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七分，海城老城区的雾还没散尽。
路宇裹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脚步比往常轻快了半拍。
今天是他作为F级英雄改造中心调度官正式上岗的第一天。
某种意义上，他找到组织了——一个允许他永远躲在文字背后、用积分兑换安静生活的组织。
心情难得松快，他甚至破例没走那三条标注【低人流】的幽深小巷，而是拐进了稍显热闹的商业街。
“顺手买个小汉堡吧。”他心想，“就当庆祝入职。”
可刚转过街角，前方路口已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密密麻麻挤在一座二十层老旧公寓楼下。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天台；有人低声啜泣，怀里抱着孩子的照片；还有穿制服的警员正通过扩音器喊话，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焦灼。
路宇本能想绕路，脚却像被钉住。
楼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沙哑、颤抖，带着被世界反复碾碎后的绝望：
“我不是怪人！我是人！你们说我长角是畸形……说我有尾巴是怪物……现在又说我是威胁？！”
“好啊！那我就真的当一次怪物给你们看！”
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怀里死死箍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人头顶生着两根弯曲的骨角，尾椎处拖着一条细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典型的基因突变型异常个体，评级大概在狼级中位。
路宇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种声音。
不是狂妄，不是挑衅，是那种被贴上异类标签后，连呼吸都成了罪过的窒息感。
但没等他多想，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晨雾。
狙击手出手了。
怪人身体一震，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松开孩子，任其被下方气垫接住，自己则如断线木偶般坠落。
“砰！”
尸体砸在一辆正要右转的冷链货车上，尖锐的骨角硬生生卡进前轮转向轴。司机猛打方向盘，货车失控冲向旁边窄巷——
巷口，站着一个穿粉色洛丽塔裙的小萝莉。
双马尾，及膝袜，玛丽珍鞋，手里还稳稳抱着一盒草莓蛋糕。她抬头看着逼近的钢铁巨兽，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路宇瞳孔一缩。
“咻！”
下一秒，他已闪身至巷口，单手抵住货车前杠。
金属发出刺耳的**，轮胎在地面擦出焦痕。整辆重达八吨的货车，竟被他生生刹停，距离小女孩的裙摆仅差三厘米。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蛋糕没洒，又抬眼看向路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感激，只有一丝被打扰的厌烦。
她歪了歪头，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说：
“杂鱼。”
说完，转身就走。玛丽珍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刚才差点被撞成肉酱的不是她。
路宇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
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七八个路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刚才那速度……是不是英雄？”
“穿得这么普通，该不会是隐藏身份的S级吧？”
“快拍下来发论坛！＃神秘英雄现身海城＃”
心跳骤然飙升，耳鸣如潮，四肢发冷。
……完了。
又被人看见了。
逃离人群，他靠在电线杆上大口喘气，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程序，输入指令：
【清除东兴路-晨7:23-7:28所有公共监控片段，替换为‘货车机械故障’模拟画面】
【生成气象局数据：局部强风致车辆偏移】
就在这时，路宇收到了AI助手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拦截系统】
【来源：海城公安-英雄协会联合安防部门】
【监控修改失败】
他额角渗汗，迅速切断主链路，转而激活备用方案：黑入数个本地美食博主的自动发帖脚本，在其账号下定时发布：“A级英雄【疾风】今早在东兴路协助处理事故！求合影！”
三分钟后，系统回复：【执行完毕】。
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
海城英雄协会产业园西北角
这里没有漂亮大楼，没有悬浮训练舱，只有一栋锈迹斑斑的废弃厂房，外墙爬满枯藤，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字迹斑驳：
F级英雄协会·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路宇从侧门溜进去，穿过堆满报废机器人骨架和干涸怪人残骸的仓库，顺着一条贴满“高压危险”“辐射残留”标签的管道往下走，来到地下室最深处。
杂物间旁，有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这就是他的办公室。
他掏出工牌，在NFC识别口轻轻一刷。
“滴——权限验证：调度官·路宇。”
推门而入。
灰尘在从通风口漏下的光束中飞舞。
他没开灯，先检查通风管道是否畅通，再拉开角落的旧衣柜确认内部无异物，最后把那个塞满物资的大背包放在唯一一张桌子上。
桌上很快被他布置妥当：
左屏：英雄档案库
中屏：官方英雄协会派遣APP以及语音频道
右屏：实时显示离家最近三家超市的折扣信息
抽屉拉开，抗焦虑药、备用口罩、静音耳塞、压缩饼干一一归位。
电脑桌面换成新壁纸：《这是一个清洁工的房间，不用进来》。
又在门口贴好了一张黑体加粗的纸条：
【非紧急事务请发文字信息，语音/面谈一律拒绝】
【非紧急事务请发文字信息，语音/面谈一律拒绝】
【非紧急事务请发文字信息，语音/面谈一律拒绝】
一切就绪。
点开英雄协会APP，登入账号密码，瞬间弹出了任务界面
【F级英雄协会调度系统】
【当前待处理任务：3】
【来源：协会后勤部（自动转发）】
路宇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处理任务”按钮上方。
只要点下去，他就正式成为这个边缘世界的“隐形指挥官”。
可就在他准备尝试派遣第一个任务时，办公室门突然被“砰”地一脚踹开！
粉色裙摆晃进视野，玛丽珍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有人！而且没敲门！
路宇浑身一僵，转头一看，
门口的小萝莉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哟，杂鱼，原来你躲在这种老鼠洞里上班？”
路宇：“……”
他认出来了——就是早上那个“差点被撞死还骂他杂鱼”的小萝莉。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萝莉嗤笑一声，从裙兜里掏出一枚金红色徽章，“啪”地按在桌上。
徽章中央刻着一把燃烧的权杖，下方铭文：S级英雄【神琪】。
“自我介绍一下，”她扬起下巴，语气轻蔑又理所当然，“我是海城英雄协会书记兼F级改造计划合伙人沈琪，负责对接你这个F级调度官——毕竟，总不能让一群精神病人自己管自己吧？”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三个屏幕、衣柜、药瓶，最后落在路宇惨白的脸上，忽然笑出声：
“哈！你该不会以为F级是什么光荣岗位吧？告诉你哦——”
“这里关的全是罪不至死但社会性死亡的家伙。纵火犯、诈骗师、精神控制狂……协会懒得杀，又不敢放，就丢来这里劳动改造。”
“你的工作？就是用卑劣的语气哄着他们干活，别让他们暴动。”
“懂了吗，杂鱼？”
路宇没说话。
他盯着那枚S级徽章，忽然觉得——
这份“社恐友好型工作”，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地狱。
而眼前这个自称【神琪】的小萝莉，显然不打算给他文字沟通的机会。
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箱子上，翘起腿，笑眯眯地问：
“对了，早上那货车，是你停的吧？反应速度不错嘛……杂鱼。”
路宇闭上眼，默默在心里更新了今日社恐值：
MAX. OVER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