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英雄协会像一枚嵌入城市心脏的银色齿轮,庞大、冰冷、运转精密。
园区占地近十平方公里,高耸的训练塔、悬浮的战术模拟舱、巡逻的自律型安保机器人……无一不在宣告: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正因如此,商业街、地铁枢纽、高端住宅区才如藤蔓般向此攀附。
协会在的地方,自然就是市中心。
协会由华国英雄协会总部与海城海神财团联合控股,总部占股51%。尽管注册英雄有近万人,面对这座常住人口超八百万的超一线城市,人力依然捉襟见肘。每天都有新的异常能量波动上报,旧的怪人巢穴死灰复燃。
于是,每年春招的“调度员”岗位,成了无数社恐、技术宅、边缘人的救命稻草。
今天,就是笔试日。
路宇掐着点抵达园区东三门——他提前一周研究了地图,选了人最少的入口,还特意戴了墨镜、口罩、连帽衫三件套,可刚踏进广场,就被汹涌的人流裹挟。
到处是穿着紧身战服的年轻英雄、扛着摄像机的媒体、举着应援牌的粉丝……
他呼吸一滞,立刻拐进一条绿化带小径,贴着墙根疾走,像一滴水试图避开整片海洋。
与此同时,园区B区迷宫般的回廊里,苏妙隐正第三次绕回同一个编号指示牌前。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缝间一缕稀薄黑雾悄然渗出,又在她咬唇的瞬间被强行压回体内。
“又失控了……”她低声咒骂。
作为海城理工材料系研三学生,她同时也是英雄协会认证的A级预备役英雄【影匿者】,但对于异能的控制力尚不稳定。
她本可以召唤导航无人机,但今天是笔试日,协会规定“禁止非工作人员使用联网设备”。
所以她宁愿迷路,也不愿在人群中暴露失控迹象。
直到她看见前方那个穿连帽衫、背影清瘦的男生。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肩膀微收,步频极快,却始终与墙壁保持三十厘米距离,像经过千百次演练的规避动作。
“这反应……不像普通人。”她眯起眼,心头莫名一动,“难道是退役英雄?还是隐藏实力的考生?”
她快步跟上,在两米外停下,声音放得极轻:“你也是考生吧?3号会议厅怎么走?”
路宇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被点名的瞬间,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回头,没应声,甚至没敢呼吸——下一秒,拔腿就跑!
苏妙隐一愣,随即笑出声:“哈?跑什么?”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献殷勤,也见过冷漠高傲的天才,但这种条件反射式逃离……太反常了。
“啊……是害羞了吗?”苏妙隐心头微漾。
她见过太多男生在她面前结巴脸红,但这么直接逃跑的还是头一回。
“他躲避人群的动作……简直像训练过千百次。”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警觉,“这种本能,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
她小跑追上,语气带着试探:“喂!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到苏妙隐跟上,路宇越跑越快。
两人一前一后狂奔穿过三条内部路、两座天桥,竟提前十五分钟冲进了笔试考场——3号会议厅。
厅内已几乎坐满。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汗味和轻微的焦虑。
自律型安保机器人正沿过道缓缓巡检,眼部红光扫过每个考生。当它经过路宇时,红光在他口罩上多停留了0.8秒——系统短暂标记【面部遮挡异常】,但未触发警报,便继续前行。
路宇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目光飞速扫视:
选项1:中后排有个空位,但要穿过四个人,至少说四次“请让一下”
选项2:第一排整排空着,但需直面讲台上的监考官。
开口=社交死亡。
对普通人来说,选后排更合理。
但对路宇而言,开口求助的社交成本,远高于被注视的心理负担。
他毫不犹豫走向第一排最靠墙的位置——背对全场,侧对考官,形成天然“视觉死角”。
可那熟悉的脚步声又来了。
苏妙隐跟着进来,一眼看到后排空位,又瞥见路宇孤零零坐在第一排的背影,心头猛地一软。
“他……是为了把舒服的位置让给我,才主动坐到最显眼的地方?”
苏妙隐眼眶微热,“明明自己也紧张得发抖,却还在为别人考虑……天啊,这什么神仙男生!他真的我哭死。”
感动之下,苏妙隐特意从他桌前走过,放慢脚步,冲他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治愈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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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宇:???
这女人怎么回事!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更糟的是,周围几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那男的谁啊?女神对他笑了?”
“装什么高冷,不就是个派遣员考生?”
这些无声的审视像针扎进皮肤。
完了,社恐值爆表,再待下去要晕了。
好在铃声救了他。
试卷发下。
行测题密密麻麻,其中一道赫然是:
当情绪不稳定的怪人出现在商业区时,可以优先派遣哪类英雄?
(A)力量型(B)隐匿型(C)精神干扰型(D)什么都不做
申论题目则轻轻松松。
路宇盯着题目,忽然松了口气——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岗位说明书吗?
他强迫自己专注,用答题转移焦虑。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交卷铃响,人群陆续离场。
他迅速收拾文具,低头快步走向门口——只想尽快钻进最近的卫生间隔间缓十分钟。
可一只手,轻轻挡在了门框上。
“要不……加个微信?”
苏妙隐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笑意盈盈,步步逼近。
路宇瞳孔地震,心跳飙到180,眼前阵阵发黑——他的心脏再靠近一点就仿佛要爆炸。
就在她伸手要碰他肩膀的刹那,路宇身体本能后仰,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苏妙隐瞳孔一缩:“你刚才……是不是躲得比正常人快?”
没等他回答,苏妙隐周身忽然浮起一圈浓稠黑雾,身形开始半透明化,五官轮廓如水中倒影般模糊、晃动。她的声音也变了,空灵而遥远:
“抱歉,我控制不住了……但这样,你应该没那么紧张了吧?”
她一把将他壁咚在墙上,伸手扯下他的口罩。
路宇本能闭眼——
可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降临。
黑雾不仅隐去了她的身形,也吞噬了声音、气味、体温,甚至存在感本身。
他听不见她的呼吸,闻不到她的香水,连触碰都像隔着一层真空。
“这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意外地安心。”他心想。
他睁开眼,竟能直视她的眼睛——因为那双眼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既不反射光,也不传递情绪。
“你……”路宇喉结滚动,“为什么总是招惹我?”
苏妙隐的睫毛颤了颤,黑雾骤然溃散。她指甲轻轻划过他衣领下的皮肤,声音压低:“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胆小,你是……受过伤。”
她顿了顿,“而且,你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
最终,他还是给了微信。
【布偶猫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同意】【拒绝】
苏妙隐满意地松开他,临走前抛下一句:“你就不请我喝杯咖啡什么的?”
见他僵在原地,她轻哼一声:“算了,胆小鬼。”
转身离去时,一缕失控的黑雾蹭过他衣角——布料瞬间焦黑,腐蚀出一个小洞。
“啊!对不起!”苏妙隐慌忙回头,“我的能力还不稳定……”
可话音未落,那焦黑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纤维重新编织,颜色分毫不差。
苏妙隐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摸了摸被扯歪的口罩,默默戴上,快步离开。