佛在审视几个已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炫耀,来自星盟武士阶级对“低等”对手的极端自负——它认为自己无需隐藏,便能碾碎他们。
“操……”维修平台下的士兵牙缝里挤出脏话,被这种**裸的嘲讽激得双目赤红。
“别露头!它故意的!”一班班长低声喝止。
精英战士停在了开阔地边缘,似乎在选择第一个猎杀目标。它的卡宾枪缓缓抬起。
“打!”一班班长的命令简洁至极。
刹那间,四个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M739机枪的持续嘶吼,MA37步枪的短点射,BR55战斗步枪精准的三连发,甚至受伤士兵也用左手单手持手枪射击!子弹从不同角度泼洒向那傲然而立的身影。
精英战士的反应快得非人。它似乎早有预料,在枪响的瞬间便已启动,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兼具力量与流畅感的侧向滑步,同时手中的卡宾枪已然举起还击!
噼啪!滋滋——!
蓝色的护盾在密集弹雨撞击下剧烈闪烁,发出过载的刺耳声响,如同一面濒临破碎的玻璃墙。不到两秒,护盾光芒彻底熄灭!
“护盾破了!”一名士兵兴奋地低吼。
然而,那精英战士在护盾破碎的瞬间,显示出了惊人的实战素养。它没有丝毫慌乱,身体就势向后一个流畅的翻滚,精准无比地躲入了来时那个走廊拐角之后,彻底消失在众人的射击视野中。几发追射的子弹打在拐角墙壁上,只溅起一溜火星。
“妈*的,滑得像泥鳅!”一班班长啐了一口。
机库暂时陷入危险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那精英就在拐角后,可能正在给卡宾枪更换弹药,或者……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
陆志恒背靠着冰冷的机身。每拖延一秒,主楼和停车场的同伴就多一分危险。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散乱的工具、管线、那架鹈鹕号……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鹈鹕号机身外侧,靠近拐角墙壁的一个附属设备上。
那是一个鹈鹕号外部辅助燃料补给接口箱,通常连接着备用的小型高能燃料罐,用于紧急情况或远程部署前的快速补油。银灰色的箱体上,一根粗壮的软管从箱体延伸出来。
一个疯狂但直接的计划瞬间成型。
“掩护我!别让它露头!”陆志恒低吼一声,猛地将打空弹鼓的M739机枪甩到身后,反手抽出了那件M6斯巴达镭射。他单膝跪地,将枪身在鹈鹕的起落架上迅速架稳,动作因为急切而略显粗暴,但核心稳定无比。
“你他*妈要干嘛?”旁边的士兵惊愕地看着他调整那复杂的瞄准镜,枪口指向……竟然不是拐角,而是拐角上方墙壁附近,那个燃料接口箱?!
“炸*死这杂*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戾气,和他平时那略显技术性的冷静截然不同。
“chou*sha*bi,喜欢躲是吧?尝尝这个。”
他的食指稳稳压在了扳机上。斯巴达镭射特有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能量积聚嗡鸣声响起,枪身内部的聚能环一圈圈亮起骇人的红光,仿佛恶魔睁开血眼。
拐角后,似乎察觉到这股异常的能量波动,那精英战士的身影隐约有要探出的迹象。
“开火!”一班班长毫不犹豫下令。剩余三人拼尽全力,将弹药向拐角倾泻,形成一道短暂但凶猛的火力封锁网,压制对方探头。
陆志恒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那个黄色的燃料警告标识下方,预判了箱体内部燃料罐的大致位置。
嗡——————轰!!!!!!
粗大的红色能量光柱,从斯巴达镭射的炮口喷薄而出,瞬间跨越短短距离,狠狠贯入燃料接口箱!
没有短暂的延迟。被高能激光直接命中的高浓度航空燃料及其储存容器,发生了灾难性的殉爆!
轰隆!!!!!!
一团混杂着橙红火焰与漆黑浓烟的恐怖火球,以接口箱为中心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拐角!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机库走廊,炽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燃烧的燃油泼洒得到处都是。刺眼的火光将半个机库照得如同白昼,那架鹈鹕号靠近爆炸一侧的机身被熏得漆黑,外部零件叮当作响。
拐角处已是一片狼藉的火焰地狱。合金墙壁被炸得扭曲变形,管道断裂,电火花四处乱窜。一个燃烧着的、残缺不全的身影,被冲击波抛飞出来,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滑行道上,它华丽的盔甲破碎不堪,被烧成了焦炭,手中似乎还握着半截熔断的卡宾枪。
“目标……解决了?”躲在维修平台下的士兵咳嗽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烈焰。
陆志恒没有时间确认战果。他迅速收起斯巴达镭射(枪身滚烫),嘶声道:“班长!自动驾驶!快!其他人警戒!”
一班班长毫不迟疑,像猎豹一样从地沟中跃出,弯腰疾跑,冲向那架鹈鹕号的侧方舱门。他输入紧急启动密码,沉重的舱门嘶嘶滑开。他钻进去,径直扑向驾驶舱,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自动驾驶协议,设定航线为正北方向,最大持续速度,低空突防模式……一连串操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到一分钟,鹈鹕号的引擎开始轰鸣,机身微微震动。
班长没有留恋,完成设定后立刻退出驾驶舱,跳下飞机,对着陆志恒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撤!三号机库位置!”陆志恒指着与来时截然相反、位于机库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里通常用于紧急疏散和设备搬运。
仅剩的四人迅速集结,以战斗队形,踏过滚烫的地面,绕过仍在燃烧的残骸,冲进了那条狭窄的七号通道。身后,设定好的鹈鹕号引擎声越来越大,最终脱离固定锁,缓缓升起,飞向顶部盖板外的茫茫夜空,去履行它作为诱饵的悲壮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