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海城英雄协会行政楼三楼,人事部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招聘组组长、培训科代表、纪检专员,还有两名来自总部的观察员。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打印纸,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主位上,张卫安端坐如钟。年近六十,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却一尘不染。没人敢在他面前翘二郎腿——这位老人从海城协会草创时期干到今天,亲手签过上千份英雄档案,也送走过无数“昙花一现的天才”。
投影屏上,正显示着本次派遣员笔试的TOP10成绩单。
光标停在前两个名字上:
路宇——总分167(行测92 /申论75)
苏妙隐——总分155(行测88 /申论67)
“这一批笔试表现不错,”张卫安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尤其是这两个。”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扫过众人:“路宇的申论写的是《高危环境下低暴露调度的必要性》,全文聚焦‘最小化人员接触’‘远程指令链构建’‘避免二次创伤’——F级改造中心正需要这种思路。”
他顿了顿,“那里关押的全是精神不稳定型异常个体,任何面对面接触都可能触发暴走。调度官必须全程远程,连监控室都要物理隔离。”
培训科代表连连点头。
“至于苏妙隐,”张卫安语气缓和,“材料系高材生,预备役英雄【影匿者】,能力评级A级潜力,表现优异。”
他翻过一页名单,宣布:
“苏妙隐,分配至A级后勤调度中心,明日报到。”
全场微微松了口气。A级是核心部门,聚光灯下的位置,配得上她的履历和背景。
“路宇,”他合上档案,“分配至F级英雄改造中心,任调度官,即日生效。”
这时,招聘组组长犹豫开口:“主任……今天的面试环节,路宇好像没来。”
会议室一片寂静。缺席面试,在英雄协会等同于自动放弃。
张卫安没解释。
他只从抽屉取出一份盖有“总指挥部·绝密”印章的红头文件,轻轻压在桌角。
无人再质疑。
会后,人事部内网系统同步更新录用名单:
苏妙隐—— A级后勤调度中心·正式编制
路宇—— F级英雄改造中心·特殊岗位·正式编制
张翩翩——B级……
青青——C级
……
当天傍晚六点十七分,夕阳斜照进老城区一栋七十年代的筒子楼。
路宇正蜷在卧室里,膝盖抵着胸口,耳机循环播放着白噪音——这是他缓解社交后遗症的固定流程。
手机忽然震动。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来自微信名“布偶猫”的账号:
【路宇,恭喜你被录用了。F级英雄改造中心,调度官岗位。聘书见附件。】
——苏妙隐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PDF。
录用?可我连面试都没去……
正犹豫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一声,像针扎进耳膜。
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冷却。
猫眼里,苏妙隐站在门外,穿着A级调度中心的新制服——深灰立领外套,肩章绣着银色齿轮,长发松松挽起,耳侧那枚蝴蝶结发卡换成了小巧的金属徽章。她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电子聘书板。
见屋内毫无动静,她指尖微动,一缕稀薄黑雾悄然渗入门缝。三秒后,门锁融化,自动弹开。
家境优渥的苏妙隐从来没想过有人没钱维修门锁。
“我没去面试,怎么会被选上?”路宇的声音从玄关阴影里挤出来,他没戴口罩,但整个人缩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钻进地缝的臭老鼠。
苏妙隐把聘书板塞进他怀里,语气轻快:“因为F级是冷宫啊——关押的全是异常个体,任务又脏又累,连S级英雄路过都要绕道。”她歪头看他,“我看你申论写得那么懂最小化接触,就帮你在张主任那儿说了句。”
路宇低头看着聘书,指尖划过“F级英雄改造中心”几个字,胸口忽然松了一块石头。
高危环境……必须远程……没人能靠近我……
他几乎要笑出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苏妙隐盯着他放松的神情,忽然觉得反常。
一个普通考生,听到“异常个体”竟如此欣喜?
这小子不简单!
她想验证什么,便从纸袋里里拿出一杯热美式。
“对了,工牌在这儿。”她递过去,手腕却在交接瞬间不小心一滑——
深褐色的咖啡泼洒而出,朝他胸前溅去。
她预设路宇会像那天一样本能闪避,
可路宇没动。
路宇怔住了。
不是因为咖啡,而是因为世界突然安静了。
在苏妙隐的身边,那种被人群目光灼烧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安宁。
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黑雾中模糊的脸。
他甚至没注意到衬衫是否湿了。
苏妙隐瞳孔微缩。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怕怪人,只怕“人”。
而她的能力,无意中给了他最奢侈的东西——安全的距离。
她没再多言,只将工牌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合上,楼道重归寂静。
路宇慢慢走回客厅,拿起工牌。
塑料外壳冰凉,上面印着:
F级英雄改造中心·调度官·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